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采花大盗2 酒过三巡, ...
-
酒过三巡,周宗忽然对丫鬟道:“叫小姐出来,见见赵先生。”琵琶声依旧不断,只听那歌声靡丽非常。丫鬟去过片刻,回来禀报:“小姐说不想见无谓之人,免得惹上一身俗气。”赵普怫然不悦,周宗只得陪笑:“小女从小被我惯坏了,先生莫怪。”赵普冷冷道:“小姐千金之体,原是不能见我这山野村夫。学生承蒙周老青眼,又岂敢生气?”喝下几杯酒,说一些无谓的话,讪讪请辞。周宗忙令人取了百两黄金过来,道:“区区小钱,聊表心意,望先生莫要推辞。”赵普果然不推辞,取了黄金便走。周宗一直相送到门口,周府下人莫不惊奇:老爷行事古怪,却从未对人如此敬重,这赵普到底何方神圣?
那两名家丁打完三百鞭,筋疲力尽,跑去向周宗禀报。周宗走过来,对那柿子树道:“犯人柿树,如今你可知错?”恰巧一阵清风吹过,柿树簌簌而动。周宗道:“看你认错态度良好,本老爷姑且饶你。”吩咐两名家丁下去休息,独自在院中信步。西厢房琵琶已止,周蔷从房内走出,贴身丫鬟兰七时刻伴在左右,悄声说:“小姐,听说采花大盗易水寒已经来到我们滁州城,我看我们还是呆在房里比较好。”周蔷奇道:“采花大盗是什么东西?”兰七比周蔷要大几岁,人事渐知,而小姐天真烂漫,羞于向她说明,只道:“采花大盗就是偷花的贼。”周蔷喜道:“我想那易水寒也是爱花之人,爱花之人必定风雅不俗。兰七,你去看看院子里的茉莉开了没有,摘下几朵送给那采花大盗,可好?”易水寒听得周蔷说他风雅不俗,心里说不出的受用,渐渐对着丫头生出几分喜爱。其实,任何人只要看到她的气质,没有不喜爱的。
兰七道:“小姐,奴婢说的花不是那个花。”周蔷略一思索,道:“哦,我知道啦,你是说的是栀子花,不是茉莉花。”兰七道:“奴婢说的花是黄花,那些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她竟也知道这易水寒,向来只对处女下手。周蔷总算有些明白,道:“他要那么多姑娘家干嘛?”兰七此时真不知该怎么对她说,只羞得面红耳赤。周蔷见她不回答,心里亦觉得奇怪,歪头思索半晌,忽然拍手道:“原来易水寒要那么多姑娘是为了这样啊。”兰七松了一口气,道:“小姐想明白了?”周蔷道:“是啊,这有什么不能明白的?”兰七笑道:“小姐兰心慧质,什么事请一想就通。”周蔷道:“那易水寒家里想是种了许多花,所以叫这些姑娘帮忙管理。”兰七彻底无语,只有苦笑。
不一会,二人行至院中。周宗叫道:“娥皇,月高风凉,何故不好好呆在房里?”周蔷道:“爹爹不也在这里么?”周宗笑道:“是极是极,爹爹在这里,你自然也要陪爹爹在一起。”周蔷看周宗神态,道:“爹爹莫非有心事么?”周宗被这一说,所有的心事全都涌上来,对月长叹不语。周蔷也望着明月,说:“爹爹,你说月里真住着嫦娥么?”周宗道:“那是自然。”便拉着她,在一张石桌旁坐下,讲起嫦娥奔月的故事。忽见一名大汉快步闯了进来,脸上掩不住的喜悦之情,却是家将周干,身后还跟着一名红装女子,手执一只软鞭,神态冷峻。再后面,便是四五名家丁。
周宗道:“周干,这姑娘何人哪?”周干喜道:“老爷,这回真是老天帮忙啊。”易水寒斜眼往那女子胸部扫了一眼,不由正眼看去,那女子不施粉黛,却照样光彩夺目。目光忽然停在她手中的软鞭上,易水寒认得,这便是江湖盛传的擒龙鞭,足有一丈二尺长,甩将出来,鞭上立即生满芒刺,收鞭之时,却又一如寻常。易水寒想了半天,脑海才渐渐浮出一点印象,暗道:是她?周宗听周干一说,便明白眼前女子,必定非凡,道:“这位女侠不知怎么称呼?”周干道:“老爷,这位便是江湖盛传的江湖第一女神捕,上官燕上官姑娘,是位抓贼擒盗的好手。咱们这回有她相助,那采花大盗插翅也难飞。”
易水寒心中苦笑:这上官燕嫉恶如仇,以后可有得烦喽。只听上官燕道:“易水寒非寻常盗贼可比,此人鬼魅异常,行踪不定,不能小觑。”周干笑道:“有上官姑娘在此,那采花大盗自然是行踪不定,想必早早就夹着尾巴逃走了吧。”上官燕道:“他若要逃,天下恐怕无人能够追上。”周蔷奇道:“他难道鸟儿,会飞么?”上官燕道:“鸟儿又怎及得上那鹧鸪天的绝顶轻功?”周蔷想得出神,谁也猜不透她在想着什么。
忽听院外吵吵嚷嚷,周奎领着众家丁,押着一名少年进来,双手绑在身后。一名女子指着他,破口大骂:“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敢在本小姐身上打歪主意?告诉你,你是奴仆就一辈子是奴仆,这时铁定的事实,更改不了。”那女子身后还跟着两名大汉,看身上的服饰,应该也是那个大富人家的家将。周奎上前向周宗道:“这位便是黄府的大小姐黄珠。”那黄珠见了周宗连忙下跪,那两名大汉也跟着下跪。周奎对那绑着的少年喝道:“还不跪下?”那少年立即扑到在地,大哭不止。那黄珠一巴掌摔了过去,骂道:“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也不害臊?”
周宗沉声道:“依你之见,一个女儿家这样吵吵嚷嚷,就不害臊么?”黄珠立刻不语。周宗问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周奎道:“此人系是黄府家丁,没有名字,大家都叫咬脐郎。只因生活贫困,他母亲生他之时,连把剪刀都没有,只有用嘴生生将那脐带咬断。”黄珠听着,满脸鄙夷。周宗抬头望了周奎一眼,道:“我问你了么?”周奎忙将嘴巴闭上。周宗道:“我说我问你了么,你为何不回答?问你之时你不回答,不问你你又说个不停。你说,本老爷要怎么说你呢?”周奎面有惧色,素知他们老爷性情古怪,又不知会想出什么法子惩罚自己。周宗见他愣在那里,怒道:“本老爷问你话呢。”周奎被这一吓,前面他问的话,早已跑到九霄云外,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周宗摇摇头,道:“朽木不可雕也。”向两名家丁一挥手,道:“来人,带下去,将老爷房里的马桶放在他头上,不吃不喝顶三天。”两名家丁走过来,道一声得罪,押了下去。易水寒躺在屋顶,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但他没笑,黄珠却笑了起来。周宗道:“很好笑么?”黄珠下意识点点头,又连忙摇摇头。周宗道:“你是什么意思,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回答的这么模棱两可,叫本老爷怎么判断呢?”黄珠忙道:“不好笑。”周宗道:“不好笑,为何要笑?”黄珠回答不出来。周宗道:“来人,将此女押下去,另寻一只马桶,给她顶着。”
黄珠身后的两名听了,面面相觑,竟不敢说话。他们知道,周宗虽是退休宰相,但名望尚在,上至朝廷,下至百官,也没人敢说他半句。他要处罚黄珠,谁也拦不住。只听那咬脐郎连忙道:“求老爷开恩哪,我家小姐千金贵体,受不得如此重罚啊。”周宗道:“她姓黄,老爷马桶中的宝物也是黄的,顶在她头上不是相得益彰么?”咬脐郎道:“我愿意代小姐受罚。”易水寒轻轻叹息:自古多情空余恨,咬脐郎啊咬脐郎,你为这样的女人牺牲,值得么?他可不会感激你半分。周宗听他这样一说,不由仔细看他一眼,那咬脐郎虽然衣着简朴,却也生得眉清目秀,不由微微一笑,道:“你为何要替她受罚?”咬脐郎默然许久,方道:“因为我喜欢她。”易水寒心道:此人执著心中所爱,倒和四弟有几分相像。又想:他们都是幸福的呀,而我想对她说一句我喜欢你,却不能够实现。烟萝,烟萝,你到底在哪里?
黄珠一听咬脐郎的话,立即啐了他一脸唾沫,但看周宗眼光锐利,投向自己,生生把话憋进肚里。周宗道:“看在你真心一片的份上,本老爷就饶此女一回。”咬脐郎忙磕头谢恩。周宗道:“好啦,且说说你们吵吵嚷嚷所为何事?”黄珠忙指着咬脐郎,道:“此人就是采花大盗易水寒,我要状告他对我无礼。”周宗奇道:“奇怪,不是说他没有名字,叫作咬脐郎么,怎么又变成采花大盗易水寒?”黄珠道:“他是采花大盗的同党,一直躲在我们府中,伺机作案。”周宗道:“咬脐郎,你在黄府多久?”咬脐郎道:“回禀老爷,小人在黄府已有一年零七个月。”周宗道:“在这一年零七个月当中,你一共做下几桩案子啊?”咬脐郎忙道:“小人冤枉啊,请老爷为小人作主。”
黄珠道:“你冤枉个屁。你若不是采花大盗的同党,为何三个半夜总在我窗下转悠,今晚又为何偷看本小姐洗澡?”咬脐郎涨红着脸,垂头不语。周宗道:“咬脐郎,可有此事?”咬脐郎点点头,哭啼不止。周宗道:“你为何哭啼?”咬脐郎道:“老爷下个月就要将小姐嫁给南宫世家的老爷,小人……小人……。”说着,竟不能自己,干脆嚎啕大哭。黄珠冷笑道:“本小姐不嫁给南宫老爷,难道嫁给你么?南宫家中数不尽的金山银山等我挥霍,你只不过是一个我府中一个小小的家丁,你拿什么和人家相比?”这样一说,咬脐郎哭得更加伤心。
周宗道:“你所说的南宫老爷,可是东西南北四大家族之一的南宫拓?”黄珠得意洋洋,道:“正是。下个月本小姐就是南宫老爷的十三夫人,到时候还望周老爷能够赏脸喝杯喜酒啊。”周宗皱皱眉头,刚要说话,却见周蔷已上前重重掴了黄珠一巴掌,道:“身为女子,不嫁则已,要嫁便嫁人中龙凤。即便无此福分,岂能甘居人后,去做那十三夫人?这本是女子的悲哀,何故反倒沾沾自喜?”易水寒只道这一巴掌打得好,不禁暗暗点头。周宗的眉头却皱得更深,想女儿小小年纪便说出这样的话,不能不使他忧心。
黄珠被周蔷打那一巴掌,不由懵过去,半晌回神,骂道:“你这小贱人,可知本小姐是谁,竟敢在周老爷面前放肆,你不要命了么?”周蔷道:“你只知你是黄府大小姐,可知本小姐是谁?”周宗喝道:“娥皇,住嘴。”又道:“兰七,带小姐回房。”黄珠早就听过周府有个小姐,生得倾国倾城,不想竟是眼前这个小女孩,仔细看了两眼,不觉自惭形秽。周蔷见父亲生气,亦不知何故,闷闷带着兰七下去。上官燕见她缓缓而行,若清风拂柳,虽未成熟,却别有一番风流韵致,不可诉说。她是江湖豪女,从未想过女儿家也可向她这般光景,不禁心驰向往。
周宗见女儿已去,说道:“方才小女无礼,本老爷必会好好管教。黄珠,咬脐郎偷看你洗澡,你要如何处置他?”黄珠笑道:“这个全凭老爷作主,处罚自然是越重越好,最好将他处死。”咬脐郎一听,便晕厥过去。周宗道:“很好,居然让本老爷作主,本老爷且就给你们作一回主。既然咬脐郎偷看你洗澡,那你也看一回他洗澡吧。大家以后两不相欠,可好?”易水寒心道:这老头简直花样迭出,可爱至极。上官燕一听,也是瞠目结舌。周干等人素知老爷性情,反倒不觉得奇怪。只听黄珠道:“谁要看他洗澡,他是采花大盗的同党,周老爷何故如此偏袒,莫非周老爷与他们勾结么?”周干喝道:“黄大小姐,请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周宗道:“既然觉得本老爷行事偏袒,何故将人带到我周府来处理,难道不知道去衙门告状么?”黄珠道:“只因本处衙门晚上没有升堂的规矩,正好遇见你们周府家将周奎,随便便将他带到此处。早知道周老爷会和犯人一个鼻孔出气,我才不来呢。”周宗道:“咬脐郎对你真心一片,你不领情也罢,何故要将他置于死地?”黄珠道:“本小姐下月就要嫁给南宫老爷,每一寸肌肤都可值万金,岂是他这种下贱人看得的。老爷就算不处死他,也该挖他一双眼珠。”易水寒心道:好狠的女人,老子倒要看看你的身子有多值钱。
说着,抽起一张小瓦片,往东南边投去,只听咵嚓一声,众人眼光立即被吸引过去。上官燕只觉身边清风一掠,暗叫一声不好。易水寒已抱起黄珠,翻出围墙。上官燕立即追上去,擒龙鞭甩出,芒刺须张,犹若长蛇。易水寒一惊,衣袂被扯下半边。上官燕第二鞭要打出之时,易水寒身影已经掠出很远,在街道两边房子的屋顶,一闪而过。上官燕一连追了二里地,直到不能辨别他所去方向,才怏怏回去。黄珠被点了穴道,一动不动,连声音也叫不出来,只是心里又惊又急,眼泪不停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