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脑子还好吗》挟春

2、第 2 章

　　正是夏日，又下过雨，夜间蚊虫多，苏愁这么个白面书生在后角门苦苦挨了许久，才听得俞藿过来，连忙叩动门环：“啼霜，快快放我进去，这门外实在难熬！”

　　俞藿隔着门听着苏愁叩门动静，攥着雨伞的手又紧了紧：“苏郎君，你我不过是萍水之交，深夜见面实在不妥，还请苏郎君不要惦记攀高枝，好好读书中举才是正经事。”

　　苏愁骤然怔住，他原不是江南人士，只是远房亲戚没个倚靠，看他有中举可能才接过来养着读书，生活仍旧清贫，若不是他特地设计同这位俞家姑娘有了交集，哪有他如今穿绸戴玉的日子？

　　更何况……到时候进京赶考的路费，还有科举打点，仅凭他家那点家底，根本吃不消。

　　“俞娘子，可是这些日子，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小生改就是了，你我两情相悦许久，何必如此……”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那边就传来离去的脚步声，俞藿领着桃玉杏云远去。

　　大袖拂过矮低花枝，簌簌落了一地的花，被碾进泥土，声息消失之前，她的声音传到苏愁耳中：“苏郎君，你我从未两情相悦，倘若再胡言乱语，也不要怪小女子不客气。”

　　外头突然下起雨来，雨点劈头盖脸砸在苏愁脸上，冷锐如刀，他看着门缝后隐约的橙黄灯光，死死咬着自己后槽牙，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我倒要看看，你是攀上什么高枝！”

　　“姑娘，夫人打发人过来，说是请您带着二姑娘去浣花厅一趟。”俞藿晨起才退热，仍旧昏头胀脑，才刚用过饭，俞楚氏身边得脸的金桂就过来通传。

　　俞藿心下一算计，就猜到大概是江枫来访，她轻轻点头应下此事，送走金桂又揽镜自照，看镜中脸色苍白似鬼，长长叹口气：“杏云，过来替我梳妆，再重重上几层粉，脸色再难看些才好。”

　　“江大人远道而来，实在是我俞家招待不周，如今家中没个男子，妾身只能替亡夫待客，还请江大人见谅。”俞楚氏穿身正红单裙，笑着同江枫说话，那目光，完全是看女婿的架势。

　　越看她就越是对眼前这位少年郎满意，眼前人这通身上下的气派，富贵风流自不必说，眉眼容色，更是一等一的好，她都看的时常动心，有这等才貌家世，娶自家女儿，的确是好亲事了！

　　这样想着，俞楚氏对俞藿也稍稍宽待，乃至又想到那个非亲生的女儿要交出手中生意，就更是心情愉悦起来。

　　江枫吃着绿玉盏里头盛的西湖龙井，茶水入喉回甘，清香满口，他心思却完全不在吃茶上头，纤白手指蹭过温热茶盏，心里头却满是昨晚见着的那位俞娘子，再想到些流言，无端烦躁起来。

　　什么苏愁，一介白身不说，为人也不正，怎么就跟她有那等风流韵事？

　　“姐姐，那就是要与我定亲的江大人吗？”正在江枫虚情假意应付俞楚氏时，俞藿已经带着俞妍藏在屏风后，俞妍只是隔着屏风偷偷看过江枫一眼，那张跟俞楚氏相似的脸上就满是羞涩神情。

　　俞藿对此见怪不怪，只是轻轻点头，脸上平静无波，江枫那张脸，哪有女子能吃得消？上辈子见面的时候就算他已经三十来岁，仍旧弄出掷果盈车的大场面。

　　更何况这辈子他风华正茂。

　　俞妍此刻一颗心都在堂中那位美玉般的少年人身上，她手指不停绞弄着手帕，想到这等神仙人物日后会是她的夫君，俞妍就兴奋的满脸通红，忍不住贴着屏风缓慢靠近，想要看的再近一些。

　　她靠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

　　“啼霜！”屏风砰然倒地，俞妍趴在地上，偏偏还拉着俞藿，两姐妹登时滚成一团，俞楚氏看得清楚，开口先喊俞藿，当场就将俞妍掩去。

　　江枫眉梢高高挑起，唇角几不可见扯出愉快弧度，饶有兴致的看着伏在地上的俞藿，满眼满足：“这小女子果然还是有眼光，贪看我都贪看的摔在地上，值得嘉许。”

　　俞藿听俞楚氏开口先喊她，就晓得俞楚氏打什么算盘，好在她也不愿意在江枫面前出风头，索性大大方方起身，坦率认罪：“是女儿失态，这就回院思过，连累妹妹失仪，还请江大人莫怪。”

　　“本官未曾想到，未来娘子竟然这般有趣，天真大方，本官十分喜欢，俞夫人，今日责罚能否免去？小生想带着俞娘子同游，培养培养感情，免得日后成婚不顺。”

　　俞藿：？

　　俞楚氏此刻脸色极为难看，投向俞藿的视线里带着一股要把她抽筋扒皮的意思，语气更是虚假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啼霜既然得大人青眼，那自然是好的，夏蟾，去替大姑娘收拾马车。”

　　“既然如此，小女子想带上妹妹，不知江大人能否准许？”俞藿见机行事，当场拉上俞妍，俞楚氏脸色稍稍缓和，心里却打着别的算盘。

　　如今还没拜堂成亲，那万事皆有可能，指不定这位江大人改弦易辙呢。

　　江枫含笑看一眼这个原本想要空手套白狼的小女子，轻描淡写道：“既然是你有所求，自然是好的，只是俞夫人，本官三日后就要回京，还请俞夫人多费心，替…娘子收拾行李了。”

　　他声线原本有绮丽味道，此刻带着暧昧意味含笑扬起尾音，越发的令人心湖荡漾，就算俞藿铁了心肠要同他保持距离，此刻也免不了有些晃神。

　　这男人，生的真好看啊……

　　“这自然是好的，妾身这就去收拾，这就去收拾。”俞楚氏也给弄得神思恍惚，含糊着就应承下来，江枫眼见得逞，也不顾什么礼数，领着俞藿就上了他自己带过来的马车。

　　“糖葫芦——条头糕——”

　　江南市井烟火气在马车行驶进坊市的瞬间扑面而来，呼吸里都带着甜糯气息，惹得人食指大动，车厢里只有俞藿跟江枫沉默对坐，江枫笑吟吟的撑着脸去看别开头不肯理他的小娘子。

　　“俞娘子，怎么你想空手套白狼，这时候反过来生我的气，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说，我改就是了——”他拉长音调，满脸讨饶神情，言语中多有讨饶撒娇意思。

　　俞藿强硬别开脸，在心中默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俞藿，这男人不是好东西！别被美色骗了！”

　　尽管如此，她余光所见，还是那披着美人皮无辜可怜看着她的男人，美色当前，俞藿实在是有些把持不住，手指死死攥着衣袖，闹得双颊鼓鼓好似松鼠，眼见着就要松口，江枫看她如此，更是卯足劲头。

　　“俞娘子，好姐姐…你且饶我这次，有什么错处，你说给我听就是了。”他面相稚美，此刻一声接一声的姐姐，俞藿心硬如铁也给他磨的化成春水，索性转过身去，要好好跟这个撒娇精讲道理。

　　但是俞藿话还没出口，马车突然剧烈颠簸起来，她一时没撑住，径直扑向软帘，眼见着就要甩出去，江枫眼疾手快，猿臂一抻，俞藿就被拉着抱进一个满是檀香的温热怀抱里。

　　她下意识要挣开，本朝风气开放，却也还没到男女之间搂搂抱抱的地步，江枫下颚此刻抵着她头顶，低声安抚：“你别动，我先看看是谁。”

　　他满脸的肃杀冷厉，眼中更是杀机满满，原本被放在一边的佩剑此刻被他攥在手中，剑鞘轻抖，缓慢挑开软帘，剑锋如同秋水一泓，格外森冷：倘若是京中那些不长眼的，今日他就要他们死在这里！

　　苏愁领着自家妹子苏眠，满脸倔强看着眼前的青顶绸缎双驾马车，眼里掠过明显至极的不甘：他方才带着妹子去买胭脂，就看见俞藿坐在这辆马车上，看木牌家纹，不是俞家的东西。

　　那想必就是俞藿攀的高枝？他今天就要折了这枝头！让俞藿老老实实帮他！

　　苏眠撅着嘴，满脸的不乐意，昨天自己哥哥吃了排头，今天给自己买个胭脂都推三阻四的，这时候又当街拦车，这让她多丢脸啊！

　　然而当车夫恭恭敬敬帮着软帘后的主子将那面流云百福布帘掀起时，苏家两兄妹都眼前一亮，但是很快又涌上满满的嫉妒，尤其是苏愁。

　　“这位郎君，不晓得大庭广众之下您抱着俞家娘子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不晓得俞家娘子同小生…两情相悦已久？”苏愁向前一步，看似无辜用情至深，实则恶毒至极的当众诋毁俞藿名声。

　　俞藿的脸色当场就难看起来，撑着江枫胳膊就要跳下马车去跟苏愁理论，谁知道江枫却攥着她胳膊把她一把拽回怀里，俯首低声开口，温热呼吸洒在俞藿敏感耳尖，白腻肌肤瞬间泛红。

　　“我来解决就好，在我怀里乖乖的不要乱动。”

　　虽然知道不能随便被蛊惑，但是俞藿此刻还是不争气的屈服在美色之下，乖乖窝在江枫怀里，江枫欲盖弥彰的用手遮住俞藿面颊，冲着苏眠笑得满脸春风：“本官与本官未婚妻子亲昵，有何不可啊，苏秀才？”

　　苏愁登时哽住，偏偏江枫还要乘胜追击，那口京都口音听着极为风雅的雅言此刻像是鞭子抽在想要趁机诋毁苏愁的脸上，火辣辣的疼：“苏秀才，你是对本官未过门的娘子，有什么意见？咱们去官府说说，这诋毁官员家眷，是什么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