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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策藏】缘识(01~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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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档。首发2018-02-06
★谁都不要死啦。是两个人如果在很干净的岁月里早早相遇的故事
》
少年多语笑,终日遂心娱[1]。
01
叶一一出生在二月。
叶一一的娘说,起名叫叶二太难听了,不如就叫一一吧。
叶一一的爹那会还在院子里跪搓衣板,叶一一的奶奶表示对这个名字非常满意,叶家老爷子表示老婆子说的都对。
长子起名得到全票通过。
叶一一长到七岁,跟他娘说,娘你当年给我起的什么鬼名字,看这篇文的人都冲我乐,管我叫叶破折号……丢人都丢到一千年后了呜。
口出狂言的叶小朋友,被他爹拎着重剑满院子一顿削。
叶一一努力告诉自己,忍住不能哭,都是命,结果被爹削完又被娘拎着轻剑满院子削。
哦你问为什么不是重剑,因为叶一一他娘又怀了。
新的小生命诞生在十一月。
叶一一再也不敢抗议了,因为他有了个弟弟叫叶土。
02
休奴之所以叫休奴,是因为他没人要。
休奴打记事起,就和聋爷爷一起生活。
聋爷爷对他很好,只剩一个窝头,也会让休奴先吃饱;只有一床被子,也会留给休奴盖。
休奴非常努力的省钱,也非常努力的挣钱。他想让聋爷爷过上好日子,不用再去街边要饭,也不再被人轻贱,能够像所有这个年纪普通的老人一样,穿暖和的衣裳,住进不漏风的房子……冬天有火炭用,夏天有西瓜吃。
那时候,他只有这样朴实而渺小的愿望。
休奴长到七岁的某一天,聋爷爷病到下不来床了。
病不是痼疾,只是这个季节流行的小病。本来是能治的,但是,他们没有钱。
医馆的大夫是个好心人,见老幼二人可怜,没收诊金,开了方子。但休奴只有很少的一点积蓄,没法去药铺抓那些昂贵的救命药。
他跪在药铺门口整整一个下午,幼小的孩子咬着牙,努力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可眼泪和下跪换不来老板的怜悯。药铺见的这种人,多了去了。
在休奴最绝望的时候,路过个天策军人,威风凛凛地走了过去,又威风凛凛地倒了回来。
天策军人叫李昌炎,是个热爱多管闲事的热心肠。他听完休奴的哭诉,掏出身上所有的银钱,给孩子垫了药钱。
03
李昌炎看着聋爷爷艰难地咽下苦涩药汤,对休奴说:“娃娃,你是个男娃,要记住,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男人的眼泪,是被逼到绝境的武器;但是一旦真的到绝境,光会哭是没有用的。”
休奴觉得这话自己虽然暂时听不懂但是好有道理的样子,于是弱弱的表示希望李昌炎翻译一下。
李昌炎微微一笑。
“——哭个屁啊哭!哭有个毛用?你缺救命钱,为什么不去偷?为什么不去抢?连去偷去抢都不敢还说你愿意豁出性命救你爷爷?虚伪!狗屁!幼稚!愚蠢!”
休奴被李军爷彪悍的三观震惊了,愣在原地半晌,眼神亮了亮,扑通一声给天策跪下了。
04
当然,法制社会的我们知道,李狗子的这个说法,明显是形而上学的。
但是问题在于,生活在封建君主专制下的休奴就一小屁孩儿,他不知道啊。
休奴跪下不全因为被李昌炎吓到腿软……还因为饿的。
呸。饿到眼花当然也是一部分原因,但更核心的原因是,他觉得李昌炎像个大有可为的人。
跟着军犬干有肉吃。
“——请将军收我为徒!”
05
李昌炎被他惊得一个后跳,差点惊慌失措无脑自保战八方。
“将军?!在哪呢,在哪呢?雪阳女神我真没逃班见小叶!你——你你听我解释!”
休奴:“……”
06
休奴没见过将军是什么样的。
李昌炎后来笑道,将军称不上,自己也就是个校尉。军中最不缺的就是校尉。
李昌炎说,你逛着天策府随手扔一把皇竹草,冲上去疯抢的十个有九个是穷苦校尉,还有一匹是里飞沙。
尽管他这样说,休奴还是觉得李军爷是天底下最帅气,最多金,最善良,最伟大的人。
最好的人。
虽然他暂时还不是个将军,但是休奴觉得,他早晚就是了。
早晚的事儿。
07
不得不说,休奴在看人这方面,从小就挺准的。
李昌炎从一个别人常常忘了他的校尉升到平易近人到别人常常忘了他几品的将军,前后不过用了三年。
三年后休奴早已不叫休奴,改名叫李休。
他入了天策府,做了小橙武,穿了雪河套,出了霸红尘。
脱胎换骨不过如此。
08
叶一一暴跳如雷:“你妈嗨!小爷跳了三年天泽楼都没出阴阳两界!”
他师兄叶宸补刀道:“一定是因为不够高。”
叶一一恼火地扭头:“你才不够高,你相好的才不够高!李昌炎那个不正经的,不晓得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等等,这跟高不高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还小啊,我还青春还在生长发育期啊……我将来,我将来肯定能长的比你高!”
最后一句话,叶一一是戳着一脸状况外的李休那硬邦邦的胸甲,恶狠狠地说的。
09
李休:“别戳了。”
叶一一瞪眼:“戳你咋滴!”
李休一愣。他本意是盔甲太硬,小少爷白白嫩嫩的指头戳起来挺不舒服的,结果叶一一气呼呼地答他,倒让他生出种自己在找茬的奇怪错觉来。
李休摇头:“没什么……你开心你就多戳一会。”
叶一一瞪他,瞪完他又瞪旁边偷笑的叶宸,气的脸发红,扭头就玉泉鱼跃跑路了。
李休一脸茫然:“他怎么了?脸那么红。”
叶宸笑完了直起腰来,脸不红心不跳睁眼说瞎话:“他看上你了,所以脸红了,不好意思呢。”
李休:“啊?”
10
李休幼年穷苦,经历颇多,虽然赤子之心不懂言语机锋,但对别人的情绪变化还是很敏感的。
简而言之,这孩子根本没看上去那么好糊弄。
是以叶一一走后不久,小奶狗默了默,还是冲叶宸不安道:“叶师兄,我方才,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叶宸冷笑一声。这小子就这样儿,例行发鸡瘟呢,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别理他。
叶宸:那啥,小休你第一次来杭州吧?哎跟你讲,夏天我们这那可真是……一会儿叫昌炎带你去逛逛。
李休犹豫了片刻:“……好。”
11
李昌炎往地上一瘫,顺势抱上廊柱撒泼。
“我不去!就不去!哪儿都不去,我在这陪你啊宸宸。”
叶宸站在他对面,八风不动,心情无奈。
李昌炎是不要天策府的脸了,他也不能失了世家公子的气度。
李昌炎到的比他预想中早一日,给这人的新枪还剩两道工序。他本来想把他诳出去半日,自己加个班,半日,足够他完成了。
但是李军爷不配合,就是另一回事了。
叶宸忍了又忍,忍无可忍过去拽他,你先起来……
他手劲本来就大,拽的狠了,李昌炎忍不住“嘶”了一声,尾音匆匆忙忙地咽了进去。
叶宸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12
“怎么回事?”
李昌炎还想掩饰,被他一瞪,就不敢动了。叶宸把他按在墙上,小心地扒开他的衣领,露出白色的绷带,由肩至后背包了老长一段。
伤口新鲜着,微微渗血。叶宸按了按,敏锐地察觉到李昌炎浑身一僵。
天策枪法大开大合,擅长群战,但李昌炎作为军中有护卫队的高级将领,仍然受了这伤,可以想象当时的战况是怎样的惨烈。
叶宸神色晦暗难明。怪不得这狼头子初见面没往他身上扑,他还以为是两地分居久了,自己魅力不够大。
他本来打算瞒住了他。这个认知让叶宸眼神暗了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怎么弄的?”
李昌炎微微有点心虚:“剿,剿匪。”
叶宸嗯了一声,把他掰过来看着自己,脸色却没有些许和缓。
“从前你答应我的事,可还记得?”
“阿宸……”
“讲。”叶宸冷冷道。
李昌炎偏过头不看他,小声答,“出征寄信,归来寄信;带伤不见,分手当面。”
这是两人四年前在一起的时候,叶宸提出的要求。彼时情浓,他提什么,李昌炎都满口答应,到后来热恋情潮退去,才觉出这其中的为难。
平心而论,叶宸提出的要求在恋人的立场上讲,并不算苛刻。李昌炎从军,又归属最精锐的东都之狼、天策部队,一年遭遇的生死劫难怕是比旁人一辈子遭遇的都多。出征的时候向叶宸说一声,归来的时候报个平安,似乎也不是什么很难做到的事情。
可麻烦就麻烦在,后来李昌炎调任雁门关,协助玄甲苍云军驻守塞北,平日大小任务不断,忙得根本没有办法事无巨细地跟叶宸说清。再者,信一来一回便要一月,往往上次的边关捷报还没到叶宸手里,李昌炎这边已经在雪谷里打了三回遭遇战了。
山迢路远,一来二去的,两人吵了不少架。李昌炎也想过分手的事,不愿让叶宸白白等着他,可是在最终走到那一步之前,叶宸却首先退让。
信么,不寄就不寄了……
浅淡墨色上寥寥几字,那人说,只是一月一次的平安,务必报给我。
——李昌炎,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李昌炎始知,他待他的心,同他待他的心,其实是一样的。
至于条件中的第三条,叶宸倒有自己的想法。
表面上他跟李昌炎说,杀伐血光不进藏剑,是为维护山庄清净之地,其实他和诸多同门心里都清楚:兵器交了出去,断没有不染血的道理。既然早晚都要沾染红尘颜色,一味地注重形式而不重铸造本身,剑心混沌,便只是虚伪了。
李昌炎未调去塞北时,叶宸觉得,与其让他牺牲短暂的养伤时间千里奔波来山庄,不如安心在府中养伤。他自己因自小心疾,不能远行,是以非常看重身边的人的体魄康健。这一点他没跟李昌炎说过,也愿他只怨他自私,不必知道。后来两人相隔千里,想见却无机会,他于是也有些后悔起来,为何一起待的时间没有久一点。
好在不久前,李昌炎奉大统领之命,同一众兵士调回洛阳。说是调,不过叶宸隐隐约约从自家在北地的商号那里听到风声,苍云军与天策府的高层之间不知为何出现嫌隙,好像是天策想从苍云手中要一人,涉及神策与天策之间的矛盾。谈判最终不欢而散,没多时,协防驻守雁门的天策军便被悄无声息地调回。
叶宸足不出庄,对这些破事本来丝毫没有兴趣;要不是涉及李昌炎,天策神策利益博弈关他屁事。只是人一旦有了软肋,便已经不能够回去最初的心境。
“下次……早些跟我说一声。”他捏捏李昌炎的脸,叹气,“规矩破了便罢,我却不喜你瞒着我。”
我看不见的时候……也对自己好点啊。
13
李昌炎见他居然没追究,一时之间心花怒放,伸开双臂,给了叶宸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宸宸我就知道你不会嫌弃我的么么哒!”
他神色太过热烈真挚,倒弄得叶宸不好意思起来,又顾着李休还没人招待,于是拍拍李昌炎的肩。
“好了,先不说这个……”
“不不不此等良辰美景你我何不一战♂解忧……”
“我还有事……”
“你看我好不容易过来一趟……”
“你徒弟……”
“哎呀他老大不小了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但是我确实……”
14
好话软话甜蜜话说了半天,最后李昌炎还是被叶二少狠狠心一脚踹出房门,让他带小奶狗游西湖去了。
李昌炎于是非常不满,在当导游的活儿上也消极怠工。
他们步行来到了断桥附近,李昌炎半死不活地趴在桥头上,示意李休看他身下。
李昌炎:“这!是一座桥,看到没。”
李休:“嗯。”
李昌炎又一指雷峰塔:“这是一座塔。”
李休:“嗯。”
李昌炎冲西湖比了一个特别大的圈:“这!是一个湖。”
李休:“……”
李昌炎:“逛完了。我们回去吧。”
李休:“好。”
李昌炎压根没注意徒弟说了啥,犹自愤愤不平:“游览游览,游尼玛的览。老子千里迢迢来了,他搞什么玩意儿!”
尾行了他们半天的叶一一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扭身子从桥洞里的游船跳了上去:“嘻嘻李老狗你也太糊弄人家了吧!”
李休非常上道,这次终于不用李昌炎先介绍。他不动声色地拦住浑身杀气的李昌炎,道:“这是叶一一。”
转头冲叶一一微微点头,“又见面了。”
叶一一洋洋得意道:“错了,这是你爹。”
15
李休终于没能拦住叶小叽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眼睁睁看着李昌炎一个突拍过去,叶一一躲过了长兵攻击却没站稳,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师徒两人并肩朝下看。
西湖的水,夏天的水。农夫山泉有点甜。不是所有的地表水都是3000万年长白山原始森林深层火山矿泉。汇源汇源果汁。
16
叶一一在水里惊慌失措地张着小鸡翅膀拼命扑腾:“救命救命啊啊啊!我不会游泳啊啊啊!!”
李昌炎安详地在桥上抱着胳膊看他演,稳如老狗。
骗谁呢小崽子。西湖边的孩子不会水,你不会水,去年你庄锦标赛未成年组1500米自由泳亚军是鸡小萌啊。
叶一一为了演的更逼真,还故意让自己呛了几口水。
李昌炎在桥上差点乐出声的时候,就听见底下又“扑通”一声。
一瞬间,他还没回过味儿来,身边李休没了影。
17
“尼玛老子徒弟真不会水啊!!!!!!!!”
李昌炎魂飞魄散,把枪往地上一扔,生无可恋地一撑桥栏跳了下去。
18
叶一一也没想到李休会跟着跳下来。他没愣多久,迅速地调整了呼吸和姿势冲李休那边游过去。
奶狗下水的时候盔甲都没脱,他又不通水性,被小叽托上水面的时候,已经呛了好几口水了。
李昌炎这时候也游过来了,一个湿淋淋的大人拖着一个湿淋淋的小孩,后面跟着一个灵魂狗刨的小孩,屁滚尿流地上了岸。
一上岸,叶小公子就开始熟门熟路地急救。李昌炎在一旁干瞪眼,什么忙也帮不上,就看着李休吐完了绿水吐清水,最后把早饭都吐出来了。
李昌炎看的直皱眉,转头问叶一一:你们这水里有什么?为啥乖徒吐了这么久。
叶一一略带歉意地帮李休拍着背,想了想,氮磷钾和有机色素吧。
19
李昌炎看李休吐的差不多了,人也清醒了不少,又是心疼又是气,一巴掌呼他脑壳上:“你不会游泳你跟着下去添什么乱!啊?”
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李休颤颤巍巍地站好,认真地冲李昌炎道:“我掉下去,师父你就不会见死不救了。”
李昌炎:“……”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李昌炎板起脸道:“那要是我真的见死不救呢。”
李休微微一笑:“师父不是那样的人。”
李昌炎:“如果我是呢?”
如果你是,三年前就不会收留我了啊。
李休福至心灵地看了一眼叶一一,叶一一也在看他,眼神复杂。
李休实事求是道:“那我就只能和他死在一起了啊。”
李昌炎:“……”
道理我都懂但这句话但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
20
李昌炎觉得自己应该教导徒弟看清惨淡的现实和险恶的人心。
李昌炎语重心长道,崽啊,你看,在你的眼里师父不是会见死不救的人,对不对?
李休老实点头。
李昌炎循循善诱:那你看,师父既然不可能见死不救,所以看到一一在那里瞎几把扑腾,却不下水,肯定是有原因的,对不对?
李休陷入沉思,叶一一跳起来反驳:“我那不是瞎扑腾!我那明明是经过正经伪装的克洛伊萨顿蝶泳!”
李昌炎:“一边玩水去,别解释了你那就是狗刨。”
李休点头:“嗯。我相信师父不下水是有原因的。”
李昌炎欣慰地:“孺子可教!”
李休看了一眼叶一一。
“不过……我当时见他都……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了,就没多想。师父,我欠你一身衣服,你罚我吧。”
21
李昌炎终于是没崩住笑。
一旁的叶一一脸都黑了:“你才口吐白沫!你才四肢抽搐!你还神志不清!你还,你还……臭不要脸!”
叶一一气的一跺脚又跑了。
李昌炎看着金色的小小身影终于远去,扭头问,你怎么臭不要脸了?
李休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我都溺水溺的没意识了,哪还有心思臭不要脸。
李昌炎意味深长地跟他眼神交流:哦?那就是说要是有意识,就有心思臭不要脸了。
李休:没……没有的事。
李昌炎:没有就没有你结巴什么。
李休:师父我冷,打哆嗦。
李昌炎:现在是夏天。
22
衣服湿成这样,也没法继续游湖了。
李昌炎早有打道回府之意,带着李休下了桥,美滋滋一声呼哨唤来爱马,不由分说把小徒弟丢上马背,自己紧着一跃而起,姿势骚包地上了驾驶座。
里飞沙长嘶一声,附近的路人都朝这边看来。李昌炎扯动缰绳,马儿加速的瞬间对着路边游人一个个飞吻了过去,不出所料地收获了无数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他爽朗地大笑,让李休抱紧自己的腰,驱马飞奔,风驰电掣一骑绝尘回了庄。
莎莎很卖力,两炷香时间就到了藏剑山庄正门,李昌炎对爱驹的脚力十分满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下马时两师徒的发型都乱了。
李休活生生从雪河吹成了秦风,李昌炎还要惨一点,破军天策化身破虏丐帮 。
23
守门藏剑弟子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地一横剑。
李昌炎:“我们是……”
藏剑弟子叶利钦:“两位,施粥铺在左拐五百尺再右拐四十尺处。不过今日已晚,两位改日再来?”
李昌炎:“……”
24
李昌炎蹲在水边,看了看自己的脸。
李昌炎很淡定:“乖徒,你那还有发胶吗。”
李休抱着枪站在他旁边,颇无奈:“师父,你为了见叶公子,已经把我那瓶都用了。”
李昌炎一噎:“叫什么叶公子啊……叫师娘啊。”
李休:“哦。”
李休:“师父,师娘在你后面。”
25
李昌炎:“!”
李军爷火烧尾巴一样跳起来:“瞎瞎瞎叫什么啊!谁教的你这孩子!”扭头忙赔笑,“宸宸你别……”
空无一人。
李昌炎:“?”
李昌炎一脸懵逼,李昌炎恍然大悟,李昌炎痛心疾首。
“乖徒你居然骗为师!”
26
李休先一愣,而后小脸一红。
“你怎么知道的,师父。”
李昌炎:“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李休羞涩地拿出了半瓶发胶。
27
李休为难地:“只有这些了……”
李昌炎扶额:“不是这个!你不是说——”
李休茫然地看着他,还没理解师父的意思。
“别理你师父,他找我呢。”
李昌炎僵硬地抬头,叶宸扶摇结束从天而降,像一道闪电,潇洒利落地劈在他面前。
锦衣青年落地站起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天策。
叶宸一身儒风沾了不少烟灰,眼下有些乌青,气色也不是很好。李昌炎痴迷地看着他,却觉得这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漂亮得让人心动。
叶宸:“我方才好像听见有人叫我什么?”
求生欲突然爆发的李昌炎:“宝贝么么哒!!叫你人间四月天、陌上美少年!”
叶宸:“哦?”
李昌炎继续爆发:“哎能叫你什么呢,我见不着你,肯定说的都是好话……你是电你是光,你是藏剑山庄举世无双,是我隔世重逢的爱情,是我灵魂不可避免的回声。”
叶宸:“……”
李昌炎爆发三连:“多幸运在最美的年纪,遇见你没有遗憾和可惜……”
叶宸咳嗽一声,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先带小休换衣服去,瞧你贫的……未成年在这呢。你也不怕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李昌炎来劲了:“我夸自家媳妇能有什么不良影响!是不是,乖徒?”
李休默默往后缩了缩。
叶宸哼了一声:“谁是你媳妇。”
28
最后叶公子还是带着两只天策在水边好一通梳洗,藏剑弟子才把他们放进去。
叶利钦上下打量了他半晌,才认出来。
“这位……大人,为了见叶宸师兄的新造型,当真是别出心裁。”
李昌炎干笑,“谬赞了,这其实是个意外……”
叶利钦旁边一起看门的雁虞装藏剑弟子忍不住了:“宸哥,你就看中这类型啊?怪不得七师妹追你大半年你理都不理,原来是性别不同无法相爱。”
李昌炎勉强打圆场:“呵呵小公子真是心直口快……”
叶宸轻喝一声:“师弟别胡说。”
见势不对,叶利钦忙敲雁虞的头:“就是,胡说什么。明明都是师妹黑长直的错。”
“……”李昌炎笑的脸都僵了。
雁虞藏剑笑嘻嘻冲他抱拳,“在下叶单纯,方才只是开个玩笑,大人不要介意才好。”
李昌炎连忙同他握手,客套道,李昌炎,天策无忌营。师弟真幽默,人如其名。人如其名。
29
好不容易远离了大门,李昌炎若有所思。
李昌炎:“人如其名个鬼。”
李昌炎:“怎么感觉这个叶单纯不是省油的灯呢。”
叶宸嗤笑:“他说他叫叶单纯你就信啊?你真单纯。”
李昌炎黑线:“呃……当着你面儿,我没寻思他敢诳我。”
叶宸边走边同他介绍:“叶捕风,流风门下,这一批弟子里就他生日最小。风儿即将跟随他爹前往海外采购矿石……他家负责的业务在东南沿海,你们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应该不会很多。”
李昌炎也笑了:“是。交际那么多广干什么……我只跟你熟就够了。”
叶宸略笑:“……我可没这么说。”
“……”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乖巧跟在后面的李休,突然觉得牙有点酸。
30
“这就是叶宸师兄看上的人?”叶捕风扁扁嘴,撞了叶利钦一肘子,“怎么觉得傻乎乎的。”
叶利钦还处于石化中,“他刚刚说他叫李昌炎?无忌营的李昌炎?”
叶捕风一愣:“是这个发音,有什么问题么?”
叶利钦苦笑……没问题,太没问题了。
——霜狼李昌炎,沙狼李钦符,一个曾驻塞北,一个常驻龙门。无忌营上一代的新人就出了这两位,实力不可小觑。
“你叶宸师兄的这位相好……可不是个善茬啊。”
31
叶宸把一大一小送到他们先前留宿的客房,又翻出来叶一一的旧衣服让李休自己去里屋换。
李·不是善茬·超凶·昌炎自己带了换洗衣服,分分钟换了里衣披上轻甲,又是精神抖擞一条好狗。
叶宸试了试他铠甲重量,有点无语:“出来还带甲,也不嫌弃沉。”
李昌炎嘿嘿笑,眯起眼,伸出三个手指头跟他显摆。
“宸宸,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刚入府的时候啊军师就说了,天策府的人,一辈子只有三种时候不用着甲:见龙卸甲,归田卸甲。还有就是……”
叶宸一挑眉,不客气地打断他。
“话到这就可以了……小休还在里屋呢,就跟我开黄腔?你这师父当的也是够了。”
李昌炎没接话,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心口,覆上冰冷的铠甲。
“你想到哪里去了。”李昌炎一本正经道,“我说的是……埋骨沙场之后。”
32
叶宸浑身一颤,烫了似的想把手挣出来,李昌炎偏不让他挣。
“你也知道府里缺军费……”李昌炎感慨道,“天策掩埋同袍,立英雄碑冢,都是扒了甲收了枪再埋的。神策死了个高级将领还有随葬的兵器,我们,呵……不敢想……”
叶宸皱眉,“你放开。”
李昌炎死活不放,拉着他突然表白衷情,却听得叶宸越来越心惊。
“有时候我也挺不敢想的……跟你好之前,我跟着杨将军出生入死,血里来火里去——没得怕的。但现在每次遇到危险,我就真怕了,我怕要是交代在这,你怎么办呢……所以说什么也要打出一条生路。”
叶宸听得心口一窒,也不挣了,反握住李昌炎的手:“别说了。”
“若有一天我死在外边 ……宝贝,荒野枯坟相见,不晓得你还能不能认出我来。”
叶宸用力地抓着他,好像只有这样,眼前的人才不是某种幻象,呼吸也渐渐长短不齐起来。
“你在家呢……别说这些……丧气话。”
“哪有什么家啊。”李昌炎没注意到藏剑的手跟盔甲一样冰冷——真给他吓着了。他自个儿戏瘾上来,就笑道,天策军人,四海为家;守我大唐,九死未悔!
“要说我们这种人啊,正经是个马革裹尸的下场,到时候你也别太伤心,该娶妻娶妻,该生子生子……逢年过节的给我烧俩纸钱就行了,对了要金的不要银的,毕竟我……宸宸,叶宸?”
叶宸粗重地呼吸着,忽然松开了他。
33
李昌炎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他,没拉到。藏剑后退一步,神色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少跟我来这一套……”叶宸冷笑,“你也不用跟我扯什么身无牵挂。我知道你们军里那堆玩意:没有亲人死去的土地,不算是家乡。”
“我要是死在这里……”他轻飘飘地道,“藏剑不就是你的家了[2]?”
李昌炎脸色一黑——“你这又说的什么话!”
叶宸能这样说,也是有原因的。
他在家排行老四,上面有三个哥哥。叶宸出生的时候脐带绕颈,差点没活下来,后来就落下了痼疾,劳累过度就会胸闷气短,也不能远行。是以几年来,一直都是李昌炎来藏剑山庄找他。
平素两人是不计较这个的。一者叶宸心高气傲,李昌炎不想刺激他。再者,天策也没什么不满,南下看心上人顺带旅游,还有人给报销,多好的事。
但此刻叶宸主动提起来,李昌炎觉得怎么听怎么刺耳,好像这人巴不得痼疾发作立马死给他看似的……天策一急,直觉叶宸接下来说的话更不能听,恨不得捂住他的嘴才好。
“许你吓我,不许我吓你么。”叶宸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险性,带着报复的快意笑起来。
“李昌炎,你听好,要是我哪一天死了,你不许娶妻,不许生子,不许给我烧纸钱,不许记得我……”
——完了,这是真给他家叽吓出邪火来了。
霜狼从不跟人废话,默叹口气,上前几步把人往怀里一圈,无视叶宸的挣扎,低头直接亲了上去。
“师……”
换好衣服的李休把后面的话咽了进去,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从亲热得忘情的两人身边经过,出屋的时候还体贴地帮两人把门带上了。
34
这一吻并没持续多长时间。
叶宸气短的厉害,舔了舔就直往地下昏。李昌炎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他的后脑,却还挽着他的腰不撒手。
藏剑有心想挣扎,又顾忌李昌炎的肩伤,心里更憋屈了。
他本来脸色就不好,被李昌炎一气一激,颇现出虚损来。李昌炎这回是真急了:“你状态从见面就不对,你瞒着我什么?你干了什么!!”
叶宸瞥了他一眼,半天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李昌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太凶了。
一米八的军人,冲倚在墙角的恋人低了头,口气也软了不少。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还不成吗……”
他抵上叶宸冷汗涔涔的额头,苦笑。
“好好的,说这些死不死的做什么。我一介粗人,哪里说错了,犯了忌讳,小祖宗你尽管说,只是别再说这种话了……”
叶宸享受着他传过来的暖意,勉强平稳了呼吸,咬牙切齿道,不知道谁先开的头。
李昌炎忙哄道,好好好,不提了。以后都不说这个了……
他又忍不住道,我们军中,以往开玩笑也是不禁的,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那以后都不提了,咱俩都好好的,成不?
忌讳有用吗……叶宸不悦地垂眸。还不是每天为你提心吊胆的。
——你又不领情,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专拿这个吓唬我……我当年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玩意啊。
那就认了,好不好?
李昌炎小心地亲了亲他的眼皮。
……毕竟天底下这么喜欢你的玩意,怕是再挑不出第二个了。
35
“不好。”
叶宸翻个白眼,他昨晚酉时到现在一刻钟都没合眼,忙着新枪的装置配件砥砺开刃。偏偏李昌炎还吓他,越想越气,“本少心情不好,你的神秘礼物没有了。”
李昌炎眼睛一亮,又一暗。
他圈着叶宸,手下用力,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什么神秘礼物都没你重要。走走走,去屋里睡一会,我陪你,我保证不干别的……”
叶宸低骂一声:“你他妈放下——你的伤!老子自己能走!”
李昌炎哪能让他自己走:“没事三两步就到了……你看这不到了吗?我伤没事儿,你别瞎操心……整天操那多心呢……”
他把叶宸放到床上,帮他脱了鞋盖上被子,抽了发簪,拿走发冠,自己在床边坐了上去。
叶宸定定地看着他,李昌炎无奈,拿起叶宸的手吻了一下。
“睡吧,我不走。”
霜狼行军雷厉风行,哄人也别有一套。果不其然,叶宸的脸也板不下去了,幽幽地叹了口气,拍拍身边,示意他躺过来。
“卸了甲再睡。”藏剑一沾枕头就有点撑不住了,眯着眼睛道。
李昌炎从善如流蹬掉鞋,爬上了叶宸的寝台。
他其实一点儿也不困,不过乐意挨着藏剑,给他暖一暖。
叶宸躺得舒服,不一会儿就没动静了。天策想了想,又去玩青年沉睡的脸,这里戳戳那里亲亲,呵出的热气喷在青年耳侧。
“别闹……”
“跟我说说……给我的什么好东西?”
是一把新枪……叶宸迷迷糊糊地答他,枪名还没想好……你应该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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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与题目同出自宋太宗诗《缘识》
[2]这个梗是以前朋友给用的。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