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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最后的世界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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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苏勒朝后点点头,立刻有人出来检查了那个信封。秦朗认出来,这就是方才那个查过信件的人。
当纳布斯看到破碎的火漆时,恍然大悟,“可汗,就是这个!他一定是将密信藏到这里了!”
阿苏勒看向那个火漆,皱了皱眉,问秦朗,“密信呢?”
秦朗冷笑,“什么密信,可汗莫不是眼睛不大好使?您的这位属下,早就将王爷写的书信查过一遍了,如果说那个是密信”,他拿过桌上的信纸,“那您大可以自己看一下。”
“不是这个!”纳布斯挥开信纸,“火漆,藏在火漆中的密信呢?”
“您是在开玩笑吧”,秦朗看向可汗,“可汗,我知道自己是燕国人,受到您的怀疑也是应当的,但这是怀王要送回燕国叙旧问候的信件,您为什么也怀疑?难道怀王背叛燕国,来到苏烈,还没有取得您的信任?”
“那可真是,好事啊”,秦朗不等可汗说话,便自顾自地说下去,“楚怀这个叛徒,就应该给他教训。”
阿苏勒一直等秦朗说完,才终于开口:“密信交出来,可让你活命。秦大人,你应该清楚,我不可能让你带着密信回燕国。”
秦朗明白他的意思。要是密信被送到楚天手中,苏烈国危矣。所以只要现在密信没出现,他整个人就相当四舍五入等于密信。
但若是他将密信交出去,为了两国邦交,不斩来使,他或许还能回去。
关键问题是,他刚刚将密信吞了。而且就算没吞掉,他也绝对是不能承认的。一旦承认,就相当于将楚怀至于险地。秦朗深知怀王为了今天在苏烈国的位子,牺牲掉了多少。他不能因为自己要活着,就将楚怀拉下水。
主意已定,秦朗忽然对叶和怒骂起来。
“楚怀,虽然你是个叛徒,但我一直当你是个磊落的男人。现如今,我总算看明白你的真面目了,就因为我们之前在燕国的龃龉,你就做了这么一出戏来陷害我!”
叶和:……
秦朗不顾叶和吃惊的表情,生怕他说出什么要保下自己的话。他冷笑着,对阿苏勒说道:“可汗可知道,燕国有一句话,叫做‘士可杀,不可辱’。如今我势单力薄,构陷之类的话还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我绝对不容许自己成为威胁燕国、威胁陛下的把柄。”
说着,他动作迅速地拿起佩刀,摸了脖子。
鲜血刹那间喷涌而出,叶和看得目瞪口呆。
要是之前的世界,有人这么维护他,何至于马甲保不住啊??
等叶和脚步虚浮地回到自己的帐子,楚十将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的目光后,他便立刻换了一副模样:拽紧了身上的披风,在帐子里来回踱步。
楚十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一只蚂蚁似的来回转圈。
直到叶和转了无数圈,开始长吁短叹,楚十才说:“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嗯?”叶和立刻目光灼灼地看过去,心说一起走了这么多个世界,没看出你还真是个闷骚。
楚十看他的模样,整张脸埋在披风里,活像一只毛茸茸的兔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发顶,“刚刚秦朗的伤口我看到了,那里并不一定致命。现在外面温度极低,他会陷入假死的状态。只要找到他的尸体,或许我还能试试救活他。”
顿时,叶和看向楚十的眼神都变了,仿佛看到了无上的希望。
他立刻便要出去,“我大概知道尸体在哪,哦不对,是秦朗在哪”。毕竟人还不一定死呢,万一这会儿把人给叫死了,那他的马甲还要不要脱啦。
苏烈国处理尸体,一般都采取“天葬”。这个天葬可不是弄个天葬台,引来一群秃鹰把尸体吃了。他们的天葬很随意,就是把尸体往草地里一扔,什么狐狸野狼,谁爱吃谁吃。保管不出三天,就只剩下干干净净的骨头了。
虽然这一次叶和没见过他们处理尸体,但是第一个世界里他在苏烈国呆了近十年,可是见过很多次的。
叶和带着楚十,偷偷摸摸地向西北方向走去。因为怕人发现,叶和一路都猫着腰,偏偏披着的大氅还十分厚重,走了一小段路,里衣就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小心点”,他在前头带路,还不忘叮嘱楚十,“这边的草越来越矮了”。
不经意回过头,却发现楚十那张扑克脸上居然带着点笑意。
叶和觉得有点奇怪,但是这里不是停留之地,他只得继续向前走。猫着腰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来:第一个世界里,楚十也在苏烈国呆了近十年啊,他也知道处理尸体的地方啊!
那自己这一番折腾,又是领路又是隐蔽的,这家伙一路都在看笑话么?
叶和憋着一肚子的气,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若是不注意,这一片草地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高高低低的草叶随风摆动,甚至还格外茂盛了一些。
只是每每有大风刮过,便隐约地能看到隐藏其中的森白的骨头。
它们零散地分部在眼前这一大片的土地上。由于野兽的啃食,已经无法再拼出一具完整的人体骨架了。
叶和默默地叹了口气,胸口的烦闷消散了许多。与这些骨架相比,他跟楚十无疑都是幸运的。叶和不由得想,要是他在这些低级世界里不停地失败,无法达到主系统的要求,那么就要在各个世界中不停地穿梭。
每个世界里,他都仅仅拥有漫长人生中的一部分,支离破碎。就像这些散布的人骨,拼不成一副完整的人生图景。
楚十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情绪,走上前两步,轻声问道:“怎么了?”
叶和摇摇头,“快找到秦朗吧,他撑不了多久”。
楚十虽然疑惑,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两人分头开始寻找,很快地,叶和就听到右手边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循声看去,发现一头孤狼正警惕地走向某处,还不停地耸动着鼻子。这附近都是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能吸引来动物的,除非是血肉。
叶和低声叫到:“楚十。那边。”
话音未落,楚十便立即冲向孤狼的位置,叶和也跟着过去。
动物的直觉比人类要好得多,那孤狼看到楚十,便立刻低声呜咽着,呲着牙倒退几步,见楚十没有追过来,就夹着尾巴跑远了。
只见楚十从草丛中扶起了一个人,天色渐暗,叶和看不清那人的轮廓,但想来应当是秦朗了。
楚十食指中指并拢,在秦朗鼻息下测了测,又按了按他的脖子脉搏处,松了口气,“他还活着。”
叶和大喜,赶紧帮着楚十将人背起来。草原的白天和夜晚温差很大,尤其是秦朗还受着重伤。
他自己的军帐是去不了了,叶和琢磨着,对楚十说:“去你那里。”
“我那里?”楚十一愣,随即想起来,他的确是有一个军帐的。只不过担心叶和的安全,自打来了这边,他一直都睡在叶和的帐子中。
他自己的那个帐子,位置十分偏僻。两人悄悄地带着秦朗找到楚十的军帐,叶和打量了一圈,点点头,“位置很好,即使在这里点火也没人发现。”
因为周围连一顶帐篷都没有。由此可见苏烈国安排住处的人,对叶和的意见很大,既然王爷为难不了,那就让他的侍卫没法好过。
秦朗的脉搏几乎已经摸不到了,叶和把手搓热了,贴在他脖子上,很久之后才感觉到微弱的一下跳动。
楚十不知从哪里取出来一套银针,手法迅速,在秦朗的几个穴位上一一刺入。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秦朗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一些,脉搏也有规律地跳动起来。
“必须尽快将他送出去医治,这套阵法只能吊着一口气,最多二十四个时辰。”楚十道。
叶和沉声道,“我有办法。”
燕国的使者队伍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因为阿苏勒对他们说,秦朗前一天因为冒犯了自己,被处死了。
他们虽然气愤,但也只能忍气吞声,收拾东西立刻离开。毕竟这苏烈国连来使都能杀,他们再多说也只是徒劳。
秦朗就被叶和偷偷塞在他们的一口大箱子里。
叶和猜到阿苏勒不会怀疑秦朗还活着。果然他丝毫没有检查他们行李的意思,听到燕国使者说要离开,便立刻放行了。
临走前,叶和作为燕国的王爷,提出送他们一程。直到分开的时候,叶和乘着苏烈国的人不注意,对身边的燕国使者道:“稍后走远了,劳烦将第三口箱子里的物品取出,切记切记。”
那名使者莫名其妙地看了叶和一眼,什么也没说,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一溜烟儿地跑远了。
叶和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颇为悲观地问楚十:“你觉得,这次能行吗?”
楚十:“不知道。”
叶和:“你可真实诚,连安慰人都不会。”
楚十默了默,“要不我追上去,保险一点。”
看着已经不见踪影的车队,叶和叹了口气,“算啦,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若是秦朗听到这句话,说不定刚醒过来要被气死。
不过,现在要被气死的已经换人了。
楚天听了九死一生的秦朗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在苏烈国的经历讲出来,第一反应是,转身去书架里翻东西。
那时叶和离开燕国前往苏烈国之前,给他留了一封信。楚天当时根本没心情细看,直接把信给压箱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