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时流云诀》棋格

11、苍之玄河：1、我有了师父 少年打断我

　　在那棵大叶早樱盛开得轰轰烈烈的春季，我再次丢失了我的爱情。一次次梦里站在那棵樱树下，看花瓣飞舞，落尽时就剩我一个人。
　　孤独，清冷，伸手接住的是一片荒芜的月光。
　　日复一日，心也慢慢安静了。
　　那日，月光是白色的，早樱的花瓣也是白色的，但他在飞舞时仿佛有生命似的，最是留恋于空中，不愿落地成泥。
　　“寒气重，你早点回去吧。”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我一愣，回头只看见一个走远的人影。
　　有人走进了我的梦？我立在原地，回忆一下那声音，有那么一点点熟悉，是谁呢？
　　——亭绝？！
　　是他，青荷茶楼的法师。

　　从梦里醒来，脑子里自然而然蹦出“青荷茶楼”。我似乎忘了这么个地方，曾经这个地方是重要的，因为在那里开始了我和非黢真真假假的恋爱。人出于自我保护意识，越重要越是容易悄无声息的忘记。
　　我闭上眼，回忆，有草木茂盛的院子，游着红尾鲫鱼的水池，干净的木楼梯，楼梯旁墙上的铅笔速写……停，那张画，画里的老宅重重在我心上一击。我赫然睁开眼睛，泪光闪动。
　　老宅竟然很久没出现在我的梦境里，他早被拆迁了，一并迁出我的心里。我应该去青荷茶楼走一遭，去看看那张画，也谢谢亭绝在梦里的关心。
　　一别两年，青荷茶楼竟然毫无变化，草木茂盛，连吹来的风也一样清透。
　　有个看起来年纪尚小的少年给我开的门。
　　“谢谢，请问你们老板在吗？”我问。
　　少年好奇地打量我，“不在，你找他有事？”
　　我不知道来道谢算不算个事，皱着眉，很为难地回答:“我找他呢，是，也不是……”
　　少年打断我的话：“你也是来拜他为师的吧？不知谁发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这些天来了好几个人。”
　　我瞪大了眼睛：“拜师？怎么回事？”
　　少年看我一脸茫然，放缓声音：“你不是来拜师的就成，那些人都被老板拒绝了。我们老板说了不收徒弟。”
　　我有些好奇：“你说帖子是怎么回事？”
　　少年回：“老板让删帖了，我不好说。你要等他吗？”
　　正是下午，店里坐着寥寥几个客人，沙发的靠背高，加上室内绿植大叶子的遮挡，有一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惬意和清闲。
　　我不假思索：“我等他。你给我来杯茉莉绿茶吧！”
　　“好的，您先坐。”少年走开。
　　我慢慢走到通向二楼的楼梯口，那里的墙上挂着老宅的素描。曾经是那么生机勃勃的地方，在纸上只剩黑白两色。
　　黑白是记录过去的最传神的色彩，像经过岁月的洗礼，彩色剥落后的坚守。
　　“你看了很久了。”身后传来的是亭绝的声音。
　　我转头，看见他。他依旧清瘦高挑，眼睛里带着湖泊的宁静和清澈。他背着包，明显刚从外回来，但双手端着茶盘，茶盘上有杯冒着热气的绿茶。 “找我？那去我办公室喝茶吧。”说着，擦肩而过，先往楼上而去。
　　二楼，看得见西湖的地方。亭绝用眼神示意我在沙发上坐着，把手里的绿茶递到我面前，“你的茉莉绿茶。”
　　那杯茶，小小的茉莉花苞一边似在青色的茶叶间捉迷藏，一边慢悠悠舒展花瓣。
　　窗外，西湖上，几叶小舟飘过。远山间，天际空远，唯有雀鸟。
　　两年了，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他走了！”我也不知道是指小影还是非黢。
　　“嗯，留不住。”亭绝的语气总是云淡风轻。
　　“谢谢你。当年我欠了小影一个道歉十八年，这次的感谢欠了你两年。谢谢你帮过我，还有梦里的嘱咐。”
　　亭绝走到我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他微笑起来，“我以为你是来替小影感谢我，我给小影念了往生决。”
　　“啊！”我的眼眶发红，“谢谢，实在太感谢了！”
　　“不用谢！”亭绝道：“他解脱了，你也不必经常去那颗樱花树下，那里寒气重。”
　　“好的。”我的心松弛了下来。我开始对着茉莉绿茶发呆，然后有人提着水壶进来给我加水。抬头，加水的人是我先前见到的少年，他的眼睛里很是疑惑，对我和他老板一起喝茶的疑惑。
　　但他没问，也没说话，给我续了茶，就轻轻走了出去。
　　我想起和少年的对话，问亭绝：“我听说有人想拜你为师？是吗？”
　　“是。难道你也想拜我为师？”亭绝反问。
　　“这个是我不敢想的，我就一个普通人。不过，谁不想神通广大呢，你看现在的修仙文那么多，但是真能有几个修成仙，大部分人都是陪练，青铜是不可能变成王者的。我能碰上你，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我看看亭绝，想起梦境里他对我善意的提醒，想起他对小影的慈悲送离，有些感慨，“如果，这杯绿茶是一杯拜师茶，岂不更好？”
　　亭绝沉默片刻，开口：“你愿意，他就是拜师茶。”
　　这话让我惊得张大了嘴，“嗵——”，不由自主站起身，拿起茉莉绿茶，淡淡的茉莉香气似琴音绕梁，久而不散。闻着香，没多想的咕嘟咕嘟喝了几口。不对呀，这不是敬师父的茶吗，怎么自己喝了。可是，又不能递给亭绝。
　　就这样手足失措地站着，嗫嚅，“茶，那个，我……”
　　亭绝笑，“闻得茶香，就当品过。”
　　“师父！”
　　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等待你的是什么，惊喜或悲伤？就像我不知道等待来了一个师父。
　　他不收徒弟。
　　但是，收了我做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