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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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整个校园范围内的时间似乎忽然变慢了，那些奔跑的学生那舒展膜翼的龙类，施耐德教授与兰斯洛特不约而同下达的命令：“掩护新生撤退！”甚至是风吹树叶的摇曳、火焰的翻腾都变慢了——这一瞬间被硬生生地拉长——校长在炽焰的缝隙中切入，近身的刹那挥舞折刀，旋转身体。
龙类的两条手臂跌落，而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校长已经闪到他背后。
他额头裂开一道缝，那是校长以折刀在那里竖着划了一道，一只赤金色的眼睛从伤口中爆出，缓慢转动。
最后一瞬，从高耸的钟楼上飞出的子弹击穿龙眼附近的头骨，深深嵌入这个龙类的脑中。子弹以贤者之石磨就，对于龙类来说是剧毒。钟楼上的狙击手站直了，放下狙击枪，看着那枚子弹在空气中悠悠飞行。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想，他的手微微颤抖。
子弹原本能够命中龙眼。
龙类闪动膜翼，飞离英灵殿的屋顶，向着一个方向扑击。
“更换实弹！”所有学生的通讯频道里，都响起校长的声音。
他们无暇思考，也不必思考，校长在这所校园里是绝对的领袖。数百支枪更换实弹，瞄准了黑夜中滑翔的龙类。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黑暗里，龙类在扑击的是什么。
乔尼薇已经力竭，黄金瞳如枯灯熄灭，她揉了揉眼睛，似乎在黑暗的草坪上看到了一个跌坐的人影。手指上的油污和血污被揉进眼里，她感到很痛，浑身都很痛。她轻声抽了口气，低下头。
枪火把暗夜里的校园整个点燃了。数以千计的实弹命中龙类的身体。狙击手的一击使他失去了那种命令金属的言灵之力，只能用后背和双翼去阻挡。
学生们不断的更换弹匣，直到射空所有的子弹。他们不敢听。在这样爆裂的弹幕中，那个龙类始终死死地站着，没有倒下。
这是什么异类的生命力！
最后一颗子弹离膛，校园刹那间寂静，刺鼻的硝烟随风弥散，所有人都看着硝烟里那个神一样展开双翼站立着的身影。
乔尼薇捂着一只眼睛，她瞳中断断续续地泛起暗金，这一刻她仿佛获得了真眼，她看清了那个人，是她跟丢的13号蝙蝠侠——确实有人跌坐在地上，龙类扑向他，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所有的枪林弹雨，直到最后一刻！
龙类破损得像是一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朽尸，无数透明的弹孔。他的龙类骨骼再坚韧，在失去言灵之力后，也不过是一种好的材料而已。张开的膜翼上所有骨骼和关节都碎成了粉末，正在一片片下坠。
这个龙类不再流动大日光辉，变成了惨淡的灰白色。他对着那个呆坐在地上的人笑了笑，“哥哥……”
“不……不要找我！我不认识你！”那人尖叫着转头往外跑，背后，龙类的身躯倒塌了。
乔尼薇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老人，后者感应到她的目光，转身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你完成的很好，辛苦了，”青年的声音轻轻在她耳边响起，“狩猎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交给学院处理，现在睡吧。”
乔尼薇便不再以微笑回应老人的眼神。她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个解脱的神情，她感到自己仿佛进入了一种无知无觉的状态，身上的擦伤和烧烫伤的剧痛似乎都离她远去。她转头在地上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具倒坍的龙尸，闭上眼睛。
“龙骨十字，龙王诺顿，终于展露愤怒相的本尊了。”教堂钟楼里，昂热校长喝干了杯中的马天尼，“你听他的呼喊声，浸透了多少年的孤独和痛苦啊，它……不，是他，完全复活了，以殉道者的灵魂。”
“昂热，你原本就知道龙族四大君主，每一个王座上都坐着双生子，以你的能力，难道刚才没能察觉那个被送进来的‘货物’就是八十年之前曾经从封印铜罐里逃逸，又在罗布泊沙漠坠落的哥哥？你本可轻易抹掉他，可你没有这么做。你到底要做什么呢？”老牛仔问。
“我已经厌倦了啊。”校长淡淡地说。
“厌倦了什么？屠龙的人生，还是你自己。”
“两者都有吧，我已经活了一百多年，拜龙族血统的恩赐，我还未死去。一百多年来，我的朋友们都死了，只剩下你这个老家伙。我们是卡塞尔学院早该凋零的两朵奇葩，可我们还站在这里，喝着马天尼，让龙王复苏的热血溅在我们手里。”校长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年轻一代还未能承担起守卫这个世界的责任吧，我们一直期待的、新一代的领军人物，他还没到来。”老牛仔沉默了一会儿，“路明非，那孩子，你很看好他？他有希望么？”
“还不知道。过去的将近一百年里，像他那样有天赋的年轻人也不止一个两个，但是新星不断地坠落，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却还没死掉。”校长说，“我已经等不下去了，莱昂纳多，我已经等不下去了。我要在我仅剩的时间里昨晚我该做的，一劳永逸地解决这场人类和龙族之间的战争。”
“你要毁灭龙族……而非不断地阻止他们苏醒？”
“是，我要杀死四大君主！”
老牛仔沉默了一会儿，“按照北欧人的神话，命运发端于兀尔德，被丈量与贝露丹蒂之手，最终必然被采割于诗蔻迪的剪刀下。人类历史的终结，黑王尼德霍格必将归来，他是绝望，也是地狱，必将以他挂满人类骨骸的双翼遮蔽天空。他就是诗蔻迪的剪刀。在他复仇之日，纵然你是奥丁，你步出你的宫殿，带着战无不胜的长矛，踏上的也只是不归之路。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我们信奉的不就是这样的预言么？我们只能延缓那一日，但不能改变那结局。因为命运，本就是因为它无法被改变，所以才称之为命运。”他顿了顿，“而现在，你要改变命运了么？”
校长点点头，“要杀死龙王，只有逼到他们无路可退，比他们赌上几乎永恒的生命和人类战斗到底。”
“无路可退？”
“是的，我要逼到他们无路可退，”校长低声说，“对于永恒不朽的生命来说，只要活下去，始终都有希望。怎么才会无路可退？”
“在至亲被杀的时候，不想再活下去的时候，就会无路可退。”老牛仔叹了口气。
“那些燃烧在天空中的龙骨十字，将是他们的墓碑！”
校长拨通了电话，“恺撒·加图索，我是昂热，想邀请你在我的办公室中喝茶。”
他打完这个电话，转身要出去时，老牛仔终于又开口了。
“那那个女孩呢？你在她的档案上标注了存疑，但你又让她对上康斯坦丁。”
昂热回头。
“她是个好孩子，”他说，“她会是新一代领军人物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乔尼薇和昂热校长喝茶。
被校长邀请喝下午茶，是卡塞尔学院比奖学金还要让人眼红的荣誉。乔尼薇特地穿上面试时穿过的那套裙子，还戴了一枚珍珠发卡，用粉底遮了遮脸上的疤痕。那些疤痕是与龙王康斯坦丁的战斗中留下的，血痂形状骇人，过了一周后，居然褪得几乎看不出来，连医生都惊叹她身体的复原能力。这是S级血统给她带来的优势。伤口愈合的效率比正常人快数倍。
但她还是被禁止吃烤制和含有黑色素的食物——为了防止色素沉积在创伤处导致皮肤色素分布不均。真是可惜，那玫瑰馅的松饼闻起来可挺香的。为了不流口水，她四下打量。
校长办公室离英灵殿不远，被树丛围绕，从外面看很简陋、也不起眼，不过进去之后别有洞天。这屋子整个就是个书架，一楼二楼是打通的，中央天井上是一扇巨大的天窗，镶嵌着磨砂玻璃，上面落满了去年秋天的落叶也不清扫，下午的阳光非常好，隔着那淡淡的金光看四周的油画和高到顶着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着成套的精装本和古籍拓印本，贴着书架的楼梯和平台高高低低，方便人在这个巨大的书架屋爬上爬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知识的宝库。
“喜欢我的办公室？”
“嗯。”乔尼薇点点头。
“同样的赞赏从漂亮女孩的口中说出感觉就是不一样啊，让人与有荣焉。”校长说，“试试大吉岭的二号红茶，非常棒的。”
乔尼薇吹动杯子里的涟漪，露出一个微笑。
“校长，会不会经常有人夸你是极品绅士？”
“真有眼光，”校长夸赞，他双眼迷离，好像思绪飞到了遥远的时间尽头，“我在剑桥时也讨过不少女孩子的欢心，不过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
“看得出您风采依旧。”乔尼薇说。
“谢谢。”校长露出得意的神色。
“那天晚上你表现得非常出色，我决定特别授予你校长奖学金，”他说，“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不过你看起来还有疑惑。”
“是的，校长。”乔尼薇点点头。
“不如说出来看看，年轻人在成长过程中总会遇到困惑，听一听老人的见解或许对你有好处。”校长鼓励。
乔尼薇停止注视杯中的红茶。她思考了一下，抬起头，望着校长，“昨天晚上我们确实杀死了青铜与火之王？”
“确切地说是龙王康斯坦丁。《冰海残卷》中提到‘王座上坐着双生子’，青铜与火之王其实是一对兄弟。那天晚上我们击杀的是这对龙王中的弟弟康斯坦丁，你和他正面对战过，应该清楚他的力量。”
“他只是反抗就把学校搞得一片狼藉，”乔尼薇说，“他要杀死我就像我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我明白。但他没有我想象得强大，书上说龙王的力量足以毁天灭地。他是不完全的，是么？为什么？”
“是的。”校长说，“他被不正确的人以不正确的方式唤醒，这种状态下的龙王被称为失控龙王。失控龙王是非常危险的，他的身体随时可能崩溃，后果就是展现在你面前的言灵‘君焰’。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采取这种方式牵制他。‘君焰’是序列号89的高危言灵，这个言灵的破坏力相当惊人，没有人知道失控龙王使用它时会是什么效果，有可能我们整座学校都会被炸平。你在‘君焰’下坚持三次，已经是你的极限。既然说到这里，我想问一句……你是怎么做到的？根据现有数据分析，‘言灵·蛇’并不具备破坏力。”
乔尼薇双手放在腿上，向后靠了靠，沉默良久，。“不知道。”她摇摇头，“在遇见康斯坦丁时，蛇忽然有了攻击性。”
“你是说失控？它们一定程度上脱离了你的控制么？”
乔尼薇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命令它们，而它们做到了我想要它们做的事情……不好说。我第一次使用言灵。我知道我的档案上写的言灵是蛇，所以我以为这就是‘蛇’。”
校长颔首。
“校长，我的言灵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乔尼薇忐忑。
“你的言灵档案上填写的言灵是‘蛇’，现在你的言灵很显然和登记在案的完全不同。”他说着，略一沉吟，“在我们搞清楚这是变异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言灵之前，我希望你能减少使用言灵，不要被其他人知道，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乔尼薇点点头。
“校长，还有一个问题。”乔尼薇说，“在地下电梯那里，康斯坦丁没有攻击我，他跟我说他只是想找到他哥哥……13号是他的哥哥诺顿么？”
“13号？”校长问。
“就是拿着枪进入实验室的那个人。我从图书馆屋顶上一直跟着他进入地下层，听见他的同伙叫他13号。他们用手机上的录音下达下一步任务，每一步都计算得精准无误。但他们没想到手机会进水，在甬道尽头13号把手机扔了，被我捡到。哦，我把它带来了，不知道能不能有什么用。这里还有我的蛇从这部手机上获取的信息，”乔尼薇说着，想起什么，从手包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部手机和一张存贮卡，她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向校长推过去。“……我本来以为他是个普通的小偷，但没想到我们击杀康斯坦丁时在草坪上又看见他。他被龙王挡住，后来康斯坦丁倒下时他逃走了。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我们那晚无法杀死康斯坦丁。”
校长接过那个包装严实的手机，随便压在手底下。“你怎么看到他的？”
“不知道，”乔尼薇坦诚回答，“我是从脑海中‘看’到的。”
“他的确是康斯坦丁的哥哥，我们收集的资料显示二十多年来他一直生活在美国，也确信自己是个人类，直到那晚，被随后苏醒的弟弟唤醒。”校长说。
“他跑了，不用追么？”
“当然要追。”校长说，“他失去他的弟弟，得到记忆。我们猜测他将会返回他们上一次沉眠的地方等待身体彻底成熟或直接寻找合适的次代种的身体进行融合，如果他成功，将可以释放火系言灵中迄今为止所知最强大的‘烛龙’，这个言灵的序列号为114，极度不稳定，据推测上一次诺顿释放这个言灵毁灭了白帝城。因此我们不仅要追，而且要杀死他。我们正在筹备一个叫做‘青铜计划’的屠龙行动……考虑到你刚刚在作战中负伤，我就没有让他们将你录入名单，你不介意吧？”
乔尼薇耸耸肩。刚捡回条命，谁也不会介意别人把自己从敢死队的名单上摘下来。
“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英勇，接下来好好休息。对了，他们在‘冰窟’找到了你落下的东西。”校长说着，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把用黑布包裹的棍子，递给乔尼薇。
我落下的东西？
乔尼薇一愣，接过来，将它放在膝盖上，解开束带。
“看看它，”校长说，“装备部对你这个东西很是眼红，我接收它时是在他们的实验台上，差一步他们就要对它进行切割了。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地方被被改动过。”
他话音落下，乔尼薇解开最后一道搭扣，缠绕着的黑布一圈一圈被拆下，露出里面一柄银白色的……树枝？
乔尼薇愣住了。
这是一柄被打造得像是槲寄生属灌木枝条的剑，样子粗糙而丑陋，比起剑，更像是根树棍。
“关于它的来源，我很好奇。”校长说，“装备部告诉我这是一柄以再生金属为原材料制作的炼金武器。赫兹用槲寄生树枝化成的剑或长枪穿透了光明神巴德尔的胸膛，你用它穿透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的胸膛，于是他们给它命名为米斯特汀。传说中将北欧神话引向灭亡的不祥之剑米斯特汀，又叫做槲寄生之剑，以弑神闻名于世。”校长说，“它不是学校存储在‘冰窖’的财产，所以我猜测这是你落在那儿的。”
乔尼薇神色凝重地握住那根银色的树棍。入手微凉，是金属质感。如果这是一把剑，那么打造它的不是神就是疯子，它浑身都是树疤一样的筋结，翘起的树皮如剑刃般锋利，比起世界上所有的剑，它的重心都更加稳定。
她摇摇头。那次对战的细节很多她都记不清了，包括这把看起来只是根棍子的剑。如果不是入手的触感很熟悉，她都对这把造型扭曲的剑没有印象了。
她觉得这东西如果要挥动起来，跟标枪比较像。
“最后一件事，”校长盯着乔尼薇的眼睛，“龙王入侵事件是突发事件，但当你和明非接受我临时下达的任务时，你们的名字就自动添入参与行动的人员名单。卡塞尔学院校规第15章第4条，参与行动的人不允许相互交流行动细节，行动完成，一切封存入档案。所以，关于这次行动，那些你不愿意告诉我的细节、还有你暂时没有想起来的细节，也不要告诉别人，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乔尼薇撑起身子，抓了抓额边的碎发。
校长起身，走到乔尼薇身后推动轮椅。
“那么我送你下去，”校长问，“你怎么过来的？需要我送你到宿舍楼下么？”
“谢谢校长，学长送我过来的，他应该还在等我。”乔尼薇说。
昂热将她的轮椅推到楼梯边的升降台上，那是一块比楼梯宽度稍窄一点的正方形平台，楼梯侧面隐藏有一套抬升机械，按下开关，机械就会发动，平台缓缓下滑。
“唔，”昂热走在她身后的台阶上，饶有兴致，“我无意冒犯，但老人看见年轻人之间萌生好感，总觉得自己也年轻了许多。我看过你们在长椅上促膝长谈的照片，你和楚子航令我想起了我在剑桥的时候，人们的审美和现在不同，女生们都穿着白绸长裙和牛津式的白底高跟鞋，我和我倾慕的女生们曾经在一棵李树的树荫下讨论雪莱诗篇……后来你们进展怎么样了？”
乔尼薇一愣，有些赫然，局促地抓着膝头用黑布包裹的银剑，摇摇头，“没有啦校长你太浪漫了……”平台缓缓停靠在一层的楼梯下，昂热帮她把轮椅从平台推了下来。
“啊，爱情啊，令人徒增伤感。”他说着为乔尼薇打开门，阳光透过树冠细碎地落下，树荫处站着一个面庞清秀冷峻的年轻人，听到背后的响动，他转过身，黄金瞳注视着门中转出的轮椅上戴珍珠发卡的少女，然后向她大步走来。
目送男孩扶着女孩的轮椅慢慢消失在人行道上，校长转身，返回办公室。他从文件夹中取出了一叠白纸，上面一页一页画着圈圈套圈圈的图案。翻到最后一页，画风陡变，白纸上以干脆利索的线条勾勒出一幅速写，画面中央一个穿着黑西装的青年坐在芝加哥火车站的长椅上，穿长裙的女孩裹着毯子依偎在他身边，兄妹二人的影子下写着一句英文。
“СлавапринадлежитЯрилу.”
校长看着那遒劲的笔触，良久，取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叠白纸，看着它在壁炉里慢慢化为灰烬。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