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黄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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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啪嗒落地的声音，只不过这次的声响轻了许多，因为这是我眼泪落在地上的声音。
“喂，你、你别哭啊，你又没受伤。”
“凭什么非要受伤才能哭？”
我尖声回了他一句，越想越委屈。我都快死了，还不让我痛快哭一场吗？
“不是受伤了哭，”少年懊恼，“我说错了，是受伤也不能哭。”
很明显这少年并不会安慰人，又或者他本也不想安慰我，因而换来的只是我愈演愈烈的哭势。
“你丢不丢人，”少年的气势低了几分，“我从未见过你这般爱哭的。”
才在他面前哭了一次，就成爱哭了？我有心想将他的话堵回去，抽噎半天开不了口。
“十七，你这么软弱爱哭，会死的更快的。”
少年的嗓音带上几分无奈，我一哽，“你怎么知道我是十七？”
“因为上一个十七死了啊。”
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说今天吃了几个馒头，我的汗毛立了起来。
“你若是不哭了，我就教你怎么活得久些！”
在我咧嘴哭下一轮的当口，少年急急插了一嘴。这话的效果立竿见影，我刚吸的那口气生生咽了下去。
“认识一下，我现在是黄五！”
“什么叫现在是？”
黄五翻了个身，平躺在地上，又猛咳了几声，喘匀气。
“意思就是，我以后会是黄一、玄一、地一，乃至天一！”
他说这话时眸子晶亮，迸出光彩，我却一个字也没听懂。
“什么意思，名字还会变的吗？”
“当然会！嘶——”他激动起来，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你不知道这天机营的杀手堂，分为天地玄黄四部分吗？”
我摇摇头，这我还真不知。
“那你可真是无知。杀手堂的黄字辈只能说是最低级的，什么时候能升到天字辈就好了。”
“哪里好？”
我看着他一脸向往，仿佛成了天字辈他就到了极乐一般。
“你新来的不懂，那可是荣耀，而且我要是到了天字辈就不会受这些伤了。”
诚然我是不懂，但他的诸多解释也没有让我的头脑更清晰点。只粗略了解到，杀手堂天地玄黄，人数依次递增，战斗力却是递减，天字辈一人灭掉整个黄字辈绰绰有余。
“我一定要成为天一！”
他挥动了下拳头，这下疼得五官扭曲在一起，叫都叫不出来了。
我从前行乞的日子里，也见过不少同他伤势相当的，无外乎都活不过一晚，虽然他的声音中气较那些人足了些。真是可怜，只能死之前向我道出他的梦想。
可是他还没告诉我如何活得更久些，不能就这么死了！我想起他刚答应了的话，他可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若是死了我怎么办。
“黄五，你可不能死啊！”
我扑上前，眼泪在眼眶打转，“你还答应我要教我活得久一点呢。”
地上黄五扭曲的表情舒展开来，冲我翻了个白眼，“谁说我会死的？你放心，我肯定有办法让你好好活着。”
“暂时好好活着。”
许是觉得那话不够严谨，他又补充了一句，而补充的这句让我感激的眼泪卡在眼眶里，掉不下去，收不回来。我挤挤眼，豆大的眼泪啪嗒掉在他的脸上。
“你扶我起来，帮我上点药，我就告诉你办法。”
我上前去扶，他侧过脸将我刚才掉下的泪蹭回到我的衣衫上。咬牙吸一口气，没事，我姑且不同伤患计较。
“我腰间挂着个袋子，里面有金疮药。”
我伸手一摸，掏出一个陶瓷小瓶，上好的釉质，一看便不是凡品。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竟有这种东西。
许是看出我的疑惑，他轻笑，“十七，这便是世上最顶尖的金疮药，独属天机营所有，你以后也会有的。”
白色的粉末倾倒在的伤口上，他的声音变了调：“效果很好，就是用的时候疼了些。”
“咳咳咳，走吧，我们去里面，一会儿他们就该回来了。”
“他们？”
“是啊，黄字辈其余十五人，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你跟在我身边安全些。”
我捏着他胳膊的手收紧，“为什么，他们回来了有什么危险的？”
“就是他们回来才危险呢，哼，你知道我这一身伤是如何弄得吗，就是黄六！背后偷袭……嘶，你松手！”
他被我捏的冷汗涔涔，一皱眉，突然像是发掘到什么，凑近我的脸，神色认真。
“你来天机营的路上肯定不老实吧。”
瞎说，我老实的很。被错误猜测的我瞪着面前这个一脸血污的少年，磨了磨后槽牙。
“怎么，被我说中了？你看你，眼周这么大一块淤青，他们也没有因为你是女孩子下手轻点啊。”
他摇头感叹，我怒目圆睁。这下可好，我又想起了那个拒收我为徒的老头。徒弟没当上，还被揍了个乌眼青，这买卖不划算。
一步一挪，眼前逐渐变得乌漆嘛黑。黑暗中，他开口。
“你别怕，你活下来的办法就是跟着我，以后我罩着你！”
他这话无比自信，我则无比惆怅。跟着他是什么馊主意，且看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地方便是嘴皮子，他拿什么罩着我，拿他的唾沫吗？
“唉。”
我接二连三的叹气声在空旷处闯荡，幽幽拉长，霎时间整个房间都被这叹息包裹。
“你别叹气了，这一个月里，整个杀手堂再找不出比你安全的人了。”
我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一片漆黑，他顿了顿继续道：“凡是字辈低者，皆可以向高者挑战，或是杀掉高者。也就是，若是黄六杀了我，那他便是黄五了。”
我暗自心惊，既然能随意杀人，那我岂不是更危险，我谁也打不过啊。
“那、那你杀了他呢？”
“杀他？”少年清澈的嗓音带上几分嘲弄，“我不能杀他，字辈高者不能主动向低者出手。”
“也就是说你只能挨打？”我惊奇。
“不是，我可以还手。”他嘟囔一句，“倒是你，排在杀手堂最末，不会有人对你出手的。”
我深以为然点点头，排在最末的我，还让他们出手，我配吗，我不配。
“那我一直当十七就好啦。”一直排在最末就没人对我出手了。
“哼，愚蠢。万一又来新人了呢？而且，每过一个月，杀手堂垫底的就会被带走处理掉，不思进取，你也就能安稳一个月罢了。”
他冷哼了声，带着几分不屑，“也不一定安稳一个月，训练途中死了，也是有可能的。”
活下来这么难？我脑子嗡的一下，从前我觉得荒庙中饥寒岁月没能夺去我的命，那日后无论如何都能活下来了，却没想到还有这种地方，死亡变成家常便饭的地方。
“我死了，娘亲、娘亲该怎么办啊。”我再度哽咽。
“你娘还活着？”他的话中透着几分古怪，“那你为什么进杀手堂？”
“我娘亲活着同我进杀手堂有什么关系？”
他不再回答我的话，我们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那个，那个十七，是怎么死的？”
突然的沉寂同黑暗一起，让我胆颤，不由得找话同他聊。
没有声音。
我摸索着伸手向一旁探去，一手湿滑粘腻。
浓重的血腥气充斥在鼻尖，我的声音不由得带上几分颤意，“喂，黄五！你说句话！”
“黄五！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啊，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啊，再来个十八怎么办，我可是一个都打不过……”
在我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当口，他的声音低低响起。
“闭嘴。”
“吵死了。”
语气中全然是对我的嫌弃，我的一颗心却是终于落下。
“那个十七，死在蛇窟。”
过了许久，他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我愣了一瞬，才想起这是我方才问的。
等等，蛇窟？
我的身子僵住了，“我们还要去蛇窟？”
“嗯。”
“有毒吗？”
“嗯。”
两个嗯，让我不由得毛骨悚然。我见过不少蛇，但那都是田垄间无害的草蛇，何况彼时爹爹还在人世，有爹爹在身旁，我是什么都不怕的。
“那这岂不是说，上一个十七，死死死……”
“嗯。”
我缩了缩身子，只希望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毕竟自见到他开始，我便没听到一个好消息。
不多时，外面响起了几道沉沉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睁开眼，好奇探了探脑袋，被一旁的黄五扯了回去。
“小心点，他们回来了。”他压低声音，“看来今天有人受伤。”
“你怎么知道？”
我惊奇，我都未曾看到门口的情况，更遑论在我内侧的他。
“杀手堂就算是黄字辈，也是有一身好功夫的，他们平日里走路根本就没有声音，你都能听到，只能说明他们之中有人受伤了。”
他的声音透露着自得，我却有些呆滞，黄字辈都有一身好轻功？
那我何德何能，进这杀手堂送死？
有人走进了暗处，不知为何，在不怎么能视物的当下，我竟能看见那人亮的发光的眼睛，透着幽绿的光，瘆人的紧。我感觉到身旁黄五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那人在黑暗中冷哼一声，而后原地坐下。
他离得那样近，身上的血腥气甚至盖过了黄五，怕也是活不长了吧。一想到不多时我身边将一前一左两个死人，我不由得汗毛直立。
“十七，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黄五拉住我，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今天你帮我拦住他，以后在杀手堂我罩着你。”
我一扭头，刚想回应，那双幽绿的眼睛又睁开了。
“我也同你做个交易，不要出手帮他，今后我保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黄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