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有晴

12、云层遮住星星的光

　　陆琛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的话，声音低沉且认真，但他知道这声音是他自己的，是在对谁说着什么呢，在对谁说呢……
　　他不记得了。
　　手突然一松，书本掉在了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之前没发现里面还有标本，几张枯黄的有些透明的银杏叶飘落在地上。书页还不停的翻动着，最后停在故事的结尾，书本的最后一页。
　　段向空关上衣柜转身看着动静。
　　看到了掉落的书心里突然一抖，紧张的看了陆琛一眼后匆忙的跑去捡。
　　有一张银杏叶飘落在陆琛的脚边，他回过头弯腰捡起。
　　递给段向空抿抿唇垂着眼眸道歉，又说“段医生喜欢看这种书？”
　　段向空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不是这样的，这本书是陆琛以前送他的生日礼物，那个时候段向空也是满脸嫌弃的说他幼稚，又不是小孩子，看什么儿童文学。
　　后来陆琛硬塞进他怀里说：我的小王子啊……你住在我心里仅此唯一。
　　就这样把这本书当成宝贝一样供着，每天看，看也看不腻，笑也笑不够。
　　“那我也去尝试一把看这种书吧，说不定还能缓解一下情绪，治愈一下我幼小的心灵。”
　　段向空看着他冷笑一声“你是小孩吗？还幼小的心灵。”
　　陆琛没回他的话，却看着段向空手里的书笑了，微微弯着腰，皱着眉，眼角溢出一些泪，不过是被笑出的泪……
　　很过分啊这个笑。
　　有什么好笑的啊，为什么突然就笑成这个鬼样子
　　段向空把银杏叶重新夹回书里,最后也下自觉的舒展了眉眼。
　　混着窗布的缝隙回射出的一缕光，其实这个也是很美的回忆啊关于那几张枯黄的银杏叶……
　　刚入大学的两人谈起了甜甜的恋爱，依旧是在秋天。那时寒风凉，也没有现在忧伤。
　　银杏叶好像被藏进了阴影里，盖着天，披着云，要静又温柔。
　　是的，温柔。
　　一抬头就能看见金黄的一片，银杏叶的间隐里躲着蓝天和云彩。偶尔有飞鸟经过，惊鸿一瞥似乎忽忙的梦。
　　陆琛蹲下身来，低头看不清眉眼，但浅笑着，认认真身拾起一片又一 片的银杏叶，合成一朵花。
　　似乎还挺美的 ，中心带点绿，金黄的边和清晰可见的纹脉,这一种颜色啊，处处都透着温柔。
　　”送你了。”陆琛灿烂的笑着把用银杏叶合成的“花”递在段向空眼前。
　　“这是什么？”段向层微微蹙着眉，表面看起来不太满意，但心里的欢喜是藏不进这一片秋色的。
　　“花儿啊，你看，这是种艺术,出自陆大师之手”陆琛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回话。
　　“姓陆的你幼不幼稚”段向空似笑非笑的看看他。
　　“不幼稚。”顿了顿又道:“这不是还挺好看的吗送你，你收着”段向空双手放在风衣的口袋里。
　　“傻逼，我收一堆叶子干嘛。”
　　“你就说收不收吧，不收我就撒了。”
　　段向空神色犹豫了一会。
　　“不要了我拿前面去撒了哦!”陆深不停 催促使着，说完还前走。
　　“站住。”
　　陆琛偷笑转头看他“不是不要吗？”
　　段向空走近了他“谁说不要了，你给不给？”他盯着 陆琛的眼睛伸手索要。
　　“给，就是做给你的。”陆琛语气带笑又无奈的说."下次啊，我送你一片花海。”
　　“送你五彩缤纷的世俗之地和一片深情。”
　　真诚且坚定.....
　　银杏叶不可能永远灿烂啊，摘下后，飘落后就已经死掉了。
　　虽然不能永远保存着，但他舍不得扔掉，于是便放在他送的那本书里，永远藏在时光的缝隙里，风吹不走,阳光也烧不掉……
　　这天段向空搬家了，好巧不巧正在陆琛家隔壁。
　　“哇哦，段医生咱们成邻居了啊!”
　　段向空看着他淡淡的"嗯”声。
　　你傻不傻，我TM这是故意的。陆琛看着他笑缓缓伸出手。
　　段向空疑惑，但出于礼貌还是握了。
　　少年手指修长，骨骼分明，手心里带着温度，握上时，不是大阳却胜似阳光。
　　陆琛回警局了，段向空一个人呆在他的这个新屋子，房间不大，东西不多客厅里的窗帘禁闭着 阳光透不进来，风吹不进来，心里有些落寞，明明没日没夜想念的人就在面前，却如何也碰不到。
　　三年前的时光里，客厅里总是摆放着乱七八糟的积木，那是陆琛喜欢的东西，男孩子爱好总是很简单，喜欢收藏喜欢打闹，门口放着好几双鞋，一双是他的，一双是我的，有两个漱口杯一粉一蓝说是陆琛这个傻逼买的。
　　段向空不用粉色，陆琛只好妥协，他是用粉色，段向空用蓝色。衣柜里放着彼此的衣物，反正都是均码，衣服基本共用，只有一张大床，床上有两只枕头，没有一人一张被子，而是晚上紧紧抱着入睡。
　　陆琛说”不抱着你我会感到不安，好像这切都不真实一样。”
　　每早说句早安，每夜有声晚安，醒来时亲亲彼此的额头，熄灯时也亲亲彼此的额头。有人给你送饭不怕饿肚子，有人陪你一起回家，一起熬夜看恐怖电影，有人逗你开心和你分享快乐。
　　纵容你、爱护你，喜欢你。
　　怕你受伤了，怕你不开心了，怕你没吃好饭了。怕你下雨没带伞，怕你天凉没带厚衣服，怕你一个人寂寞，也怕你突然有天不回家。
　　陪你报相同的课程，陪你吃你爱吃的东西，天南海北的去找寻特别的东西，然后每晚每晚的小惊喜。
　　那个男孩就像永远也玩不贰一样，换着花样逗他开心。
　　这真是要多爱一个人才能做到啊……
　　你是我的此生唯一。
　　男孩子不太会说话，但是每次都能让他开心：男孩子孩总是喜欢吃醋，也喜欢把不满表现在脸上。一个大老爷们也会撒娇，说是为了让你更喜欢他。
　　送花送礼物都没有什么，他说我愿意把命交在你手上。
　　看着彼比就能笑，一个眼神就知道你想干嘛…这就是爱情最开始的样子。
　　陆琛不见的那年里他甚至想去死。
　　就是很不习惯啊,身边突然少了一个人，更向况那个人是他决定要在起一辈子的人。
　　“你消失那天,我决定不掉眼泪。”
　　是的。那天段向空没哭，少年在每天都望向看外，看着回家的那条路有没有人的出现,迎着风，撑着眼帘，用力不眨眼。
　　“等着我回来。我一样的很爱你。”
　　那是陆琛出警前对段向空说的话。
　　“好。”后悔那天没多说两句，说不定还能留下些美好用来回忆。
　　你们都知道吧，一个人的情绪忍的久了，总有一天会突然暴发出来…
　　所以陆琛离开时没哭.回来再见时哭了。
　　但更让人心碎，痛苦的是:你爱的人不记得你了。
　　那跟不爱你又有什么区别？没区别，对吧，
　　就这样吧。
　　今天就呆在家里、不在医院了。
　　扣工资也没事，被上面骂也没事，怎样都没关系了。
　　段向空扶着墙来到沙发边，松开手躺在了沙发上，头发软软的散在耳边 ，刘海挡住眼睛。
　　一只手臂放在额头上，一只手垂在沙发上，房子里没开灯，但多亏现在是白天，也不置于漆黑一片。
　　有点累啊，心累...想闭上眼睛睡觉。
　　可是又睡不着 ，既使四周很安静,但脑子里还是在“嗡嗡”地响个不停。
　　段向空整个在沙发上平躺着。
　　虽然现在外边的太阳还未下山，人们也还在奔忙,车鸣马路中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们，可是浑身无力的他还能干些什么啊,干脆闷死在家里好了。
　　段向空心烦，微微用手肘撑起身子，脚步晃晃悠悠，身形极不稳定地走去冰箱边，打开上层冰柜，从里面拿出一瓶白色小药瓶。手用力拧开抖出几颗，不用水直接吞了下去，是安眠药就稍微麻痹一下自己，睡一觉就天亮了。
　　回到沙发上去曲绻着身子，头窝在沙发壁上，此刻没有人给他盖被子了，没有人会抱着他了，也没有人会对他说晚安了。
　　空气很安静，夜里总是很漆黑，现在没有人爱他了……
　　窗外车水马龙，窗内孤单一人。
　　警局时常处理一些民事纠纷，比如：广场舞大妈跳舞半夜扰民啊，邻居两人又因什么而吵架了啊，小孩跟着大人在马路中走丢的啊，从中午找到晚上一天天的累成狗。
　　可是该下班的还是得回家睡觉。
　　夜晚12点陆琛两手空空的在公路上走着，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边走边哼着奇怪的调调，抬头看着黑蒙蒙的天，云层挡住星星的光，微风也吹不散。
　　月亮行踪诡异，可能今天你能看到他的身影，明天就看不到了。
　　冬天就是这样，随意偏冷的天气和寂静的夜晚。
　　陆琛现在也没想别的放空思想，看着某一处就能发呆很久。
　　D栋楼下的路灯还亮着，但有几个灯泡坏掉了，前几天保安说找人来修，到现在也没看到人影…
　　这时吹来一阵风，路边的树被吹得沙沙作响，陆琛穿的有些薄凉风打在后颈手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把衣服裹紧了点儿，快步走进楼里。
　　在电梯里他想：段医生睡了没，都这个点了，当医生应该都睡了吧，毕竟听说医生还挺自律的。
　　以前对旧邻居关照不多，这次的新邻居得好好处理好关系才行。
　　陆琛站在房门口掏门钥匙打开门后没进去，眼神瞥向段向空家门。安安静静的，应该是睡了吧，本来还想去打个招呼，新搬家呢，怎么着也得喝两杯，都怪下班的太晚，人都睡了，还打个屁的招呼。
　　这一晚陆琛意外的失眠了。
　　他想起与段向空的相遇，发现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因为一个案子他们在太平间互相看对了眼，又莫名其妙的打架，在滨江抽烟斗嘴，到后来的成为邻居，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周，却好像互相认识了很久。
　　说看不懂段向空这个人吧，倒也不是，其实那个人很好看懂，一眼就能明白这个人的心情和想法。
　　又想到今天搬家时发生的事儿。
　　那一句突然涌出脑海里的话。
　　“我的小王子啊…”陆琛双手枕着头，一次一次的重复念读，他闭上眼想啊想啊，想了一个晚上，也没有任何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