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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羊入虎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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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便玩坏了,以后可就没得玩了。眼见着菊三公子就要挂了,十凌不想游戏早早结束,这才叫奴才们松了手。菊三公子终于将嘴里的东西都吐了出去,却是不住地咳嗽,差点连胆汁都咳出来。整个人如喝下了熔炉里的铁水,从嘴巴到脚丫子,都似烧焦了一般,竟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是不是早已化成了飞灰?
菊三公子从不吃辣。辣,辛而烈,带着同归于尽的绝决,胜负只在瞬间。辣的结局也不好,绵绵不绝的折磨,直至麻木无感。就像现在,他曾经粉嫩水润的嘴唇就像两根毫无美感的猪大肠,然而十凌见了,竟心中痕痒,似有无数小虫钻来钻去。看着看着,不禁食欲大增,于是心动不如行动,凑过去一口含住菊三公子的唇,舌尖舔了舔,说不出的麻辣鲜香。这一尝,竟上了瘾,那红艳艳的两片嘴唇似沾染了什么特殊香料,让他胃口大开。于是,捧住菊三公子的脸,准备细细品来。几番折腾,菊三公子早就全身绵软,无力反抗,只能昏昏沉沉地任人为所欲为。
“凌儿!”“猪肥膘”腆着肚子,十分不凑巧地出现在门口,旁边站着瞠目结舌的裴梅。
裴梅好不容易求来了“猪肥膘”,怎料竟是此番情景,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撞地咣咣响:“小皇爷,我家小三儿虽是平民家的孩子,却也是咱们心尖尖上的肉。小皇爷千金之躯,海量雅涵,就饶了小三儿这一回吧!”
十凌听罢,松了手,恨裴梅扰了他的兴致,碍着他父皇又不好发作。于是冷着脸,道:“一个不听话的奴才,自然要受些调教才能学乖。”
“凌儿,不过一个奴才,犯不着和他生气。肥四,以后就把他交给你了,带到我院里细细调教。”“猪肥膘”似连说话都嫌累,声音越来越小,低头打开腰间系着的小袋,从里面掏出一粒糖珠,丢进了嘴巴里。
“父皇...”十凌自然不依,刚觉得有趣起来,玩具竟被父皇没收了。
“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我乏了,要去补个眠。裴梅啊,一会儿我醒了要用些点心,你先去忙活吧!”“猪肥膘”打了个呵欠,带着一身肥油,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十凌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在裴梅腰眼上,骂道:“狗奴才,谁让你多嘴多舌的?”
裴梅吃痛,又不敢喊出声来,只趴在地上忍着。其他奴才都颤巍巍地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喘,生怕殃及池鱼。偏那肥四镇定自若地夹起小三黄,抬腿便走。
“肥四,你好大的胆子。”十凌喝道。眼见玩具就要被抢走,他心中怒气升腾,不发不痛快。
“回小皇爷,奴才也只是听命行事,还请小皇爷行个方便。”肥四不卑不亢不买账。他毕竟是九皇爷的人,虽也常常伴小皇爷外出,却也是奉命护主子周全。既然九皇爷发了话,他自然没有半分含糊,夹着软趴趴的小三黄,大步流星地离去。
话说这肥四,身如地缸,整个儿一个短粗胖。地缸肥四,却可疾行千里,脚不沾地。腰间挂着的酒葫芦,貌似是个宝贝,只装半下酒,却是常喝常有。纵是请客吃饭,供七八个人喝个通宵,末了,还是半下酒。
某君道:“道听途说,不可全信。”肥四重重哼了一声,举起酒葫芦,一仰脖,咕咚咚灌了一大气,抹了抹嘴,瞪眼道:“世间万物,皆有灵气,凡夫俗子,又能参透几分?智叟未必有智,愚公未必愚昧。信或不信,全凭悟性天分。”
某君哂笑:“酒鬼莫理!”
菊三公子迷迷糊糊睁开眼时,裴梅正哭得稀里哗拉,两眼肿得跟桃儿似的。
“裴梅,你哭什么?”声音沙沙,如风吹树桠。
“没什么!小三儿啊,喝了它吧。”她递过一碗汤水,又赶忙擦干了眼泪。
“这是什么啊?我嗓子痛,什么都不想喝。”菊三公子说。
“‘银耳炖白花蛇舌草’,清热解毒的。”她一边说,一边舀了一勺,送入他口中。
“唔。好怪的名字啊。”菊三公子费劲地咽下,苦中带甘。
方子是八字胡开的,白花蛇舌草能清热、利湿、解毒。里面还加了阿胶汁、地榆和银耳。末了,八字胡还捏着半撇胡子道:“这小子怎么老闯祸?照这样子下去,小命怕是保不住了。”
裴梅叹了一口气,柔声道:“小三儿啊,九皇爷格外开恩,让我好好照顾你。等你伤好了,也不必回小皇爷那里了。”入府第一天,小命就差点儿丢了,这小皇爷报复的手段实在狠毒。
菊三公子没说话,只一口接一口地喝汤药,汤碗见底,忽然问裴梅:“你,想不想他?”
裴梅愣了。
“他还真是狠心呢。”他趴在床上,慢慢闭上眼睛。
裴梅苦笑。那晚,她顶着盖头,坐了一整夜,竟连他的脸都未见到。想念?如何想念?只对着那个冰冷的名字吗?菊二白。
转眼半月有余,菊三公子重获新生,活蹦乱跳。御十凌却郁郁寡欢,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八字胡专门给他熬了“安宁解闷汤”,说是消烦去闷极灵,亦是祖传。十凌将信将疑,看那碗里不过红枣十余粒、浮小麦若干,调味的也只是甘草、冰糖之类,药效能好到哪里去?
说来也怪,连喝数日,心里竟畅快了不少,只是仍旧对菊三公子梗梗于怀,寻思着哪天定要把他弄回身边,然后狠狠蹂躏,一解这些天来的莫名苦闷。
这边菊三公子耳根子滚烫,不禁边揉边想,不知谁在念叨自己。这几天他和裴梅忙得不亦乐乎,整日里琢磨着九皇爷的减肥食谱,厨房里备足了冬瓜、黄瓜、桃花、荷叶、赤小豆、玉米等等,皆可令人体瘦轻健。只是这九皇爷虽然不致嗜肉成狂,但绝对受不了清淡无味,让裴梅颇费脑筋。这不,忙乎了半晌,案上才摆上了一碗荷叶冬瓜汤、一碟冬瓜鲜虾卷、几碟陪衬用的素菜和一壶“菊槐香露”。
“猪肥膘”执箸细看,只对这冬瓜鲜虾卷有些兴趣。但见透明的冬瓜片卷着团团簇簇的橘红黄绿,咬一口,汁水四溢,虾茸、萝卜、西芹、北茹互补其味,鲜中带甜。让他不禁食指大动,将整碟冬瓜鲜虾卷一扫而光,然后端着杯“菊槐香露”,舒舒服服地半卧在床榻上。
啜了几口茶,他又吩咐裴梅道,嘴巴很闲,想用些点心。裴梅忙端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道:“皇爷,这菊花蜜球可当成零食来吃。”打开木盒,里面盛着数十枚指甲盖大小的蜜丸,一瞬间,香溢满室。
其实,“猪肥膘”每餐饭的食量并不大,只是嘴巴停不住,一天到晚没什么消遣,除了吃就是睡。点心大多甜腻,吃多了必是长膘的,菊三公子摸着下巴想了好久,终于想起以前在某本古书里曾看过一个减肥消饥的方子:将柏子仁、菊花研成细末,加入蜂蜜,搓成蜜丸即可。至于药效如何,书上没说,总之不会吃死人就是了。细想上次整治御十凌曾用过的巴豆膏,也是在书里看到的,不就十分管用吗?所以,为了探探“猪肥膘”的反应,他特意陪在裴梅身边。
“猪肥膘”舔了舔嘴唇,两指夹了一枚送入口中,嚼了嚼,但觉满嘴清香,还带着微微的甜味。“嗯,果然比那些糖珠好吃多了。”他一边说,一边将系在腰间的小袋解下,哗拉拉,倒出里面的糖珠,又将菊花蜜球装了进去。
见自己做的菊花蜜球竟得到“猪肥膘”的青睐,菊三公子得意洋洋,尾巴直翘到天上去了。
“猪肥膘”眼睛一瞟,这才发现站在裴梅身边,摇头尾巴晃的菊三公子,便问:“小子,伤都好了吧?”
菊三公子点点头,唇角微翘,那小模样真是说不出地招人疼。“猪肥膘”越看越喜欢,心道,凌儿也是个小俊娃儿,却不似这般乖巧可人,连他这个当爹的想亲近亲近都不成。于是,老男人的父爱一朝泛滥,成功转移至菊三公子身上。
“小子,过来。”“猪肥膘”勾勾手指。菊三公子乖乖上前,粉白脸蛋红扑扑的,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猪肥膘”细细端详,忽然“咦”了一声,道:“小子,你的眼睛很特别。”
在菊三公子看来,“猪肥膘”如一团无害的雪白,于是眨眨眼道:“嗯,我爹说这是天生的。”
其实,那不过是菊陌为了安慰小三黄编出来的。谁会认为那是天生的,红发以及黑中泛紫的眼眸实在太不寻常,小三黄没少为此哭鼻子。其他的孩子不是怕他躲他,就是欺负他,指着他的头发和眼睛骂他是妖怪。好在菊家父子都很疼他,尤其是菊二白,表面从不多说什么,私下里却将所有欺负过小三黄的孩子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当时,二白的“神功”还未练成,自己也常常挂彩,再加上不少邻里拎着孩子到菊家告状,所以没少挨菊陌的惩治。即便如此,他照样以一对铁拳帮小三黄出头,以至于成了小三黄心中无可取代的英雄,稚嫩的情根也就此种下。
再说这“猪肥膘”盯着菊三公子的眼眸,竟觉得藏在里面的是一幅流动的画卷,那一瞬,整人个似被吸了进去,犹在画中,眼前竟又是另一番景象。只见银月如盘,笼着浩荡江水,江水黑中泛紫,明明是邪魅颜色,却又霞光万道,让人毫不犹豫地跳下,即便被无情淹没,也无半分怨言。
一从“猪肥膘”屋里出来,菊三公子便对裴梅说:“老子可比小子强多了。”
话音刚落,就被捂了嘴巴,裴梅吓出一鼻子汗珠,小声叮嘱:“人多嘴杂的,说话要小心。”
菊三公子好了伤疤忘了疼,竟然还能摇头晃脑地答道:“我无所谓。”
裴梅挫败地叹了口气,心道,他这脾气怕是改不了了。忽然又想起“猪肥膘”看他的眼神,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某君道:“爱牛偏爱啃嫩草,香椿还是嫩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