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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她喃喃地，终于憋不住吐槽，“有没有考虑过销售工作？你这么能说不干这份工作真是暴殄天物。”
“其实我说话很少。”楚子航略作思考，“但作为领袖必须合理引导协调成员情绪与工作之间的关系，动员是必须要会的基本技能。等你站到这个位置就明白了。”
乔尼薇嘴唇翕动。楚子航没听清她说了什么，站在她身边，只是等待。良久，她浑身一震，露出下定决心的神情，“学长，更深露重，我先走了！”说完转身，背影如梦游般飘忽。
楚子航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目送她纯白的背影经过莱茵馆的墩柱，穿梭在壁灯的暖光和墩柱的倒影交织的回廊上，如同午夜时间一到从宫殿逃走的灰姑娘。
“怎么啦？”苏茜在他背后停住，望着回廊道，“你不是给你的继承者灌输管理理念么？我怎么感觉她……三观都被重塑了？”
楚子航脸色有点茫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乔尼薇的反应和他预计的不太一样。不，何止是不一样，她脸上就写着“我他妈在做梦”，简直是天壤之别。
“可能是……还不适应新环境？”楚子航迟疑了一下。
苏茜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他的侧影，摇着头叹了口气。
乔尼薇回到宿舍时安娜不在。那张价格昂贵的电竞椅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西装的青年。他用手肘支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蜷握，大拇指抵住额头，似乎在等待她的时候沉思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怎么又是你？”
乔尼薇脸色铁青，任谁一进宿舍发现宿舍里有个大男人态度都不会好。她脱下脚上的高跟鞋，揉了揉酸痛的脚掌，快步走向自己的床铺，一手扶着床架，一手伸向背后准备脱下身上的礼服。
青年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一闪，低下头，回避这香艳的场面。
“妹妹跟中意的男生在外面玩得太晚，做哥哥的都会担心啊。”他轻声说。“舞会上想必跳舞跳得很开心，没有吃什么东西吧，我给你带了宵夜。”
乔尼薇沉闷地“嗯”了一声，松开扯不下来的拉链，将丝袜从裙摆下褪掉，然后双手扶着床架，“搭把手。”
青年抬头，看到一段少女的后背毫不设防地展现在他面前，曲线美好，肤润如玉。他有些无奈，站起身，走到她跟前，帮她拉开一点拉链，然后走回原来的位置。
“你已经长大啦，长大以后女孩子不可以在哥哥面前露出身体。”他说。
“你现在就站在女生寝室，按常理你该被棍棒打出去。”乔尼薇不客气地说。她拖着裙子爬上床，在帷幔的笼罩下脱下了礼服裙，换上小熊睡衣，躺好。
“我等了你好久。”
乔尼薇闭上眼睛。
“睡前不卸妆么？”鲁乔初站在底下。
“反正每次遇见你都是梦境，我不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站着睡着的，所以我躺着，等你走了再洗漱。”乔尼薇说。
“不是完全彻底的梦境，你会有嗅觉有味觉甚至能吃东西。起来吧，我给你带了宵夜。”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仿佛无形的罩碗打开了。空气中若有若无传来一阵烧烤的香味，“啵”地一声，软木塞从橄榄色的玻璃瓶口中拔出，馥郁的酒液通过滤布注入一只长颈大肚的水晶玻璃瓶内。
乔尼薇猛得坐起来，“你还真带了？”
床下的茶几上摆着一只红酒瓶，瓶子已经空了，酒液静置在醒酒器中，桌子中央放置着一柄纯银烛台，蜡烛的光盈盈闪动。烛台两侧各是一只水晶波尔多杯。鲁乔初走到门口关掉灯的开关，房间里顿时暗下来，唯一的照明是桌上的蜡烛。
搞得还真有情调。不过破坏气氛的是，烛台边还有一盘烤得恰到火候的烤串，只是看一看都能想象得出牙齿撕开肌肉纤维时滋出来的油和Q弹的口感。
他关好灯返回，看见穿着小熊睡衣的女孩又躺下了，她翻过去，脸对墙，只给鲁乔初和烤肉留下了一个后背。按照常理而言，她不可能忍受得了烧烤的诱惑。
“舞会玩得不开心？”
“没有。”乔尼薇闷闷地回答。
“怎么了？”
她大睁着眼睛，目光漫无目的地看着眼前的墙壁，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被角。其实何止是玩得开心，简直是振奋人心。
她和男神一起跳舞了，还摸到胸肌。今晚浪漫之夜成就已经达成。
本来这已经令人满足，但紧接着男神又说你留下来我有话单独跟你说，边说边拍着肩膀说未来是你们的，我保证往后你也会站上这个荣耀的位置，还要亲传领袖技能，手把手教学包教包会。刚进入一个社团就被老大看重直接钦定接班人，这样的待遇可不是随便什么新生入校都能取得的殊荣。
可她还是有点……不适应。
“我觉得我在做梦，”她说，“他们说我是个人才，要培养我荣登宝极嘞。”
“这不是挺好的？”
“是啊，可是凭什么呀？他又不是我爹，凭什么王位传给我？”乔尼薇吐槽。
“你要听实话么？实话是他们本来应该是想培养路明非，但路明非没有回应他们，”鲁乔初说，“所以你就变成了他们不错的选择。S级，又对现任会长忠心耿耿。电影里面你就是那种追随男主为男主挡枪还要看着他和女主百年好合的悲情女二啊！”
“你的实话实在得令人窒息……那女二号我可不可以认为他们很看好我？”
“如果你有更多的成就，他们会更看好你。”
乔尼薇苦笑。“我向来不是能把握住机会的人，我总在机会面前退缩。”
“是的。”鲁乔初淡淡地颔首。
“没关系，你今天晚上的经历也算得上是大起大伏。不如下来享受夜宵压压惊。这家烧烤摊的味道很好，不容错过。”
这话听着让人轻松，乔尼薇很受用，从善如流地来到桌边。
她一手一根串，一边好奇地打量那瓶红酒。
酒瓶上标着法语，她看不懂，但通过刚才鲁乔初那一通煞有介事的操作也明白此酒绝非凡品。
“宵夜就罢了，怎么还带着酒来？你也太客气了。”乔尼薇道。
“我不是那种不允许妹妹喝酒的死板哥哥，在一些需要压压惊的特殊境况下，我反而推荐你喝点酒。”
“需要压压惊的特殊境况？”乔尼薇重复。
青年微微一笑。
乔尼薇拿过水晶玻璃瓶给自己满上。
“红酒一般需要醒酒半个小时，现在还不到二十分钟。没有和空气充分接触会影响酒的口感。”青年说，不过并未阻止。
“开玩笑，你连烧烤都带了！哪个讲究人喝红酒的时候会配烧烤？”乔尼薇大手一挥，反客为主。
青年客随主便。两人就着烧烤豪饮，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咀嚼和吞咽的细微响动。如果有红酒爱好者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跳着脚骂他们暴殄天物。因为他们当成啤酒来喝的是一支帕图斯干红。这家位于波尔多右岸波美侯法定产区的庄园酿酒的风格更加倾向于勃艮第的纯正风格，几乎采用百分之百的海格葡萄酿造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葡萄酒。他们甚至会使用直升机为葡萄脱水，每一个环节都要做到极致以确保葡萄酿出的酒液口感达到最佳，因此产量极低。帕图斯没有副牌，个别年份甚至会选择不酿自己品牌的葡萄酒。他们喝的这瓶是1995年份的，正是处在适饮期的卓越年份，市场标价六万美元。
这瓶酒本来该收藏于哪个勋贵的酒窖，偶尔勋贵邀请宾客举行酒会，才把它浅浅地斟在水晶杯中，来往名流摇着只有一杯底的酒液谈笑风生，有资格摇这杯酒的人身份都高不可攀，品酒名家在喝完后还要趁着微不足道的酒兴为它写一篇长评发在权威杂志上；可此刻它在一所大学的宿舍里，喝它的人不熟悉波尔多和勃艮第的区别，甚至还同时吃烧烤，烤肉油腻的香味盖过了酒液中橡木的清香。
一盘烧烤下肚，乔尼薇也差不多到量。
她红着头，眼睛充血，用一根吃剩的签子戳着盘里残存的金针菇，感受着酒精麻痹神经带来的大脑皮层发麻的放空感，一边若有所思。这盘烧烤分量很足，不知道是青年从哪里弄来的，还带着遥远的东方街头烧烤熟悉的佐料味。
青年依旧平静地坐着，他没有动烧烤，只喝了一杯酌到四分之一的红酒，酒是好酒，不过却无法打动他。他拥有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如同拥有这瓶红酒。那些由一整个专业团队专门打理的财富全部是为一个人服务的，而此人现在喝得脸都肿了，对此毫不知情。
撸串少女忽然拿签子戳了他一下。
他抚摸着手臂被刺的地方，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是真实存在的，我戳你会痛，”她忽然开口，打断他的思路，“那么你每次出现的时候，是怎么避开其他人的？”
青年一愣，随即笑了。
“你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说，“避开别人有些麻烦，所以我每次都不能呆太久。”
“你们学校并非固若金汤，能使用言灵的话，进出都很方便。我的言灵是冥照，你现在还没修龙与言灵术的课程，我跟你讲你也不明白，你只需要知道我进来一次不容易就好。”
“言灵？”乔尼薇问。
“好吧，你们学校有人拥有‘言灵·戒律’，这个言灵全天候不间断持续，只有特殊情况才会撤销。只要进入卡塞尔学院的范围，血统阶级低于‘戒律’持有者的人都无法发动言灵。那家伙血统还蛮高，我进来一般都看运气。”
“那你运气挺好的，混进新生的3E考试都没被发现。”乔尼薇说。
“那次是你召唤我，”青年说，“你召唤我，我就会出现，跟我来找你是不一样的。不过我确实是你的灵视，别人看不见我，一般他们也不会发觉你产生了灵视。人类是很愚蠢的，即使事情发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也会视而不见。”
乔尼薇知道他不想说实话。“那你和香港的那个鲁乔初是同一个人么？”
“你觉得呢？”青年反问。
“你说你是真实存在的……可灵视听起来像是一种幻觉，我只能理解为我出现了以鲁乔初为原型的幻觉。”乔尼薇喃喃地。
“你以为我是你幻想出来的？”青年说，“我都承认了，我是个真实存在的人。”
“可如果你是真实存在的人，为什么我以前完全没有印象我有一个哥哥？”
“龙族血统赋予了混血种强大的力量，这种血统直到现在都没有被完全探索，说不定你就有将幻想具像化的能力。或许你认为真实存在的那个鲁乔初才是不存在的，是你的幻想。真相可能是你作为一个血统纯度极高的混血种从小思维逻辑和常人不一样所以活得很辛苦；为了满足你内心对平凡生活的渴望，通过想象自己是一个寄居在舅舅家的小女孩而制造出了一个以我为原型的表哥鲁乔初。而我是你现实中的哥哥，为了养活你，到处奔波，我没有办法照顾你，只好把你送进疯子的学院。”
“听起来剧情还蛮合理……只是我的设定像个自欺欺人的精神病。”乔尼薇低声说。
“自欺欺人也没什么不好，”青年微微一笑，“至少在幻觉里你拥有过普通的家庭和普通的人生，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他的微笑非常形式，本来是看不出任何正面或负面反馈的表情。但乔尼薇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我想象不出三妈是我幻想出来的。”她摇摇头。如果三妈是她幻想出来的，那么三妈就不会对她打游戏恨其不争怒其不幸，每天恨不得在乔尼薇房间门口巡视八百遍；她会说“玩游戏才是正经事”。
青年似乎对她的想法都很了然，他平静地摸了摸妹妹的头，“你不会怀疑他们是因为真实，真实的事物和人的内心渴望总是不太一样。同理，你怀疑我是幻觉只是因为我太完美了，”他说，“我相貌堂堂、行踪飘忽，对你关怀备至，比起你男神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理解你，人生前十八年都在靠着想象随时会被从天而降的超级种马接走从此开启非凡人生来麻痹自己得过且过的人，忽然有一天幻想得到了实现，任何人遇到这样的事都会对人生产生质疑，人生就是一个对自己反复产生质疑并坚定自我的过程。”
这么自恋真的好么？乔尼薇腹诽。但平心而论，他说的却叫人挑不出毛病。他每次的出场都出乎意料，哪怕他下次出现在什么地下城龙窟，手持四十米长刀与龙王对砍，乔尼薇觉得自己也毫不意外，意外的是“你说话挺有意思。”
“我们是兄妹嘛，彼此彼此。”
乔尼薇瓮声瓮气地笑了笑。
青年也露出一个老怀甚慰的笑容，“所以不用担心，我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完美。如果你实在纠结，也可以认为我和鲁乔初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我们恰好重名。”
“这么巧？”乔尼薇扬眉。
“是啊，因为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嘛。”青年眉开眼笑，“看样子你很喜欢这个‘表哥’。不过我不会介意，我是个好哥哥，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妹妹开心就好。”
乔尼薇看他那副样子心里一阵烦，好像他经常用这副样子说着不痛不痒的话，于是伸脚在茶几底下踹他的小腿。
青年眉眼含笑，倒有几分熟悉。乔尼薇无意中瞥见，不由得愣了一下。
像谁呢？
她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警报声响彻校园，夜幕中所有建筑忽然亮了，静谧的气氛被彻底打破。
乔尼薇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校门的方向传来巨响，明亮的光柱和摩托车的轰鸣声一起涌入校园。
“红色警戒状态！红色警戒状态！龙族入侵！龙族入侵！新生留在宿舍中，通过战场生存课的学生立刻领取武器，填装弗里嘉子弹，不得动用实弹。”诺玛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封锁所有入口，对身份不明者有权开枪。”
龙、龙族入侵？！！
乔尼薇目瞪口呆，她转身，与沉默的青年对视，后者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他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而后淡淡道，“哦，对了，刚才我们谈到拿几个成就巩固社团地位的问题，现在机会来了，龙族入侵可是刷存在感的好机会，你想不想随我出门秀一波？”
“可那是龙族入侵诶，”乔尼薇惊悚，“我们刚摸了人家祖坟，现在龙族来我们老巢踢馆啦！”
青年面色肃穆。“不，这是一次狩猎。你是猎犬，猎物入场，你只需要考虑怎么咬死猎物。”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乔尼薇反应激烈，“那可是龙族诶！诺玛还叫一年级新生躲在宿舍呢。我一个新生什么都不会，你让我上去秀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一级金克丝出塔硬刚男枪是找死的行为，要被对面插旗，队友举报兼喷得体无完肤啊喂！”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瞻前顾后，难怪你总是把握不住机会，”青年扬眉，“你的男神现在在前线部署厮杀，和他并肩作战的是被所有人默认为他女朋友的女孩。你难道不想和他并肩作战么？只有让他知道你不是躲在背后抢人头的菜狗，而是无所畏惧的敖犬他才会注意你啊！”
青年神情森冷，犹如男神和女神不是并肩作战击杀龙族歹徒，而是下一秒就要携手私奔共商造人大计，而乔尼薇是垂涎男神很久的狡猾野狗，埋伏在男神女神私奔路上的交叉路口。
“说来说去我怎么还是条狗……因为我玩的是疯狗妹么？”乔尼薇捂脸。
“紧要关头你怎么这么多烂话！”青年义正严辞，“就算不为追得男神成为人生赢家，你总想在学校成就一番事业吧？不想当王者的疯狗不是好输出！成为狮心会未来的会长，别说你没动心！但就算楚子航承诺你会成为下一任会长，你没有说得过去的战绩，以为就凭前任会长的强硬提携你就能站稳脚跟了么？别做梦了！狮心会不是什么大学生兴趣爱好社团，他们是这所学校里的精锐！他们是一群战士！他们只认同强者！”
乔尼薇咬咬嘴唇。青年的嘴炮比楚子航还要切入重点，轰在她耳膜上像是醍醐灌顶。混血种的酒量一般都不错，血液中的酒精很快就会被分解，可现在她的大脑似乎还是醉着，无法调动理智。她感到口渴难耐，忍不住抓了抓睡衣的领口。
“是的，”她说，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泽，“我有点心动。不是为了荣耀……这可是，集合打团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