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爱过剩》红藕香

1、说书人

　　“话说一千年之前，人族妖族大战，那打的是天昏地暗，乾坤颠倒，伤亡遍野，一片惨状，如果没有仙将下凡，说不定这世间又会恢复到混沌状态。”

　　台上的老者小眼缝微睁，惊堂木啪的一下落在桌上，堂下窃窃私语的人突然都静了下来。听书阁一角，一着白衣翩翩少年已经眯着眼睛快睡着了，被这突如起来的一声吓得一个机灵。

　　“诸位，咱人族可是女娲老祖为了解闷精心制作的作品，妖族只是她随意捏造的几个陪玩的小玩意，哪里知道有一天这些粗制滥造的小玩意儿会造反，眼见人族快被妖族灭掉，女娲老祖在天上雷霆大怒,她派徒儿徒孙门带着仙兵仙将下凡帮助人族，制服了妖族,那个场景真是惨烈无比，妖王混天地之气修炼成的灵石被分裂为五块，镇压在人间五大圣山，从此以后，才换来人族这千年的太平......”

　　白衣少年还以为这位新的说书先生能讲出什么与众不同的版本呢，好梦被打断，心中本不满，乜斜着眼睛瞟了一眼台上，闷哼一声，质问说书台上的老人道：“白胡子老头儿，照你这种说法，如果没有神仙下凡，那现在坐在这里听书的应该都是妖族罗，我们人族应该早就灭绝了。”

　　说书的老头听了他无理的称呼，也不恼，捋着胡须说道，“宋小公子所言甚是，要不然怎么世上还有日此多守山除妖邪之人呢？”

　　白衣少年心中一震，他怎么会知道我姓宋，心中想着，正经危坐道：“守山，除妖邪，那是护山族历代的责任。可是这么多年也没有见道真正妖化成人的妖怪，就凭那些四肢伏地的动物，也奈何不了我们人族。再说了，一千年之前的事情谁知道，你们就喜欢编这样的故事忽悠人，有的说书人还说妖族灭绝是因为天地轮回，再过一千年该妖族当家做主了呢。”

　　白胡子老头捋着胡须，眯着眼睛笑着看着白衣少年，“宋小公子所言甚是。”

　　听老头儿的语气，好像人族真的要被妖族统治了一般，“老头儿，你休得胡言。再则说了，我知道的世上最长活的人是平遥姬氏的老祖，也才不过活了四百多岁而已，一千年前的事情又有谁能说得清楚。”

　　“看来宋小公子是相信了我说的故事？”

　　白衣少年站起来，哼声道：“我才不信你的鬼话，故事谁不会编。我从这么大点儿就在听书阁听书，你们讲的这个故事版本，不下百十种，你说我干嘛偏信你的故事？”

　　“那，宋小公子，你猜老朽今年多大年龄？”

　　宋慈这才发现台下听书的人，都盯着他看热闹，本来异常好好的说书被打断，众人已有愤怒之色，不过听两人你来我往的讨论，便又生兴趣。

　　“一百岁？”

　　老头摇了摇头。

　　“两百岁？”

　　老头又摇了摇头。

　　“难道，你比姬老族还要高岁？”

　　宋慈弱弱地问道。台上的老人虽头发胡须都已花白，但是鹤发童颜，说话铿锵有力，说书也是字正腔圆，完全看不出来是一耄耋老人，反而有道骨仙风之气。

　　老人捋着胡须哈哈大笑，“其实老朽也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年了。”

　　“切！”台下发出一阵不屑的语气。

　　宋慈越来越觉得这老头儿不简单，这事事间之事无奇不有，比姬老祖大一点又有何奇，只不过这老头好像是第一次出现在昆吾，莫非是神仙下凡？毕竟每个故事的版本里都有神仙，并且这世间闹着修行升仙的人也不少，虽没听说谁成功过，但是人总不会一直追逐虚无缥缈的东西吧。

　　想到此，宋慈完全无心再听台上的故事，思忖着怎样能把这个老头请到燕云台，说不定父亲听的奇人轶事多，或者能拜此老者为师，说不定在自己的修行之路上能有所帮助。

　　“少爷，少爷，东西都采办齐了，该回家了。”

　　宋慈正发着愣了，被宋青这么一打扰，才惊觉，自己什么时候陷入了迷思中，“哎，我师父呢，我师父怎么不见了。

　　宋青诧异道，“师父？少爷，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师父啊。”

　　宋慈才发现，台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换人了，只不过自己刚才怎么就心神游太虚之外了呢？

　　宋慈连忙从座位上起身，直奔后台而去，后台已经空无一人。宋慈跳上台，“老先生，您前面的一位说书人到哪里去了？”

　　“前面的？”说书者纳闷道：“一直是老朽在这里啊。”

　　台下一片不满，催着他赶紧下去，不要打扰他们听书。

　　宋慈耷拉着脑袋，越想越觉纳闷，难道真的只是自己做了一场梦，这个梦也太真实了。

　　门外宋青已经套好了马车，见少爷不开心，也不敢搭理他。默默的坐在前面，“架。”挥着马鞭驾着马车飞快地向燕云台奔去。

　　燕云台是护山五大世家宋氏的府邸，地处燕云山的半山腰，常年云雾缭绕，绿树苍苍，哪怕已入秋，山上的树木枯黄的大半，但是宋氏把四季常绿的植物都迁移到了燕云台的周围，哪怕是冬季大雪皑皑，燕云台也是绿树常常，生机一片。

　　“阿娘，阿娘。”

　　回到燕云台，天色已暗淡了下来。

　　宋夫人听到儿子的呼唤，早就从房间迎了出来，“慈儿回来了。”

　　只不过出门采办药材，半日的功夫而已，宋夫人看着儿子仿佛已经多年不见似地那般亟盼。“今日怎么这么晚？”

　　“阿娘，孩儿今天遇到一件奇事。”宋慈拉着母亲的手，坐在案塌上。

　　“说来听听。”宋夫人轻拍着儿子的手，示意他不要太着急。

　　宋慈思考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今天听书阁的说书人换人了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头儿，故事还没讲完，人就不见了。那老头儿说他年龄比姬老祖的年龄都要大，阿娘，您说世上真有这种人嘛？”

　　宋夫人心生疑惑，就是她也没听过比姬老祖还要大年纪的人，“慈儿你跟阿娘说说那个说书人是甚模样。”

　　宋慈腾的一下站起来，站在母亲面前模仿老头的样子，“那老头满头银发，胡须这么长”，宋慈在胸口比划了两下，“对了，他说话的时候喜欢捋胡子，眼睛一直笑眯眯的。说老吧，精神矍铄，说不老吧，满头银发，阿娘，您说世上怎么还会有这等奇人。”

　　宋夫人心一沉，“慈儿，他手里是不是还拿着一根拂尘。”

　　宋慈仰着头想了想，“对，案板上放着一根拂尘，阿娘，您怎么知道？”

　　宋夫人苦笑一下，“按照你的描述，不就是一个道长嘛，道长不一般拿着一根拂尘。那你们还聊了什么？”

　　“没了。我想着万一他是个神仙，正想拜他为师呢，可是人就突然不见了.......”宋慈嘟着嘴，一脸的遗憾，好像丢失了一件大宝贝似地。

　　“就知道你躲在娘亲这里，一到修炼时间就找不到人。”

　　宋云溪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把佩剑交给一旁的侍女，跑进来对弟弟就是一顿数落。

　　“宋云溪，我可是奉阿娘之命，下山采买药材，就是在父亲面前我也是有说辞的。”虽然说得振振有词，但是宋慈还是躲在了母亲的身后。

　　“阿娘，您就宠着他吧，谁不知道山下的药材都是在燕云山上采的，难道山下的小商贩，能比我们采到更珍贵的药材，阿娘就是找个由头让你下山玩儿。你还非要我揭穿。”

　　宋云溪不管宋慈怎么躲，趁他不留神，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宋慈嘴巴里不停地叫嚷着痛痛痛，眼泪婆娑地在母亲面前撒娇，“阿娘，您看姐姐，就知道欺负我。”

　　宋夫人一边拍着儿子的后背，一边用眼神责怪着女儿，“好了，你们姐弟也别打闹了，今儿你们爹会从阙仓府回来。你们先......”

　　听说爹要回来了，阿娘的话还没说完，宋慈一溜烟地就跑了，“阿娘，我不吃晚饭了，若是阿爹问起，就说我忙着制香，不用管我。”

　　娘俩儿看着这个小皮猴一溜烟跑了，无奈的摇了摇头，“溪儿，你也去换一身衣服，整天跟师兄弟混在一起，都快混成男儿摸样了。”

　　“娘，我就是嫌弃女儿装太繁琐，这样才不会影响我修炼”。宋云溪在阿娘面前得意地转了一圈。虽然宋云溪梳着男儿发髻，扎着男儿发冠，可是她本身面容姣好，又常年长在燕云山，雾气缭绕，皮肤细腻白皙，男儿装也丝毫掩盖不了她脸上的娇媚和俏丽。

　　“好了，待会你爹看不到你弟弟，又得生气，你换好衣服，去把你弟弟给揪出来。”

　　奉母命就可以明目张胆的欺负弟弟，宋云溪阴险地笑了笑，告辞母亲转身回自己的闺房去了。

　　屋子里清净了下来，宋夫人脸色沉了下来，回到房间，屏退了左右的侍女，从墙壁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宋夫人默念咒语稍施法术，木盒的盖子打开，露出一个精致的香囊。

　　香囊用金丝银线编制而成，里面空空如也，宋夫人还常常恍然，是不是自己弄丢了里面的东西，这个香囊就是十六年前，一个如宋慈描述的白胡子道长送给他的，“若是以后，此小儿有难，可凭此香囊到八桂山来找我，老朽可以救他一命。”

　　回来后，宋夫人打听了好久，除了五大世家之外，世上大大小小的护山族都查问了一遍，可竟没有一家听说过世上还有一座八桂山。

　　他只是胡诌罢了，宋夫人常常这样安慰自己。只不过老道长说这个孩子日后定有一劫，每每想到此，宋夫人心中便有一个结，提心吊胆的养了宋慈这么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