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志》木河子

46、劫尸4 金陵城外一

　　金陵城外一战，神策军阵亡不足百人，木易社却损失三百之众。

　　然而，风不凭的尸体依旧在对方手中。

　　原先众人还是情绪高昂，如今却都沉默不语。这一战，让他们意识到自身与朝廷之间的悬殊，连一具尸体都拿不到，谈何复国？黑云堂主望着公孙竹，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既然一点主意都没有，所有指望都押在公孙竹身上。

　　公孙竹知道众人现在都在等他一句话，可是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黑云堂主道：“我们如今已经打草惊蛇，朝廷势必不会将世子尸身在挂出来，我们要下手可就难了。”

　　仇三儿道：“三百名兄弟就这样牺牲了，我们也算对得起世子地下英魂了。”

　　黑云堂主怒道：“混账，你说什么呢？”

　　公孙竹道：“这次明摆的是陷阱，是我低估了神策军的威力，我对不起弟兄们。”

　　黑云堂主道：“公孙兄弟说哪里话，他们是为世子而死，乃是天大的荣幸，就算是死也能安慰了。”

　　公孙竹道：“朝廷此次分明是用世子尸身当作诱饵，引我们上钩，恐怕没那么容易让我们得手。”

　　黑云堂主道：“我们木易社要做的事，哪一件是容易的？大丈夫就是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公孙竹道：“可是此次木易社已经元气大伤，万事不可大意。”

　　黑云堂主道：“难道世子的尸身就放着不救么？”

　　公孙竹道：“自然要救，可是你知道世子尸身放在哪里么？”

　　黑云堂主道：“我这就进城查个清楚。”

　　说着人奔出门去，公孙竹怕出意外，忙命仇三儿跟上去。

　　因为李璟遇刺，金陵城四个城门一到夜晚，都紧闭封锁。就是白日，对过往行人也是严加盘查，以免危险人物混进城去。黑云堂主仇三儿只从城墙翻进去，一时却不知从何调查。

　　仇三儿道：“不如去金陵府瞧瞧，或许可以探听到一些情况。”

　　两人遂潜入金陵府，一派灯火明亮，把守却是疏松，不像是关藏风不凭的地方。大厅里，金陵府尹和与韩熙载饮酒，片刻金陵唤上一名女子献舞。

　　仇二人分别藏在一颗树上，仇三儿看着那女子紫衣红袖，翩翩起舞，不由惊呆。他本是好色之人，如今越发不能自己。黑云堂主见着大怒，此刻却不能发作。

　　那女子舞毕，金陵府尹介绍道：“这是小女古菡，来快快拜见你韩伯伯。”

　　那古菡果然盈盈一拜，身若病柳扶风，惹人怜惜。

　　韩熙载大喜，道：“贤侄女今年青春几何？”

　　金陵府尹代为回答，道：“已至及笄之年，只盼能够早些将他嫁出去，免得留在家里胡闹。”

　　古菡忙道：“爹爹，女儿说过，一辈子都不嫁人。”

　　韩熙载哈哈大笑，道：“女孩子家多半口是心非，说是不嫁，其实心里比谁都着急。”

　　古菡道：“连韩伯伯也来取笑，我不理你们啦。”

　　说着，竟往外走。

　　金陵府尹苦笑道：“韩兄，你看你看，这叫我怎么管教？”

　　韩熙载笑道：“家有一女，犹有一宝啊。”

　　金陵府尹知道他刚与流落在外多年的亲生女相认，心里难免欢喜，不由随他的意思迎合。

　　韩熙载道：“改日让贤侄女道我那儿住几日，陪陪窅娘。”

　　金陵府尹道：“正好，有一个同伴相陪，也省得我这傻女儿成天迷在玄黄之术中。”

　　两人相互将自己女儿取笑一通，又将酒满上。

　　古菡走出去，仇三儿一双眼睛就不曾离开她。黑云堂主看就听金陵府尹和韩熙载谈话，也未能探出什么，向他使个眼色，往后院其它地方查去。不料，那仇三儿竟没有一丝反应。

　　黑云堂主此刻真的按耐不住，奔过去狠狠将他从树上撂下来，立即被守卫发觉，大喊有刺客。

　　仇三儿这才惊觉，忙道：“糟糕，快走。”

　　离开金陵府，黑云堂主怒气顿起，当街就要将他结果。

　　仇三儿忙道：“堂主息怒。属下自知罪不可恕，但此在金陵城内，逢此多事之秋，不宜在闹出动静。你若要杀我，等回去也不迟啊。”

　　黑云堂主忿忿哼了一声，道：“本堂主要杀你，易如反掌，也不急于一时。”

　　仇三儿忙道：“是是是。”

　　这时，忽然见百鸟会的乌鸦麻雀二人当街走来。黑云堂主心忖：怎么百鸟会的人也来此处，不知所为何事？怕被认出，多惹事端，连忙将脸别过去，这对一家酒楼。却见阿全从里面出来，因为上次在鹊桥镇用吸毒龟给风不凭吸毒，他也在场，因此认得他。

　　阿全道：“我家公子有请二位到楼上一叙。”

　　黑云堂主仇三儿跟着他往楼上一间雅座去，玉流香正握着酒壶自斟自饮，连呼好酒。

　　阿全道：“公子，二位客人已到。”

　　玉流香这才回神，忙叫小二重添杯著。

　　黑云堂主道：“不知恩公唤我等前来，所谓何事？”

　　玉流香笑道：“自然是喝酒。”

　　斟满一杯酒，递给他，又将仇三儿面前的杯满上。

　　仇三儿不知眼前这人是何来头，不知为何堂主对他如此恭敬。

　　玉流香饮下一杯，道：“听说风少侠已经不幸遇难？”

　　黑云堂主悲戚不已，只将那杯酒饮尽，不能言语。

　　玉流香又道：“听说你们正想方设法拿回他的尸身？”

　　黑云堂主道：“公子消息果真灵通。”

　　玉流香淡淡一笑，道：“在下还听说，今晚为夺回风少侠尸身，在金陵城外你们与神策军一战，损失惨重。”

　　黑云堂主大惊：这也不过是两个时辰前的事情，他怎么知道的这么快？

　　玉流香道：“要夺回风少侠的尸身，也不是没有办法。”

　　黑云堂主忙道：“恩公有何良策，不妨直说，若能取回世子尸身，木易社誓死想报。”

　　玉流香笑道：“我与风少侠总算相识一场，岂能让他尸身落入他人之手，不得入土？”

　　仇三儿道：“阁下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世子尸身？”

　　玉流香道：“朝廷明显是挖下陷阱让你们往里钻，此次未能将你们除尽，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我料定，明日他还会将尸首挂出，诱尔等上钩。”

　　黑云堂主道：“不错。朝廷此次势必要将我木易社置之死地。”

　　仇三儿道：“就怕朝廷用活人假冒尸首，我们非但不能取回世子真身，反而受其所害。”

　　玉流香道：“朝廷既要引你们上钩，自然会让你们看得明明白白，那就是风少侠的尸首。”

　　仇三儿道：“白天看得真切，只怕一到晚上就被他们调包，真身不知藏在何处。”

　　玉流香笑道：“那就在白天动手呀。”

　　仇三儿愠道：“阁下莫不是在开玩笑么？白日劫尸，那不是在自寻死路么？”

　　玉流香哈哈大笑，张开折扇，道：“回去好好想想。”

　　唤来小二结账，扶着阿全头也不回，径直往外而去。仇三儿怒此人也忒无礼，但见黑云堂主若有所思，却不知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