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梨花落雪 ...
-
“琲儿,快喊弟弟回来吃饭。”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饭菜,冲着院里的琲儿笑语道。
她点头答应,她奔向门口,正好遇见采药回来的父亲与弟弟。父亲背着篮子,里面装着满满的药草。弟弟扛着锄头,小脸上粘满了泥巴。两人看见琲儿,父亲温厚地笑了,弟弟则飞奔到了她的怀里。
三人一起进门,母亲已经摆好了饭菜,让他们快洗手吃饭。
一家人围着一个小桌,父亲与母亲谈论着今日都是采到了什么草药,弟弟饿坏了,狼吞虎咽地扒着碗里的饭。一切如常,就如过往的每一个平凡的夜晚,这么幸福,可她为什么哭了。
她想去拥抱他们,她想抱紧他们,可身体却被束缚住了一般,使她无法动弹,她奋力挣扎,使出全部力气想冲破束缚。最终,她醒来了,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满身冷汗地在黑夜中惊醒了。
幸福不再,独留悲痛与愤恨。她换掉湿透了的衣裳与枕套,望着窗户,独坐到天亮。
“信王殿下今日过来,你快准备一下。”坊主的侍女便急匆匆地跑进琲儿的室内,惊喜地对琲儿说道。
“信王殿下要来,要来见我?”琲儿有些不可置信。
“信王爷还未有如此频繁地来过乐坊,不是见你,那是见谁?快收拾。”
闻言琲儿的心情又忽然转好,是决定帮她了吗?
想着好好打扮一下,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挑了出来,却没有一件艳丽点的,虽然坊主这些日子送来了不少好看些的布料,却也来不及做衣服了。头发又如此短,什么发髻簪子都做不了。试着给自己涂了装容,感觉不伦不类,干脆又洗掉了。
捯饬了半天,却又换回了最初的样子,反正他也不是冲着自己的样貌过来的。随其自然好了。
但等了半天,却一直无人前来通知,算着时间应是到了才对?便出去问了一下,才知是通知错了。
坊主听说信王要来,想当然的以为是要琲儿过去,便提前通知了,却未想到最终却是叫了慧儿过去。
一切都是徒劳吗?思量之下,琲儿还是去了后院。
她在阁楼外徘徊良久,却不敢进去。知晓李熠浔喜静,如是打扰了他的兴致引起反感,那便得不偿失了。琲儿抱着等他们结束出来的心态,在门口一站便是几个时辰。
屋中虽有光亮,但是里面却没有任何的动静。等的有些焦急的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地方。小心翼翼地上前,将耳朵贴着门,听到一点微弱的琴声,这才算放下心来。
正想回到原处继续等待的时候,门突然开了,琲儿本来贴着门的身体,突然失去支撑,便措不及防地倒了进去。里面开门的李熠浔完美的躲开这个笨拙的暗器,让她实实在在的摔倒在地。
“偷听?”李熠浔俯望着这个不速之客问道。
“还望殿下恕罪,小女并未偷听……。”看到是李熠浔,琲儿有些胆怯和心虚,爬起跪好,向他行礼。
“那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这个反问让她差点吐血。但有旁人在,不好长驱直入,她忙举起怀里的物件,向李熠浔说道。“这是殿下前些日子落下的,小女拿来归还殿下。”刚刚摔倒的时候,幸好将披风和匕首都紧紧的抱在怀里,未曾落了灰尘。
“起来吧。”李熠浔瞧了瞧琲儿手中的东西,没有说要还是不要。一旁的伺候的丫头走了过来接下了。
李熠浔回到座位上悠闲地喝起了茶,未说让她走还是留,琲儿好不容易进来,自然不想出去,便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这时她才得空去瞧室内的人,除了慧儿外,还有一个不曾见过的姑娘。那位不知名的姑娘正弹奏着琵琶,伴随着乐声,慧儿手拿棋子,正与李熠浔对弈,瞧见琲儿,对她微微颔首,自上次试探之后,她莫名对琲儿便消除了敌意。琲儿便福身还了礼。
然琲儿站了不久,便后悔了这个决定。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唯独自己傻站在一旁是个无用的闲人。动不不敢动,走不敢走,煎熬非常。
一旁的慧儿像是看出了琲儿的窘迫,便主动说道:“听闻琲儿每日勤研琴艺,既是来了,不如为殿下献上一曲?”
“琲儿一首曲子苦练一年还不能成调,不敢拿来冒犯殿下。”那首曲子,虽是为了有朝一日见到信王而苦练的,但是在慧儿这种琴艺早已出神入化,名扬京都的人面前,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
“那你是要一直这样站着?”
“我,我会画画。”琲儿不敢再推辞,见一旁放着笔墨纸砚,便脱口而出。
说起画,倒是让李熠浔有些新奇,脸上泛起笑意,手握棋子,观察着棋盘,认可地点了点头。李熠浔应允了,慧儿便让丫头们为她整理画具。
比起李熠清的新奇,慧儿则是惊讶,京都之中,敢在信王面前作画的人,琲儿是第一人。要知道李熠浔最擅长书画,在他八九岁时便能将人物画的栩栩如生,十三四岁时,作品便能使京都众画作名家都为之惊叹。她倒是有胆识。
琲儿拿起纸笔便轻车熟路地画了一幅最拿手的风景图。她所会不多,画画算是唯一一个稍稍能拿出手的东西了。
琲儿画完收笔,两个侍女便上前取画,适才还在心中嘲笑琲儿的二人,一时间竟被这幅《梨花落雪图》惊艳到了。画中一片梨花盛开,如花如雪。花瓣绕树随风缭绕浮动,静中有动,动中有静。花木交错,层次分明又虚实交错,竟有一种如花瓣随时要透过画卷飘飞而出,给人以飘逸灵动之感。
二人悉心将画作捧到慧儿与李熠浔面前,让二人观看。
听闻琲儿要作画时,慧儿便对这幅画十分好奇,当两位侍女将画作呈现再她面前时,慧儿竟震惊地瞪圆了双目。
慧儿的反应引起了李熠浔的注意,侧脸瞄了一眼这画,眼睫微垂,脸上也露出了些惊意。
二人惊叹皆不是画艺精湛,而是这幅画作的工笔结构,用笔手法,设色格调竟与李熠浔的画风如出一辙。而李熠浔虽自幼钻研书画,却只是自己无聊时的乐趣,并未从师,向来独树一帜,自成一家。
李熠浔又是身份尊贵,画作从不轻易流出,所以市面上仅有不多的几幅,在来回转手间竟被炒成天价。得到着也都视为珍品,鲜少与外人展露,世人多闻其名声,却很少有人真正见过真品。
慧儿也是偶然在李熠浔作画的时候瞧见过一两次,因为画面太过惊艳,自认在书画上面颇有见地,便私下想要模仿,画了千百张,却连形似都称不上,便放弃了。
所以虽然市面上流传着许多赝品,却也都是四不像。如今瞧着琲儿的画艺手法与李熠浔如此相似,犹如亲传,不免使她生出疑心,怀疑琲儿的真实身份与目的。
“跪下。”慧儿站起身,一声肃斥,满面怒容。
慧儿突然的变脸,使琲儿惶恐起来,慌忙来到二人身边,跪了下来。
李熠浔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带着他那标准的微笑,近些年来有不少人在模仿的画作,但少有人能模仿的如此之精湛,这女子当真越来越有趣了。
他启口柔声质问道:“本王问你,你每日练习曲子,学习技艺,夙兴夜寐,朝乾夕惕地努力想要进后院的人,为何从来不打理自己。身在这里的人都知晓,在这乐坊才能只是一方面,相貌举止才是重中之重。坊主每月都会发放例银,却从不见你置办东西。首饰物件却只有发上的这一根簪子。”说着他起身,漫步来到琲儿身旁,俯下身从琲儿的发丝上抽取了支发簪。
“还锋利无比。”他将簪子往木制地板上猛地一戳,那簪子便轻松地穿透地板,竖立在了哪里。李熠浔上下打量了一眼琲儿又继续说道:“衣服也就那两身早就洗的发白的。如今身穿的不过也是坊主新给你送去的。你既无父母需要接济,又无情郎需要私会,钱都去了哪里?。”
“还有这后院楼宇布局繁杂,许多狭路小道,分叉众多。如你当初所说,你那时是第一次进入后院。我所在的景雅苑在西北角,偏僻冷清,而你所在的申明楼在南面,热闹非凡,你被人追杀,逃跑不往人多的地方跑,不偏不倚地跑到了这僻静无人之处?”
“是的,一切都是我计划好的。”在那日慧儿去找她,质问她与门房的关系之事,她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是瞒不住的,无畏抵赖倒不如痛快承认。“我自从在一年前偶遇过殿下,便一直找机会接近殿下。我将省下来的钱,都用来买通后院收拾泔水的大伯。根据他的描述,绘制一幅后院的地形图。那日被打,我是奔着王爷去的。一切,只是为了见殿下一面。”
李熠浔只是在后院出入,但琲儿相貌一般,又才艺不精。在她认清自己单凭实力永远都无法见到信王这个事实以后,她就只得实行其他计划。
她设计接近最有可能进入后院的俊儿,模仿俊儿。就是为了利用她接近李熠浔。李熠浔的行程是琲儿从同乡门房那里打听到透露出去的,也是琲儿设计俊儿被那胖子看到的。她知道坊主定不会放弃俊儿过去送死,定会将与俊儿最相似的自己补上。
以李熠浔救过她的品行来看,琲儿知道她被打如果能闹到信王那里他便不会不管,这是她接近李熠浔引起他的注意的最好办法。
她使用苦肉计以命搏命,就是为了得到见到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