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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我不会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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琲儿被抬回来的时候,眼睛睁得像铜铃般,眨都不眨一下,身体还做着防御的姿态却十分僵硬。如不是还呼吸着,众人都以为她死了。
自此以后,本就不爱说话的琲儿变得更加沉默。沉默到李熠浔都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书房中琲儿站在一旁低头研磨,默不作声。李熠浔瞟见了她手上的一道道红印,齿印,有些触目惊心。向上看去,脖颈,脸庞处竟也都是。
那都是蛇留下的痕迹,杨浱安说那些蛇没有毒,琲儿便没有包扎,也没法包扎。不然就真成了一个粽子。
尽管受到如此大的冲击,琲儿也只是躺了几天。除了更加沉默,漠然的脸上更添了些疏离与厌世之外,没有什么其他变化。她没有质问李熠浔为什么不救她,没有责怪杨浱安为何这样折磨她,就这样理所应当地全盘接受了。
这让李熠浔震惊,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因为经历过屠村?因为从尸体堆里爬出来,所以什么都不怕了吗?
她到底以什么样的心境在活着,在隐忍着呢?
“回去休息吧。”李熠浔有些看不下去,开口道。
“……”琲儿研磨的手没有停下,也没有给予他回应。
“琲儿!”李熠浔又喊了一句。
如今的她,身体还未从警觉中恢复,李熠浔突然增高的音调使琲儿身体一抖,手下的墨水都溅了出来。这才收回意识,抬头望他。眼中仍布满血丝,表情苍白,眼神空洞。她没有说话,就只是看着他,等待他的吩咐。
“你在怪我?”李熠浔的脸上难得没有他那一贯的笑容,但语气仍是沉稳淡然。
琲儿摇了摇头,依旧木讷表情。
“回去吧。”
琲儿行礼退下,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此事据管家所述,只是杨浱安的恶作剧而已,以杨浱安派人送了药物以表歉意告终。事情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结束了,她没有资格提出反驳,也没有办法提出反驳。她有求于他们。
李熠浔瞧着她那呆滞的样子,心中不免生出了些愧意。尽管此事是杨浱安擅自行动,但是他没有阻止那便是默认。
其实当知道杨浱安行动时李熠浔本是打算阻止的,虽无法确认身份,但只要她有一丝是屠村遗孤的可能,他就不能让她有事。
但是赶到时,听到她的呼喊,他止住了脚步。
是的,他听到琲儿在向他求救。从最初的透露着希望的呼喊,倒后面绝望的歇斯底里,他都听到了。同时也意识到她对自己的期望与依赖。
她对他竟如此信任与依赖,这是他未想到的。
他讨厌过多的羁绊,如今帮她,已经是极限。无论她的身份如何,他都要让她明白,他李熠浔不是她的希望和依靠,不能帮她什么,也给不了她什么。
手中的笔落在纸上,他却没有丝毫书写的欲望,在完成了一半的画面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横杠,揉成一团丢掉了。对于如今的他来说,无论信任与被信任,都是一种负担,一种可笑的东西。
琲儿挑灯走在回去的路上,草丛中微弱的动静,都能使她心惊肉跳,浑身颤栗。那一夜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她只是告诉自己不能死,还有大仇未报。所以她挥舞着手中的火把,残忍又血腥地打死了第一只咬了她的蛇,然后第二只,第三只……,后面她便杀红了眼,将面前所有还动着的东西,都砸了稀烂。
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带回了信王府。
而对于这次的事件,琲儿是没有怨言的,李熠浔都已经答应了帮她村子的事情,他还奢望什么?希望他惩罚杨浱安?她算个什么?又凭什么呢?
渐渐地天气已从深秋转为寒冬。此事向未发生过那样,众人都绝口不提,一如往常。倒是每日在府上闲逛的杨浱安鲜少出现了,稍微让琲儿过的安心些。
冬日必备的白雪,茫茫地连下了三日,依旧没有要停的迹象。万物被这片纯色覆盖,将天地染成了一个颜色。而那暖房花室内,却一片春意盎然,百花齐放。
李熠浔的时间安排,白日在花室摆弄花草,晚上在藏书阁看书,简单且枯燥。他又不喜欢被打扰,平日里连沙棠都很少贴身跟着。所以琲儿一般不是李熠浔找她,是见不到他,也不敢打扰他的。
李熠浔在花房中摆弄着花草,好不惬意。而他喜欢独处,身边一般不会留人伺候。所以琲儿在花房外瑟瑟地站着,手脚都已冻僵,也丝毫不敢动。
琲儿不喜欢冬天,没有食物,又很寒冷。
在大雪中站了将近两个时辰,自己都要被白雪覆盖的时候,李熠浔终于将她喊了进去。琲儿抖落身上厚厚的积雪,带着欢喜走了进去。一进门,便有一股暖气袭来,使她才像活了过来。
再去细看着花室,满园花朵盛开,生机勃勃。听管家说,整个花室都是李熠浔亲手栽培的,种植嫁接,浇水施肥,修剪枝叶无论巨细,将大部分的时间都消磨在了种花养花之中。看来,当真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啊。
“站了多久?”尽管看到琲儿冻得脸蛋通红,嘴唇发紫,就连眼睫毛上都被冰雪侵袭,留下冰晶。却还是带着那温润的笑容,明知故问道。
“不久。”牙齿还在打架的她,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
“过来。”瞧着她尽管进了温室,仍是全身发抖,不停地揉搓着红彤彤的小手,便说道。
琲儿的手脚因为被冻僵,十分的不利索,担心破坏了李熠浔精心照料的花朵,便只是在门口站着。闻言,她便僵硬地往前挪了两步,但依旧算是在门口的位置。
“过来我身边。”琲儿那向前移动的两个小碎步,李熠浔有些无奈。
琲儿不明白李熠浔的意图,大眼睛眨巴了两下,还是走过去了,在和李熠浔还有两步路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是要本王站起身给你送过去?”他举起手中的暖手炉,朝向琲儿。
琲儿这才明白李熠浔的意思,忙上前接住了那手炉。
“什么事?”
“书单。”她从怀里拿出一张单子,递给李熠浔。如今的她惜字如金,不肯多说一字。
“就为了这个,在雪里站了两个时辰?”
“……”琲儿抑郁,既然知道自己一直站在外面,为何不早些让自己进去?“怕叨扰了殿下。”
“就这些吧。”掠过琲儿的回答,将单子递还给她。“回去吧,身上的雪水寒气太重,这里的花儿受不了。”
琲儿哑言,接过单子退了出去。如今她真切的感受到了李熠浔的冷漠,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吗?还是李熠浔本就是这个样子。
厚厚的积雪已经到了脚腕,迈着沉重的步子,将积雪踩得咯吱作响。她在雪地中漫无目的的走了很久,却觉得手里依旧暖烘烘的,才发现竟将李熠浔的手炉也拿了出来。
又为自己的粗心而感到愤恨,无奈只得转身回去,雪还在下个不停,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来时的脚印又早已被落雪填平。她又咯吱咯吱地踩着积雪往回走。
那花室两侧皆中了两棵大树,她来到花室,便看见那被厚雪积压的树木竟开始摇摇欲坠地晃动。
这么一棵需要一个成人才能环住的大树,怎么可能会摇动,虽是下着大雪,风儿却微弱。琲儿只当自己被冻得太久,有些头晕眼花了。没有理会,便去花房敲门。无人应答,没有听到吗?不敢贸然推门进去,便在门口犹豫起来。
在她思量是等还是走的时候,身体突然被莫名的力量拎了起来。悬空的身体刚落地,反应不及状况,便瞧见花室旁的大树应声倒下,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花室之上。
“怎么又回来啦?”耳边响起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紧张,琲儿望去,原来是李熠浔救了自己。
李熠浔从花室回去卧室,半路想起他的那盆百日草还没有浇水。本不是什么大事,但那花室的花儿都是他亲手培育,不想让下人们沾染,便又跑来回来。却见到琲儿又傻愣愣地站在花室门口,对危险没有任何警觉。
“……还手炉。”琲儿还未从震惊中回神,怔怔地举起手中的手炉。关于李熠浔亲自救了她这一点,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李熠浔松开琲儿,前去查看花室的状况。这时附近忙碌的护院杂役们,也都闻声赶了过来。
幸得花室牢固,树木虽大,只是破坏了花室的一角。众人合力将树木移开,去瞧室内,室内的花儿也受到了屋顶破碎,瓦砾坠落的冲击,树倒花碎。不过,却也只是一小部分,还有挽救的机会。
尽管如此,毕竟是心血之作,琲儿旁边看了就觉惋惜,心想着李熠浔这个辛苦育植之人,该是何等心痛啊。偷偷瞄向他,却见他处之淡然,脸上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
“全铲了吧。”他看着花儿,只是谈谈地说了一句,没有丝毫留恋。说罢,便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