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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父亲很爱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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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尘不着痕迹地看了郝韫一眼,郝韫完全没有被卷入更危险地带的表情,很从容。
就好像只要跟沈尘在一起,在哪都无所谓。
“滴滴滴”
五楼的某一个房间发出声响,有点像机器运转的声音,带着些轻微的电流声。
和之前的短信一样,沈尘不去管那声音,它就一直轰鸣作响,颇有声音越来越大的意思。
沈尘有些纠结要不要过去看一下情况。
楼梯口很暗,看不到下面的情况,五楼的走廊也很黑,一眼看不到尽头。
会是郝韫的父亲在搞鬼吗?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那么对郝韫……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郝正平每一个行为无不在表示想要郝韫死。
要去查清情况,知道郝正平和沐晴发生了什么吗?
郝正平曾经在这所医院呆过,那么,是谁把他送进来的呢?
心里打定了主意,沈尘牵着郝韫慢慢往前走。
他不敢按亮手机来照明,怕会惊动暗处的东西,只好放轻脚步,贴着墙壁外围走。
时不时会蹭到墙上,身上沾了不少白灰,呛的人想咳嗽,沈尘用另一只手捂住嘴怕自己咳出声。
走廊中依旧那么黑,即便很小心,哒哒哒的脚步声也不断的发出。
抬眼看了下前方的路,黑洞洞的,仿佛没有尽头,在回头看向自己走来的方向,也是一样。
只有“滴滴滴”的机器声在前面引领着。
陷入漆黑的境地,唯有相握在一起的手能传来温度,沈尘停下脚步,身后的郝韫没有反应过来撞在他背后。
“郝韫,这里好黑啊!”
“嗯。”郝韫应了一声。
“真是个适合做坏事的地方。”沈尘小声嘟嚷了一句,半天听不到郝韫说话,便继续往前走。
“砰”似乎是在惩罚沈尘在这种地方还能走神,他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狠狠崴了一下。
钻心的痛从脚踝出涌上来,来不及去仔细感受疼痛,走廊上就响起刺耳的尖叫声。
“啊!”
乔念筱等人都在下面,那在五楼的是?
下一秒长廊的窗户一个个被打开。
“砰砰砰”就像是在迎接回家的孩子。
冷风顺着窗户吹进来,让人格外清醒,沈尘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实在是太冷了。
“啊!”凄厉的惨叫传遍医院每一个角落似要所有人都听到才罢休。
本就由于黑暗而紧绷的神经,尖叫声仿佛要将人的精神彻底摧毁。
能感觉到郝韫又朝自己这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贴在一起。
“怕吗?”沈尘低声问了一句。
“……”郝韫没说话,沈尘猜测他可能是在摇头,对于这种简短的话语,郝韫一向喜欢用点头和摇头来回答。
“乔念筱告诉我第七医院是一个精神病院,你父亲之前在这里住过,如果可以的话……你愿不愿意跟我讲一讲你小时候的事?”
沈尘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郝韫若是愿意,那无疑是在揭郝韫的伤疤。
彻底撕开过去的伤,血淋淋的摆在面前。
可沈尘也知道,郝同学一向坚强,之前怎样无所谓,但至少现在他会陪在郝韫身边。
郝正平显然是冲着郝韫来的,所以能多了解一些以前的事,也是好的。
郝韫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尘身子都被冷风吹的有些僵硬,他耐心的等着,并在心里保证,只要郝韫说出拒绝的话,他就不会在问这些事。
以后也不会问。
“父亲……很爱母亲。”光是说出这么一句话,就仿佛已经用尽了全力,郝韫轻轻将额头贴在沈尘肩上。
像是压抑着什么。
沈尘偏过头,只能看见郝韫模糊的身影。
“他们只是不爱我。”
黑暗为景,冷风为伴,尖叫为乐,在这里,郝韫缓声道出过去的事。
他只说给沈尘听。
郝韫并不是一个很擅长讲故事的人,有些事只是简单的略过,沈尘没有放过任何细节,将话语拼凑在一起在脑中回放。
————
郝韫小时候身体不好,很差,多走几步都会喘,郝正平有钱,郝韫又是他唯一的儿子,国内外的医生都看了遍。
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郝韫活不过19。
这个回答,无论是谁都无法接受,郝正平气的大骂那些医生,并砸碎了很多东西。
那时候的郝韫以为父亲是太过于在意自己,而无法接受,小小的他还会过去安慰父亲。
男孩的手苍白纤细轻轻抱住郝正平,他看起来很脆弱,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扭断他的脖子。
他与父亲住在清幽雅致的别墅,有些冷清,他甚至除了保姆阿姨以外没有在见过其他人。
直到那一天。
夜晚,郝韫听到争吵的声音,被吵醒的他昏昏沉沉的从床上爬起来,想去告诉父亲小声一点,他睡不着了。
紧闭的房间门并没有上锁,只要轻轻转动门把手就能打开。
在那里,郝韫看见了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一个女人,双手双脚都被柔软的布条绑住,她嘶吼喊叫,骂郝正平是“畜生”“疯子”一类的词。
那一天,郝韫才知道,原来‘温柔’的父亲,在别人眼中是这种形象。
他手还放在门把手上,一时间不知道该离开还是继续看下去。
他听见郝正平说,“如果不是你不好好养胎,郝韫也不会早产身体差成这样,我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儿子。”
那个女人瞪着眼睛,歇斯里底的喊道,“你最好别让我看到那个孩子,我一定会杀了他!”
小男孩粉雕玉琢的可爱,那张脸至少与女人有八分相似,脸上是毫无血色的苍白,他手紧紧抓着门把手,软软糯糯的喊了一句,“爸爸?”
郝正平这才注意到郝韫,也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安静的站着,很是乖巧。
郝正平走过来牵着他走到女人面前,柔声细语道,“韫韫,这是妈妈。”
小孩儿的眼仁黑白分明,就像是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任由他人在上面染上颜色。
他看了眼床上的女人,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看到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沐晴简直要疯了,不断挣扎着,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滚!”
郝韫的早产事故,是因为她。
故意倒了郝正平买的安胎药,各种发脾气砸东西,那个孩子也确实如她所愿。
七个月,早产了。
七个月早产儿的成活率有多低可想而知,看到惊慌失措的郝正平,沐晴第一次产生了报复的快感。
孩子是无辜的。
当她躺在急诊室的床上时,也曾幻想过这个孩子有多可爱,会抱着她喊妈妈。
可是,这个孩子是郝正平的。
那个孩子被刨腹救出,斩断了和她的联系,他都不会哭,小小的一团,刚出生就被放进了温箱。
郝正平不会放过这个孩子,更不会放过她,这个孩子将是郝正平威胁她的筹码。
但是一种名为母性的词,又让沐晴背负着无法言述的悲痛。
那是她的孩子啊!
郝正平发现,只要郝韫在的时候,沐晴就会平静很多,便经常领着郝韫来看沐晴。
终于有一天,沐晴主动开口了。
“那孩子……叫什么?”
“郝韫,他能平安活下来,真是好运,不是吗?”
那一晚,沐晴哭了很久,郝韫两个字嘲讽又可笑,彻底束缚住了她的一生。
她有心爱的人,温柔体贴,她以前无时无刻不在幻想和那个人婚后的生活。
郝正平的出现却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他太偏执了,喜欢一个人就要不惜一切的得到,先是死缠烂打,然后又将她强行关在这荒无人烟的别墅。
沐晴不是没有想过就这样和郝正平度过余生算了。
可每每想到爱人,又是放不下的苦楚。
郝正平能利用孩子束缚她,那么她同样可以利用这个孩子逃出去。
就这样,沐晴的情绪一天天好转,而呆在母亲身边的郝韫也总是会笑着,很依赖沐晴。
几个月后,郝正平因事外出,沐晴联系上了曾经的爱人,他不介意沐晴生育了孩子,并为沐晴制定一系列计划帮助她。
郝正平不会带沐晴出门,但不代表不会带郝韫出门,所以沐晴就从这个小小的孩子口中套话。
比如,“今天爸爸带你去哪玩了?跟妈妈讲一讲好不好?”
郝韫哪里懂那些,开心的跟沐晴讲着外面的世界,别墅外是什么建筑,临街是哪里。
就这样,无形间透露了地址,沐晴的爱人带着警方找了过来。
郝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扑进另一个男人怀里放声哭泣。
他想过去安慰沐晴,可懵懂的知识又让他迈不开步。
现在的母亲……应该不想见到他。
父亲是个坏人,很坏很坏那种,经常欺负母亲,所以父亲被警察叔叔带走了,偌大的别墅只剩下郝韫自己。
警察见他可怜,将他也一同带去。
法庭上宣布着郝正平的罪责,律师却拿出一个病历单,郝正平有很严重的精神问题,构不成犯罪。
就这样,郝正平被送进了第七医院。
沐晴亲自去的,她必须要亲眼看到郝正平被关起来才甘心。
隔着窗户看到注射镇定剂的郝正平,沐晴放心了。
可现在郝韫成了问题。
他还太小了,父亲有病,抚养权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沐晴头上。
他睁着眼睛,天真的看着沐晴,伸出手想去牵沐晴,却被沐晴避开。
然后郝韫就听见母亲冰冷的声音,“送他去福利院不就好了。”
郝正平有钱,有很多钱,这些财产都属于郝韫这个独生子的,郝正平不知是不是早就预料到自己的下场。
提前写了遗书,所有财产归郝韫所有。
即便他现在还没有死,但精神失常,法院判定这个遗书有效,所有钱财暂归国家保管,待郝韫16岁时归还。
只因郝正平连个可以照顾郝韫的亲戚都没有。
半年后,第七医院诊断郝正平可以出院。
他先是去偷偷看了沐晴,沐晴已经有了一个孩子,听说叫何承,只是不知因为什么,沐晴对于这个孩子并不亲近。
郝正平知道,是郝韫奏了效,沐晴生性温婉善良,一个孩子在福利院,从未受到过母爱,如今面对着另一个孩子,她又怎么可能毫无保留的去爱。
每到午夜,沐晴是否能想起那个因为早产而身体赢弱的孩子呢?
小孩儿握住沐晴的手,软软的喊着“妈妈”。
于是,郝正平花钱找人领养了郝韫,又将郝韫带到身边。
这次,他似乎彻底放下了沐晴,没有领着郝韫去找沐晴。
可郝韫长的与沐晴实在是太像了,每每看到那张脸,都能让郝正平想起沐晴。
郝韫是沐晴的梦魇,又何尝不是郝正平的。
在这个扭曲的家庭中,母亲看到他,能回忆起悲痛的过往,父亲仿佛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从医院回来的父亲讨厌他笑,只要他笑,就会疯狂的摔东西,一开始还好,可后面郝正平逐渐暴||虐。
将所有情绪都发泄到了郝韫身上。
皮带衣架……
郝正平手边有什么就会用到郝韫身上什么,大声训斥他,“不许笑!”“不许哭!”
没有了母亲,父亲就不再温柔,更不会柔声细语的说话。
年幼的郝韫对沐晴产生了思念。
而郝韫也越来越听话,不哭不闹,很安静,任由郝正平摆布,被领着去见了沐晴。
沐晴惊慌失措,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不断后退。
“韫韫,叫妈妈。”
“妈妈。”
“韫韫,妈妈一定也很想你,过去牵着她,我们回家。”
多年前因为有了孩子,沐晴曾经妥协过与郝正平领了证,女人总是多情善感的。
但在爱人的鼓励下,在法庭上时,他们离婚了,孩子也被送去了福利院。
她能不要这个孩子一次,就能不要第二次。
沐晴推开了郝韫,同时掏出手机准备报警,奇怪的是郝正平没有做什么过激的反应。
而是一把将郝韫扯到身后,力道很大,郝韫差点被拽的摔倒在地,袖口向下滑落,露出触目惊心的伤痕。
沐晴拨打电话的手停下了。
这个孩子,从被怀上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不被期待的,母亲整日想着怎么打掉他,父亲想着怎么利用他。
而如今,这个孩子长大了许多,一双黑眸如死水般暗沉无光,他在郝正平的背后,平静的看着沐晴。
[祈求]
那样的眼神,仅一眼,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沐晴压下那涌上来的情感,冷声道,“郝正平,别来找我,不然我会再把你送进精神医院。”
无视掉郝韫的目光,沐晴头也不回的走了。
是了,从法庭上那放弃抚养权的一刻开始,沐晴就再也不准备认这个孩子。
可她不知道的是,对于当时的郝韫来说,哪怕她只是停下脚步,给他一个拥抱,都足矣抚去伤痛。
“父亲很爱母亲。”
“而母亲……谁也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