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仙翁今日平安》花明爱

12、第 12 章 黑雾大人驾

　　而那些被天雷劈中的众妖魔，一时被劈了个清醒。他们额间的血点逐渐消失。清醒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恍然觉知自己似乎……被别有用心者“借刀杀人”了！

　　颜笑笑背着重伤的少年，凌空而立，低头看着这群妖魔，眼中有怒有痛，“姑娘我手下留情，才没把你们劈得魂散骨销！还不乖乖跪地求饶。”

　　众妖纷纷跪地。

　　颜笑笑，勒令道：“要想活命，须得对天发誓。”

　　众妖赶紧说：“我们发誓！”

　　颜笑笑一句一句地教：“说，我再也不吃人了！”

　　众妖赶紧说：“我们以后再也不吃人了！”

　　颜笑笑：“说！再吃人，我就被人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众妖：“……”

　　“再吃人，我们就被人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这小仙子好狠！

　　众妖说完，想到今后的妖生要在吃土中度过，心痛不已。

　　发完誓后，颜笑笑落在庭院中，她轻轻地放下白昱殊，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她又慌又恼，对付这群魔头需得将之尽数引到法阵中才好。她故作狼狈，是为了让群魔掉以轻心，如此才好请君入瓮！谁想到落到这绣花枕头眼里，竟然以为她真的身陷险境……

　　谁要你来救？谁需要你来救啊！

　　这下该如何是好！

　　这时，吱呀一声，柳藜生推门而出，身后的老管家柳樊手捧药箱脚步匆匆地跟了出来。老头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颜笑笑面前。

　　“小仙长莫担心！老朽这就为白公子止血。”

　　老管家飞快地上药，止血，包扎。

　　看着颜笑笑急红了眼睛，柳藜生连连安慰：“小仙长安心，柳樊年轻时曾做过王城的御医，给当朝帝君诊过陈疴，定能医治好白公子。”

　　安慰过颜笑笑，柳藜生长出一口气，压制着心中的愤恨，厉声问道：“你们的幕后主使是何人？”

　　众妖一脸懵逼，纷纷真心实意道：“我们也想知道！”

　　颜笑笑看着昏死过去的白昱殊，再看向这群邪魔，也很恼火：“说实话！”

　　一只长着四只角，像羊一般的妖怪，伏在地上灰头土脸地带着哭腔，叫道：“小道长，我们说的真是实话啊！小妖是土蝼，我只记得我和山膏、钦原两位好友约着遨游森罗大地，谁知一盏茶的功夫就晕了过去。再醒转过来，就是在这儿被雷劈啊！”

　　颜笑笑：“……”

　　他们说的似乎是真的，被傀儡咒控制的人，便是侥幸挣脱，也无法道出背后操纵之人是谁。

　　颜笑笑无意再和这群乌合之众计较。和柳樊一起，扶着白昱殊回了屋。

　　谁知她刚将白昱殊扶到卧榻上，刚刚安顿好。柳府上空忽然传来了童声嬉笑，比笑声更加清晰可闻的是一阵空灵的吟诵。

　　“然隐悯而不达兮，独徙倚而彷徉。怅惝罔以永思兮，心纡轸而增伤……呜呼哀哉！柳家遭难，本座来迟，本座来迟啊！”

　　来者何人？

　　颜笑笑望向窗外，转头温柔地对昏迷不醒的白昱殊说：“小白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陪你。”

　　柳樊：“小仙长尽管安心去看热闹，这里有老夫呢！”

　　颜笑笑：“……”

　　她揉揉额头，每次听柳府老管家说话都好气。她不是要去看热闹诶，她是怕忽然而来的不速之客，会让本要平静的夜晚再度变故横生。

　　而颜笑笑和柳樊皆未注意到的是，本在昏迷中的少年微微蹙眉。

　　颜笑笑来到庭院，只见半空中驶来一辆朱红马车，四匹骏马踏云御风。凝眸细看，驾车的骏马竟俱是白纸折成！白纸骏马在阴云中扬蹄嘶鸣，在空灵的吟唱中奔驰而来！车驾之后，跟随着浩荡的纸人大军，颇有踏碎层云之势。

　　马车驶到近前，颜笑笑可以清晰地看见一众纸人的长相。他们皆是幼童模样，眼神空洞，颊染腮红，嘴角弯出大笑的弧度，看着诡谲非常。嬉笑的童声在这无边夜里，瘆人，可怖。

　　若不是身边还有旁人一同目睹，颜笑笑只怕会以为自己得了癔症。

　　一声低哀叹惋从马车中传出来，“本座来迟，柳老夫人勿怪。且待本座斩杀妖魔，为您满门上下雪恨——”

　　马车的帘子被一根枯木般的手指掀开，一个头戴黑色高帽，身着黑色轻云纱的老头自车中探头而出。

　　老人家白色的枯发束在高帽之中，皮肤如树皮般粗糙，嘴唇苍白，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倒是炯炯有神。

　　来者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却能驱策幽魂为婢，术法之能不可小觑。

　　待这老者看清眼前景象后，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原来是黑雾大人，老朽有失远迎。不知尊驾来此所欲何为？”

　　“这……本座是来救你的。”黑雾大人犹豫着回答。

　　这话说出来实在尴尬。

　　满地的妖魔已然伏诛，哪里还需这位大人前来相救。

　　黑雾尊者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干笑两声，擦擦额头的薄汗，疑惑道：“本座听闻柳府有难，邪祟欲灭尓满门，今夜特来相救。却不知柳老夫人有此通天手段，竟可降服这许多妖魔……实令本座叹服，叹服！咦……”

　　其实黑雾早就注意到庭院中的紫裙少女，那姑娘眼中含着星光和水汽，清灵得如莲宿雪峰上的“了了分明证悟花”，很难不让人注意。

　　但又不好注意得太过明显，他先恭维了柳老夫人两句，随即装成刚刚发现颜笑笑的样子，特意拉长声音“咦”了一下，才问：“这位小姑娘是？”

　　“这位姑娘正是老身请来的小仙长，幸得有她，才制得住这群邪魔。”

　　“哦？”黑雾尊者眼睛转了转，讪笑道：“这倒奇了。这小姑娘看着不过二十岁，怎么有这样的好本事？”

　　颜笑笑仰头微笑：“雕虫小技，何足道哉。”

　　嘿哟～好大的口气！

　　黑雾尊者心下不屑，他根本不相信这些妖魔皆是被这么个柔弱的小丫头降服的，认定了是柳藜生的搪塞之辞。这老太婆必是留了什么后手。只是……在牺牲了二子一女之后，才肯亮出这后招？这老太婆也忒能隐忍！

　　且，何其狠心！黑雾大人在心里啧啧感叹。

　　这都声势浩大地来了，虽然人没救成，但是就这么原封不动地回去，也未免……

　　“咳咳，呃，本座来都来了……”黑雾尊者一抖袖子飞落院内，轻云纱笼在地上，犹如一团烟。

　　“不如吃个夜宵再走？”颜笑笑脱口而出。其实是她肚子饿了，打了半夜的架，晚上那顿饭早已消化个干净。

　　黑雾大人：“？”

　　黑雾：“那便不了，岂好叨扰柳老夫人。本座想着这些败将末卒，不妨就由本座来帮忙清理了吧。”

　　颜笑笑歪头：“老伯，这个便不必了。他们如今个个清醒，打开大门，自己就能滚。且，这些家伙已经发誓再不吃人，不会再伤人性命。”

　　颜笑笑和柳藜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此刻都清楚：还没查清楚这群妖魔的幕后主使，怎可轻易就把他们交给旁人。

　　柳藜生很顺地接过话来：“黑雾大人不妨就在老身这里吃个便饭再走罢。吃完，天也就亮了。”

　　黑雾尊者尴尬在当场，不吃吧，自己白跑一趟。吃吧，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犹豫了一瞬，还是向柳家家主拱手告辞。

　　驾车，穿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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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笑笑守了白昱殊一夜。

　　虽然她本不需要他救，但是他的舍命之举还是深深撼动了到了少女的心。

　　两个人萍水相逢，寥寥几面。颜笑笑想不通，他冲出来为她挡那一刺的时候脑中在想些什么。在她心里，生命大过天，没了命，就什么都没了。

　　她万里奔波，日日劳顿，就是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

　　而竟然有人，不惜丢掉自己的性命也要救她。颜笑笑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她遇到的只是浮游山上的邪魔，他们吃人类，也以彼此为食。凶狠，残暴，可怖。

　　她坐在少年床畔，等待他苏醒。

　　虽然柳樊说没事的。

　　“虽然白公子伤得很重，但是有我的回春妙手，他现已无大碍。”

　　没错，老管家就是这样说的。可是颜笑笑还是想在那里守着白昱殊。看着他在夜色下熟睡的样子，看他的脸比莲宿山的皑雪还要苍白，纤长的睫毛偶尔会轻轻扇动，像一对蝶翼。

　　就这样，她一夜未阖眼，却一点都不困。

　　他真是……太好看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白昱殊竟然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期间，她除了如厕，一刻都没离开过。直到第三个夜里，颜笑笑才眼皮打架，昏沉沉睡了过去。

　　而在她睡过去的那一刹那，躺在卧榻上的少年，却轻轻睁开了那双比暗夜更黑的眼睛，犹如暗夜幽昙忽绽。

　　白昱殊瞥了一眼熟睡在他床畔的少女，眼神冰冷，犹如在看一个愚蠢的笑话。

　　窗外立着一个暗影。白昱殊拍了拍手，门外的影子闪身入内。来者是个矮小的老头，头发灰白，团成了个丸髻，进来时那丸髻一颤一颤的。

　　是前些日在荒郊茶馆的那个店小二。

　　店小二跪拜在地，出口却是女人的声音：“蝉女拜见殿下。属下扮成那店家的模样，带着钦原和土蝼，假意去找黑雾大人复命，终于暗中查清了黑雾大人背后的图谋。”

　　“呵~”白昱殊哂笑一声，“黑雾那厮用傀儡咒控制妖魔，攻击柳家。却又在柳家险些被灭门之前，跑来相救。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好一番折腾！目的可是为了卖柳家一个恩惠？”

　　“殿下英明！”

　　“柳家对黑雾来说有何用？竟值得他费此周章。”

　　“回禀殿下，柳藜生老夫人的养子正是弥梧仙府的无根道人。”

　　白昱殊冷哼一声：“黑雾果然知道了洛河书之事。”

　　“不错，奂娘还是告诉了黑雾尊者。”蝉女连忙回禀，“黑雾大人搞这一出戏，就是为了用以恩相迫，让那无根道人帮他推出幽荧的下落。”

　　“不止，黑雾这厮倒是聪明，”少年微笑，似乎觉得很是有趣，“与其一路颠簸赶去楹州，何不逼迫无根道人自己送上门来呢？”

　　是啊，无根道人听闻柳家遭难，怕是已在来翰夕城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