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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物降过一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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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十凌辣手摧三黄,恨不得将他屁股上的两团肉抽烂。自懂事以来,身边奴才从不敢顶撞他半个字,哪个不是像狗似的摇着尾巴讨好他。他父皇御九华,在菊花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当今皇上,谁不是蜜蜂见了糖似地往身上粘,削尖了脑袋往府里钻,巴结逢迎,无所不用其极。唯独这菊三黄,皮子紧、骨头硬,满嘴无所谓,根本没把他这个小皇爷放在眼里。这顿鞭子是早该赏了他的,十凌恨得咬牙切齿,眼见菊三黄的屁股变得色彩斑斓,寻思着他也该长了记性,便命人停了手。
可怜菊家小三黄,平日里也是被娇宠惯了的,别说挨打,连责骂也是鲜少的。他身子单薄,细皮嫩肉的,一顿鞭子下来,已是丢了半条命。等裴梅得了消息,哭哭泣泣、踉踉跄跄地赶到时,菊三黄正趴在下人房的通铺上,身上盖着一条露了棉花的破被。旁边,一蓄着八字胡的大夫正在收拾诊具。
“大夫,他...怎么样了?”裴梅焦心地问。
“不碍事,只是皮肉伤,养养也就好了。这方子是我家祖传,专治各种外伤,照着抓药去吧!”八字胡一边宣传祖传药方,一边将方子递了过去。裴梅赶紧接过一看,上写着:“红高粱仁5钱、天灵盖5钱、马勃灰粉5钱、活老鼠儿子三个,以上四味研成细末,敷在患处,不论大小金疮,敷药十天半月即可痊愈。”
其他还好,独这“天灵盖”与“活老鼠儿子”让裴梅心里直犯咯,听着都恶心,人能吃吗?细问八字胡,才知这“天灵盖”是用人的头盖骨在木炭火上烧出的良药;而将未长毛的鼠崽儿和陈石灰一同捣烂,捏成小块晒干后才有了这味“活老鼠儿子”。药方虽怪,但人家好歹也是皇爷府里的首席大夫,普通老百姓见人家一面都比登天还难,更何况请其诊病?裴梅也只好按捺满肚子的疑惑,心里止不住痛骂那小皇爷行事太乖张,一会儿把人往死里打,一会儿又派大夫极力诊治,神也是他,鬼也是他,根本就是吃饱了没事干嘛。
裴梅送走了八字胡,望着趴在铺上直哼哼的菊三公子,心揪成了一团。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眼前一片姹紫嫣红,伤口的瘀血虽已被清理干净,却仍旧触目惊心,但觉鼻头一酸,泪珠串串。
“小三儿,嫂子对不住你。”
“哼哼,我无所谓。”菊三公子痛得呲牙咧嘴,却仍旧硬气。
裴梅一边抹眼泪,一边劝道:“小三儿,咱们是斗不过小皇爷的。他是皇亲贵戚,地位崇高,咱们平头百姓不过蝼蚁之躯,凡事能忍则忍,当避就避,或可图个平稳安乐。否则,只能是以卵击石,惨淡收场。小三儿啊,听嫂子的话,嫂子知道你委屈,但只要等九皇爷瘦下来,咱们就可以重回菊家了。”一番话说完,她忽然想起“猪肥膘”的脸,一如面皮筋道、馅料也丰富的霸王包。渐渐地,自己竟开始绝望起来,心中哀叹,想让霸王包变成小笼包,似乎比登天还难。
“哎哟…裴梅…你还是快去帮我…抓药吧,我…快受不了了。”此时,菊三公子引以为傲的臀部已肿如番薯,鞭痕交错,痛入肺腑。仍想死要面子,想喊他那句口头禅,却受不住撕心裂肺的痛楚,遂换作一阵阵哀嚎。
裴梅听罢,大骂自己婆妈误事,这才止住眼泪,忙不迭地跑出去抓药。
待敷了药,以纱布裹之,菊三公子才消停了不少。末了,还不忘嘱咐裴梅,这挨打的事可千万别告诉大红他们,省得一大家子又絮叨又抹眼泪的惹自己心烦。
裴梅点点头,心道,小三儿也是极懂事的,不想让大红他们跟着伤心难过。
“裴梅,我想喝你煲的汤。”菊三公子半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嘟囔着,很有些撒娇的意味。
裴梅不觉莞尔,小三儿平日里虽然最倔,但不管怎样,也还是个半大孩子。她应了一声出去了,没多大功夫,就捧回了一盅热乎乎的汤水。盛了一碗,凑在嘴边吹了半天,才小心地舀了一勺,用勺羹边缘碰了碰菊三公子干巴巴的嘴唇。
“小三儿,喝吧,不烫了。”
菊三公子强睁开眼,见勺羹里面盛着的是满满当当的珠圆玉润。红扑扑的枸杞、娇滴滴的玉米粒,还有如棉絮般的一片片雪白蛋花。他张开嘴,勺羹送入美意,舌头慢慢体会鲜滑香软,浓稠的汤汁滑入食道,温温的。于是,一勺接一勺,直喝得全身泛红,冒出一层细汗。
“这汤真好喝。”喝罢汤,菊三公子由衷赞道。
“这枸杞鸡汁玉米羹,是我在山上学会的第一道菜。”裴梅声音变柔,似在回忆。
“山上?裴梅,听说你师父是个神仙?”菊三公子好奇地问。
“神仙?你听谁说的?不过,这形容倒也贴切,师父他或许就是位不问世事的逍遥散仙也说不定呢。”她笑了笑,连眼睛都变得清亮起来。
“那你师父岂不是很厉害?也许他就是天上的食神、灶神什么的,特意下凡教人间的厨子如何做菜的。”菊三公子异想天开,嘴里一酸,不禁咽了口吐沫,心道,裴梅师父做的菜绝对称得上是玉馔珍馐了。
裴梅摇头笑道:“师傅他从不下厨的,又食神又灶神的,亏你想得出来?倒是我们几个师兄妹每日绞尽脑汁,变着法儿地做些吃食讨他欢心。记得,这枸杞鸡汁玉米羹就是我…”说着说着,她忽然顿住了,脸色变得很难看,随后转移话题,道:“小三儿,来,嫂子再给你盛一碗。”
菊三公子应了一声,也不追问下去,只若有所思地望着裴梅。想来,这世外高人都是有些脾气的,既是隐居,自是不想弟子透露名号行踪和自己的事情。不过,裴梅的失态,仍旧让他耿耿于怀,想见这位高人的心,竟又坚定了几分。
新盛的一碗热羹,刚吃了几口,便听得门外有人酸酸地说:“没想到你还挺享受的?”
菊三公子一翻白眼,整张脸埋进枕头里。
裴梅定睛一看,竟是御十凌站在了门口,脸上还挂着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
“裴梅参见小皇爷。”她恭恭敬敬地请安,心里却似绷紧了的弦。
“裴梅,我父皇派人到处找你,还不快去!”十凌喝道。
“回小皇爷,我家小三儿这里…”裴梅吞吞吐吐,想留在菊三公子身边,又惹不起煞星般的父子俩。
“哪来那么多废话,皮子也紧了,是不是?”十凌满脸不悦,好看的眉毛皱成了一团。这世道是不是变了,最近怎么总有人敢顶风上。
“裴梅,你先忙去吧,我没事儿了。”菊三公子不情不愿地从枕头里抬起头,嘟囔道。
裴梅仍不放心,凑在菊三公子耳边,小声说了个“忍”字,这才收拾了汤盅碗勺,一步三顾、磨磨蹭蹭地离开了。
“看来,你这几鞭子挨得还挺舒坦,胃口不错嘛!”十凌背着手,向前踱了几步,笑眯眯地对菊三公子说。
“拖您的福,有吃有喝有床睡,神仙也不过如此啊!”菊三公子故作陶醉状,屁股上明明火辣辣的却咬牙忍着,偏不让御十凌看自己的笑话。
“你满意就好。本来我待奴才都是极好的,所以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一道绝无仅有的美味,肯定会让你感动得流泪。”他一挥手,就有人端着热腾腾的一锅东西走了进来。
好呛辣的味道,光闻起来,就让菊三公子胃里窜火。他眨巴着眼,偷偷瞄过去,但见那锅子下面还有一个小火炉,火不旺,只是起着保温的作用。锅子里火红一片,还咕嘟嘟冒着泡泡。
“啧啧啧,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了。”十凌笑容灿烂,亲自为菊三公子盛了一碗,坐在他身边,又道:“主子我可是头回伺候一个奴才,算是给你脸了。”
菊三公子抬眼一看,碗里如烧着一团通红烫眼的炭。这御十凌还真是没少花心思,但见上面漂着的辣椒和花椒,就足够普通人家吃几个月的了。
十凌见菊三公子盯着碗发呆,便“好心”地舀了一勺,凑到他的嘴边,道:“这道菜叫做‘热火朝天极品烩’,专为你量身定做。食材可是极讲究的,里面除了海参、对虾、鳝鱼片、蟹肉,还有莴笋、金针菇、黑木耳。乖,统统吃光它,很补的!”
菊三公子咂咂嘴,道:“看上去的确不错,只可惜啊,我刚刚喝完粥,肚子里没有空地方了。” 哼,又是辣椒,又是发物,这小皇爷想要他的小命吗?真是够毒够狠的。
“是吗?真巧,这道菜正好助你消食儿。”十凌露出一对笑窝,发狠施力,妄图以勺羹撬开三黄紧闭的唇齿。
眼见着御十凌不肯善罢干休,菊三公子干脆两眼一闭装晕,看你能把我怎样?果然,勺羹撤走,半晌无声。心中尤在偷笑,忽觉屁股上压了一团重物,累及伤口,痛不欲生。张眼一看,竟是御十凌一屁股坐在上边,还悠哉悠哉地晃着两条腿,得意洋洋地问他:“狗奴才,滋味如何啊?”
“我无所谓。”菊三公子血气上涌,直咬得嘴唇泛起了血珠子,终于喊出了他的人生格言,只是未免有些口齿不清且声嘶力竭,严重缺乏说服力,以至御十凌丝毫不买账,在他的伤臀上左摇右摆、前仰后合,极尽肆虐之能事。
“若是我的话,就喝光那锅东西,反倒少遭点儿罪。”十凌对身下的菊三公子说。
“我…我…”菊三公子如烙铁上的烙饼,忍着油煎火炙,却是绵软无抵抗。
“恩?大点儿声,我没听清哦。”十凌挪了挪屁股,满意地听到身下一阵痛苦的呻吟。
“我…我喝你个大头鬼!”菊三公子视死如归,富贵能淫,但威武却是死不能屈的。
“好好好,既然你找死,我又有什么理由不成全你呢?”十凌一边拍手叫好,一边对底人下道:“都是死人吗?没看见这奴才没力气吃东西吗?还不都来帮帮忙?”
话音刚落,一帮奴才蜂捅而至。拽手的、压腿儿的、扳头的、撬嘴的、捏鼻子的,最后还有一个拿碗往嘴里灌料的,分工明确,效率奇高。咕咚咚,一碗见底,呛得菊三公子面红如血,鼻涕、眼泪、口涎如山洪暴发,止不住地四处蔓延。辣油与一些细碎食材进了肚儿,大块的却都死死地塞在嘴里,咽不下又吐不出,直憋得一口气儿没上来,差点昏死过去。
某君叹道:“十凌手辣心黑,三黄羊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