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幕 劝导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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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你这人类的孩子来到沼泽和月亮沉入天边
晶莹的在世间充满了烦恼
腊月的梅花像浮沫一样上升这世间充满了烦恼
这世间充满了烦恼这世间哭声太多
像河岸上的冰像三九的雪
一切都很静，只有把这个念出声来的人声音特大，一点没有收敛的意思。谢落抬起头往外看，不当不正，正好对上他的眼睛，劝导室里是一码白墙，刚刚好够他站起来，看见窗外那一小条。通过那条狭窄的小道，谢落看见他的“同袍”们正安静地列队走过。
犯人还在念，声音不见升高，但也并未降低，他念的是其他犯人在透明玻璃上写的那些东西，有诗，有口号，也有疯话，他什么都念，不加挑选，所以听起来颠三倒四。
他看见“同袍”们的脸色变得有点尴尬，终于，有人忍无可忍了。
“请保持安静。”一位“同袍”非常客气地在背后推了他一下，力道控制得刚刚好，语调很柔和，很耐心。犯人想要扭头看看谁推了他这一把，但是他脖子上扣着个大金属扣，连转转脖颈都很费劲，他梗着脖子哼了一声。
“我就念念，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同袍”们死寂地向前走着，白色的薄战斗服，白色的麻醉枪和雪白的墙壁浑然一体。于是，犯人仍然悠然自得地左右顾盼，将囚室透明玻璃墙上的字随机地读出来，等到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的那一刻，一位“同袍”推开了劝导室的门，谢落看见了这位多嘴多舌的犯人的全貌。
这是个身材魁梧的人，大概二十五六岁，个头不会低于一米九，只穿着一条黑短裤，露出可观的胸围和胸膛上好几道渗血的伤口。
“你们应该先送他去见医生。”他皱起眉头，慢条斯理地往上推了推眼镜——受过的教育告诉他，即使对野兽和异见者也必须悲悯和宽待。
“他还没有训导员，没有训导员的话，就没有人敢接待他，而且，他还有打伤医生的前科。”
“同袍”低下头，恭敬地回答他，他说的话跟他是一样的，一种经过调整和改编的新式口语，几乎没有旧式口语的词汇，听起来非常文雅。
犯人好像并不在乎他们在说什么，他在劝导室里东游游西逛逛，自得其乐地到处摸索，走累了干脆背靠着墙一屁-*股坐下了，双腿盘起，四处转头望望，发现没有东西给他读了，干脆一言不发。
谢落双肩挺直，以极小的弧度点头，“谢谢你们，你们的职责已经完成了，现在准许解散，我来解决训导员的问题。”
于是，“同袍”们又默不作声地解散了，像轻云融入雪白的墙壁之中那样，很快消失不见了。
劝导室只剩下谢落，和犯人。
地面是纯粹的大理石铺成的，光亮反射人影，四壁贴满了绘着圣像的墙纸，几千双至美纯善神的眼睛一齐注视着地当中坐着的高大犯人，谢落坐在他身后，面前摆着一张桌子，也被圣像壁纸严密地包裹起来，有些地方破损了，露出原本涂着清漆的部分，从那一道道刻痕里，能看出它原先的主人：小学生，上四年级了，用圆规将桌子划得到处是眼，有些深凹处还藏着给女同桌的小纸团，上面画着最新的动漫人物，或者是一只难看的狗。
总而言之，这张桌子曾经承载过活的东西，美好的东西，宛如夏日清风扑面而来，永远流动，永远纯真，永远叛逆，永远鲜活。
细长而苍白的手指头压平了桌角翘起一端的包纸，圆规孔洞立即被一只巨大的眼睛所取代，黑色的眼睛，美丽与纯正。谢落注视着席地而坐的人影，让他转过身来。
“名字。”
“艾杉。”
“……你用地下城门口的植物当名字？”
“爱叫不叫。”
“好的，艾杉。根据地下城第三条法令第二十八款，我有义务向你公布犯罪事由，以供你核查。”谢落顿了一下，手指轻微移动，将电子记录册往下翻了一页。
“刺杀同袍军团长，传播仇恨思想，以及亵渎罪，有问题吗？”
“你说有就有，你说没有就没有。”犯人用手捻着雪白的壁纸，捻下一个纸团，在手里搓来搓去，甚至不抬头看他一眼。
——他这么做，必定是有人事先教导他的，他的同党，共犯之类，告诉他要是罪行败露，就装疯卖傻，说些无关的话来逃脱处置。他们这群人向来如此，没有信仰的人也没有道德准则，行事只凭欲念驱使，一旦走投无路，便找各式各样的空子来钻，企图在满足他们淫////邪的心理的同时逃避应有的处罚。
总而言之，罪无可恕。
谢落合上了手中的电子记录册。
“根据地下城第三条法令第十六款从款，你被要求进行为期半年的‘奉献’，在此期间，任何表明悔罪的行为均被视为有效，可藉此立即终止奉献行为，还需要我进一步解释吗？”
男人站了起来，带着庞大的阴影逼近他。谢落就在那儿站着，训导员制服宛如白雪，脸上略无惧色，稳定地说出了最后一句应说的话。
“地下城全体人民的意志万岁，真神降世万岁。”他将手里的记录册递过去，客气但疏离地告诉他，“请签名。”
啪。
男人一把打落了记录册，连着把他整个人推进死角里，阴影如山一样笼罩着他。
“你们会让我‘奉献’什么？”
“会有人做决定，但不是我。”
“干点人事儿，别先掏心。”
谢落忍无可忍，开口反驳，“没人想要你肮脏的心。”
“那还‘奉献’？”
“你一点也不明白‘奉献’的意思，是不是？”
“就是杀人的借口呗，什么‘奉献’不‘奉献’的，要我说，痛快点，一枪*-/毙了我得了。”
谢落闭了闭眼睛，那个巨大的身影在他眼中闪烁一下，又出现了。
“……‘奉献’不是目的，忏悔才是，只要你做出悔罪的举动，说一句话，做一件事，帮助一位公民，什么都行，‘奉献’就会立刻终止，而且之前‘奉献’的一切东西都会原样返还。”
艾杉好像厌倦了他这套说辞，不再回答，他低下头捡起记录册，上头已经有了些微的裂痕，但幸而，不是特别影响使用，他随手划了自己的名字在上面，递了过去。
谢落也签了名，将两个人的签名一起上传了。
“根据规定，我将成为你的训导员。”
“我不需要。”艾杉斜着眼睛，看见了他的名字，“谢落是吧？”话音刚落，他高大的身体忽然弹动了一下，全身脱力，一脸痛苦地跪了下去，捂住了右臂。
“你的项圈和手环会自动监测你的话语、行为以及生命体征，一旦发现你有违反管理规定的行为，就会自动示警，五万伏电压，不会致命。”谢落走上去，慢条斯理地打开他脖颈上那个铁质镣铐，换上和监视手环同样材质的项圈，这个时候，身材高大的犯人就缩成一团，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好像被捕兽夹钳住的巨狼。
“根据管理规定，你应该叫我导师。”
艾杉终于从电击的刺痛和麻木中缓过神来，谢落心无旁骛地工作着，他将皮质项圈在男人颈后扣好，一点一点摸索着，试探最合适的那个洞。他看见他艾杉着自己，眼中出现痛苦与憎恨交织的色彩。
“导师。”终于，他咬牙切齿地叫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幕 劝导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