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仙翁今日平安》花明爱

14、第 14 章 难不成吃她

　　“相知无远近，万里尚为邻。”竺净明吟诵道，转头看向宋子昉，举起酒杯，“子昉兄速接下句，最喜看你搜肠刮肚，尽寻先人名篇的样子了。”

　　“净明兄休要瞧不起在下，你且容我想想……”宋子昉方才连饮五杯，脸色已是酡红。撇开白昱殊未参与对诗不算，剩下三人里，竟然数他反应最慢。

　　而最令人惊奇的是，名句佳篇张口就来，一丝踌躇也无的竟然是颜笑笑！

　　不仅那两位新识的书生连连惊叹，白昱殊也不禁为之侧目：想不到这傻兔子还有这般文墨！难道她在浮游山上晨昏读书，打算去帝京考个功名吗？

　　他们不知道的是，颜笑笑自己也在发懵：那些诗词佳句就如刻在骨髓里，流在血液中似的，不知为何脱口便出。莫非自己被埋在琅华王墓之前，是个饱读诗书的名门淑女？

　　这倒也是一条找寻自己来历的线索。

　　“邻笛风飘月中起，碧云为我作愁天。”宋子昉终于憋了出来，长出一口气。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颜笑笑瞬间接了下去。

　　“这句甚好！但小生学识粗浅，竟从未听过，这可是笑笑姑娘自己作的？”宋子昉问。

　　“不是不是，是易安居士所作。”颜笑笑冥思苦想，易安居士是谁？我是从哪儿听得此人之号的呢？

　　在座几人皆未听闻过易安居士。颜笑笑也不像想得起来的样子，于是也便没有继续追究。

　　大雨拍打着树叶，树叶愈发碧翠。雨滴砸进小溪，溅起白花花的水雾。哗哗的雨声很是洗耳朵，尘间的浊气似乎被这一冲，皆沉入浑厚的大地中去了。

　　庙外大雨冲刷着世界。

　　庙内，几人推杯换盏，吟诗畅谈，颇有意趣。直至入夜，几人才各寻了一处歇息去了。

　　白昱殊紧紧跟在颜笑笑身后，不论少女怎么说男女有别，让他睡远一些，他都以“我害怕”为由，强行睡在少女身边。

　　他认定这庙里有古怪，可不想到嘴的食物，被别的怪物抢先吃了。

　　颜笑笑满头黑线，不论睡在哪儿也甩不掉这个漂亮的草包。每次想要严厉一些，可一对上那双乌黑明亮的眸子，看到他温柔含笑的脸，都不忍心拒绝。更何况……他为救自己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忍耐，忍耐。

　　不过，在被少年死死跟着的时候，颜笑笑也注意到了角落草席里盖着一具人骨。

　　不仅如此，推杯换盏时，她还嗅到了竺净明身上有一丝妖气。

　　若妖未害人，还举止端方，自可与之共饮同乐。

　　只是，如果那具人骨是他杀的呢？

　　颜笑笑躺在东南角的一摞干草上，她呼吸均匀，却并未真的睡着。她不知道竺净明的猎物是谁。白昱殊就在自己的眼皮地下，自然照顾得到。最危险的是睡在西南角的宋子昉，离自己很远，离竺净明却很近。

　　如果不盯着点儿，只怕一觉睡醒，宋子昉已变成另一具尸骨了。

　　唉，她真是为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们真是操碎了心！

　　良久，良久，良久……

　　呼——

　　颜笑笑每次要睡着时，都提醒自己克制！一定要克制住浓重的睡意！

　　就这样，一夜过去。所有人都神清气爽，只有颜笑笑双眼乌青。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闭目养神也算休息。

　　虽然此夜安稳，但许是竺净明发现了什么。他也许注意到自己和白昱殊是修道之人，所以不敢轻举妄动。等自己天亮启程离开后，竺净明也许会另寻机会对宋子昉下手。

　　一想到这儿，虽然很想赶路，颜笑笑还是歪头对白昱殊说：“雨后的林子，空气真是清爽。咱们又认识了两位好友，就此别过不知他日何时还能再见，不如……”

　　“不如再留宿一夜吧！”这话竟是从竺净明口中说出来的，“我这食篮中还有些白斩鸡，糖醋排骨，鲜松茸，今天刚好拿来就着下酒。”

　　颜笑笑：“……”

　　难道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过他到底是想拿白斩鸡下酒，还是想拿宋子昉下酒，犹未可知……还是，为了那个笨蛋书生再观察一夜吧。

　　白昱殊十分清楚颜笑笑的心思。他也觉察到了竺净明身上的妖气，而宋子昉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

　　但他懒得管那姓宋的书生是死是活，只觉这蠢丫头真爱多管闲事。尽管如此，却也拿她没辙，食物不走，他也不能走。

　　于是，二人又多耽搁了一天。

　　这一日，四人又是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竺净明端方自持，谈吐文雅，对世事见解独到，且颇为精妙有禅意。如果不吃人，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温柔妖怪。

　　颜笑笑咕嘟着喝下一杯松叶清酒，看着竺净明那张白净的小脸，转头又看看宋子昉眉宇间的一派清雅，再看两人谈笑风生的舒朗，拍掌大笑的恣意，觉得二人举止甚为可爱！

　　这二人似乎很是熟稔，不像是初识的样子。那，他到底想不想吃他？

　　颜笑笑迷迷糊糊地想着，忽地打了个嗝，一下歪倒在白昱殊身上。

　　少年用余光瞥了眼靠在自己身上的蠢丫头，再次嗅到了她身上的甜香，像是桃树林里惹人垂涎的蜜桃，又像是新酿的梅子酒，带着一点诱人的味道。

　　他抑制着一口咬断她脖子的冲动，将少女推了起来，“笑笑姑娘，你醉了。”

　　雨后清风穿过庙门灌了进来，颜笑笑的长发被吹得飘动。竺净明赶紧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件斗篷，温柔道：“披件衣服吧，醉酒的人容易着凉。”

　　他正欲将斗篷披在少女的身上，却被一根紫玉萧拦住。

　　银发少年冰冷地看着他，“多谢。但不必了。”伸手把少女揽入怀中，“我可帮她挡风。”

　　他的神情中还带着一丝威胁：这是我的食物，休得染指！

　　落在竺净明眼中，却会错了意：这是我的人，休得染指！

　　竺净明和宋子昉皆是哑然，想不到这美少年行止如此大胆！便是有婚约在身，行止也需有礼才行，怎能趁人喝醉，拥人入怀？何况，他们有婚约吗？

　　昨晚还见笑笑姑娘让他离自己远点儿呢。

　　宋子昉劝道：“夜也深了，不如大家先歇息吧。只是，白公子，小生当劝一句，便是你和笑笑姑娘已有婚约，仍需尊重她。若非她愿意，你这样搂抱她未免不妥……”

　　竺净明也跟着劝起来：“子昉兄所言极是。小生也有一问，白公子和笑笑姑娘有婚约吗？”

　　白昱殊：“？”

　　呵~难不成吃她之前，我还要先和她拜个堂？有人会在杀猪之前问猪愿不愿意吗？

　　银发少年漠然地看了眼那一对书生，心道若那二人再敢废话一句，这荒庙就是他们的埋骨之地。他伸手一捞，直接将颜笑笑扛在身上，走到栖身处，毫不疼惜地将她丢进干草堆里。

　　宋子昉回到自己昨夜的角落，偷偷观察了半晌，发现那少年并未有越矩之举，才稍稍宽心。阖眼欲睡，却忽然感觉自己的小腿一阵疼痛，是那种难以忍受的磨骨之痛。

　　怎、怎么回事？！

　　-------------------------------------

　　夜渐深，月光透过破窗投进小庙，一只孤蝶也追着翩跹而入，幽蓝的双翼轻颤着，在庙中打着转儿。飞过之处，落下点点幽蓝色的粉末。那粉末还未落地，便混在微尘里，不见了。

　　少女躺在干草上，容颜娇嫩可爱，长发在月光下散发着光泽。她呼吸均匀，睡得正香甜。

　　而不远处，一个踉跄的黑影正一点一点、缓慢地靠近她……

　　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弯下腰去……

　　颜笑笑睡意朦胧间，忽然感觉面前似乎站了个人。

　　啊，糟糕！是不是那妖怪要出手了？

　　她猛地张开眼睛！

　　“怎、怎么是你？”

　　颜笑笑瞪大了凤眼，眼中闪着疑惑。面前之人竟是宋子昉！

　　这位清雅的男子脸色苍白，神色痛楚，他抬起手指，从牙缝里勉强挤出几个字：“可、可否把我的腿骨还给我……”

　　颜笑笑：“？”

　　啥？她听不懂。

　　直到顺着他的手指一看，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脑袋方才枕着的正是一截腿骨……

　　少女被吓了一跳，噌地跳开。原来白昱殊傍晚时随手把她一丢，恰恰把她扔在了昨日所见的那具尸骨之上，还硬生生砸断了那尸骸的一条腿！

　　而睡梦中，少女脖颈上系着的皎月珠散发出的除邪辉光一直折磨着腿骨的主人。

　　“你刚刚说这腿骨是你的？”颜笑笑看着宋子昉，难以消化方才他说的话。

　　宋子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看着少女良久，终是别过脸，长叹一声：“正是。”

　　说完，他后退了几步，安抚少女一般，轻轻地说：“笑笑姑娘你莫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不怕。”颜笑笑特意上前两步，也学着温柔地安抚对方，“笑笑并非胆小之人，子昉兄有话不妨直说。”

　　这倒是让宋子昉讶异了。眼前的少女小小的一只，柔弱天真，一脸不谙世事的模样。听闻此异事，不仅没被吓晕，反而一脸的体谅。尤其让人心安的是那一双柔和的眼睛，漾着水汽，闪烁着温柔辉光。

　　宋子昉挤出一个苍白的笑，“那便不瞒笑笑姑娘了，其实子昉早已是野鬼一只。”

　　“这怎么可能？”她分明感觉到他是个人。活生生的、冒着热气的人！怎么可能已经死掉了呢？颜笑笑跳起来摸了摸宋子昉的额头，是温热的，不像孤魂野鬼那般寒气瘆人。

　　“热的，”少女摸摸自己的额头，神情很是困惑，“比我的还烫呢。”

　　宋子昉轻笑了一声，似乎没想到少女不仅不怕他，反而……有些顽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