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拜师 ...
-
“师父！师父，求你收下我！”
我死死拽着那人的裤管，哭天抢地，悄悄低下头，顺便在那裤管上抹一把鼻涕。
“放手！掉了掉了！”
“不行！除非你答应收我为徒！”
“混小子快松手！啊，要掉了！”
老头子死命提着裤子，惊得嗷嗷叫。我抬头一看，果真露出小半干瘪的屁股。
此番露法，极其不雅，我只瞥一眼，仍是死死拽着。雅不雅干我何事，我的目的就是让他收我为徒。
“好好好，收你为徒！快松手！”
我一撒手，没了下拽的力，老头直挺挺向后倒去。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起身拍拍手，完成了任务，想就此离去，可又想到这老头成了我师父，总该上前聊表关心。
“师父，你没事——”
一拳击上面门，我晕乎乎倒在地上。
昏过去前，依稀听到那老头嘀咕了一句。
“臭小子，让你威胁我。”
死老头真是记仇。
再次睁眼，云烟缭绕。哦，不是云烟，我只不过在木桶中泡澡而已。
“你去看看那小子醒没醒，给他好好洗个澡，脏死了。”
隔着门，多老远就听见老头咋咋呼呼的声音。
隔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我赶紧闭上眼睛。
怎么没有脚步声？
我悄悄睁开眼，正对上那摄人的眸子。
眸子的主人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直勾勾盯着我。
“既然醒了就自己洗吧。”
一块抹布被扔过来，正正盖在我的脸上。
“喂，你是谁啊？”
我毫不客气，面前这少年一身清淡素衫，乖巧的五官看着就让人喜欢，可那说话的态度又着实惹恼了我。
“你的大师兄。”
“哦。”
我点点头，没想到那老头竟能收到除了我以外的徒弟。扒了扒木桶的框，我想出去，奈何桶沿太高，我试了几次都出不来。
许是看出了我的窘况，一双有力的手托在我的腋下，将我自桶中拽了出来。
深冬的寒气让我打了个冷颤，面前的人也抖了抖。
“你！你怎么是个丫头！”
我那便宜大师兄闭上眼，急急背过身，冲我大吼。这一吼倒是把我吼愣了，我是个丫头，哪里招惹到他了？
衣衫一股脑被扔到身上，他抬步重重走了出去。
“我在外面等你。”
我听出了他语气中几分不开心的意味，又莫名其妙，难不成他一直盼着有个师弟，我打破了他的美好幻想？
“你好了没有？”
抖开手中长衫，我听着门外的催促欲哭无泪。这般复杂的长衫，我不过一个乞儿，哪里会穿。
门再度被推开关上，我看见闭着眼的大师兄。
“你怎么这么慢！”
“我不会啊。”
我答的理所当然，大师兄睁开眼，脸色又涨红两分，应是被我气得。
认命般上前，替我一件件整理好。
“抬手。”
我看着这个放大的脑袋，连耳根都气红了，看来被我气得不轻。
“师兄？”
“干啥。”
“你这般年轻，气性大对身体不好。”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转身。”
我乖乖转过身，撇撇嘴，他的手都在哆嗦，半天系不上衣带，气成这样了还不承认。
又挣扎几遍，他臭着脸将带子塞到我手里。
“系带子总会吧？”
“系好出来，我带你去见师父。”
臭着脸走出门。
真是别扭的性子，想着自己日后在这里的生活，竟然隐隐期待起来。
“竟是个丫头。”
那老头瞪着我，手抚起胡子，细细捻着。
为了日后活得更轻松些，我还是乖巧叫了声师父。
“别！你先别叫我师父！”老头炸了毛，我亦是磨着牙。
“你都答应好了，为什么反悔？”
老头被我高声喊得老脸一红，指了指门外。
“你是那人送来的，我可不敢随意收徒。”
门外是个五大三粗的统领，我自然是认得的。上这山头前我曾问他，此行是去干嘛，他告诉我去训练，然后成为一个死士。
“然后呢？”
彼时我疑惑不已，并不懂死士的含义，尽管现在也不甚懂。
“活下来。”
这统领的话把我吓了一跳，难不成当死士是什么九死一生的事不成。
“我不想死！”
我高声叫着，想偷偷溜走，却被拎了起来。统领高高举着蹬腿挣扎的我，摇摇头。
“晚了，当初你答应小公子的时候便注定要经历这一关。别忘了你的母亲刚安排好医馆。”
他的话成功让我安分了下来。我不能走，娘亲还病着，我走了谁给娘亲治病啊。
可想到很快就要死了，眼泪还是一串串往出掉。许是见我这没出息的样子惹人烦，又或是可怜我，统领轻飘飘扔下了一句话。
“倒也有不去那个地方训练的法子……此去遇见一个老头，若能让他收你为徒……”
话没有说完，聪慧如我，便已悉知了话中的含义。遂见到老头便是一顿哭嚎，甭管什么办法，能让我留下的就是好办法。
我还是预估失误了，老头假意答应了我，现下我醒来，还是要去那个地方。
统领神色不变，许是早就料到我不会成功。
“走吧。”
男孩子穿的长袍不甚合身，我提起衣摆，磨磨蹭蹭迈了几小步。
“慢着。”
老头不高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心中一喜，难不成老头反悔了，要收我为徒？
“这孩子这么小，还是个女娃，你们天机营就下得去手？”
“死士自幼培养为佳，她年岁已然不小。”
言下之意，我去那种鬼地方还有点不够格？
“那么烈的药，去了就是送死。”
“活不活得下来，都是她的命。”
他们这二人旁若无人般讨论我的生死大事，我低着头悄悄翻了个白眼，命如草芥，不外如此。
“你！”
“你什么你，舍不得你收她做徒弟啊。”
老头狠狠拍着桌子，“你又不是不知，老夫这一生不会再收徒了。”
“哼，”统领嗤笑一声，对着已经不是我师兄的少年努努嘴，“你收他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他不一样！”
老头涨红着脸，一甩袖摆，“也罢，你们天机营尽管作孽吧。”
被挡住的道路恢复通畅，我悲哀地发现，老头和统领交涉一番，还是将我送了出去。
当不成我师兄的少年倒是在一旁脸色变了又变，几次想开口，又闭上嘴。
再长的路也会走完，我经过老头身旁时，在他裤管上瞧见一抹亮，微微反光，顿了下才恍然想起，是那会儿我偷偷蹭上的鼻涕。也不去换身衣服，这老头这般邋遢，才不配当我师父。抱着这愤然的想法，我气冲冲随着统领一道儿离开了。
天机营的秘密基地，许多人究其一生也找不到的地方，就这般展露在我眼前。
也不怪那些人找不到，天机营，在地下。
统领将我带进这昏暗的地方，同那领头的交代几句便离开了，只剩我一脸惶然面对全新的环境。
光线略显昏黄，我却清楚看见那领头男子苍白无血色的脸。
“一入天机营，此生无路出此门。我是黄字辈的管事，从今往后，你便是黄十七。”
他要领我向更暗处走，我瑟缩着后退两步。
“你在怕什么？”
“太黑了。”我下意识回答道。
“呵呵，走吧小姑娘，”管事喉间溢出瘆人的笑，“做了天机营的人，便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光了。”
可那沿壁支起的火把不也是光吗，我想着他的话，刚来时的恐惧倒是散去不少。
七拐八拐，我有心记住这些路，每次拐弯都仔细分辨。
“别白费力了，此处采用了记史的阵法，进易去难。不信，你回头看看。”
我一回头，果真看见方才经过的洞口变成了三个，每个都一模一样，看不出区别。
退路被断尽，我是真的感到害怕了。就算再聪明早慧，我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从前爹爹教过的办法用尽，我登时失了方寸。
“这是你们黄字辈住的房间，休息一晚，明日同他们一起训练。”
我被推到了一个宽阔的地方，洞穴顶起的极高，说话都有回音。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看见里面并没有人。
“喂，有人吗？”
人吗
吗——
回音荡进火把照不到的地方，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咳咳咳……”
回音传过来，暗处的人猛烈地咳了两声，听着像是不行了。
当然，不行了只是我浅薄的判断，不多时，我还呆立着不敢动的时候，看见一双手出现在光线照得到的地方，然后拖着身子一点点挪进了我的视线。
他的身上全是斑驳的血痕，嘴里还叼着把匕首，眼露凶光，在看见我轻抖着的身子时一愣，眼中凶光散去，叼着匕首口齿不清道。
“你是新来的。”
“对、对啊。”
“多大了？男的女的？”
“八、八岁，女的。”
匕首啪嗒一下掉在地上，他松了口气，就那么原地趴着，明明跟我一样带着几分稚嫩的嗓音，却说出了让我又抖三抖的话。
“嘁，又来一个送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拜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