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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采花大盗 夜幕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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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滁州城未嫁的少女又开始恐慌,不敢走出闺门一步,连家人也时刻陪在左右,生怕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们的女儿就不见了。本来热闹非凡的夜市,如今也变得冷冷清清,只有希索的几个行人,唯有青楼还算繁华,但姑娘们也不出来拉客,显是生意也不如从前。官府派出大队官兵,联合周府的家丁,四处巡逻。而此时那位闹得满城风雨的采花大盗易水寒,正躺在周府大院的屋顶上,月光洒在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却有些淡淡的忧伤。当然,这谁也看不见,谁也想不到。一个让世人恨之入骨的采花大盗,谁会想到他还会有不为人知的心事呢?
周府的主人叫作周宗,是南唐退休的宰相,人称周阁老。西厢房里传来悠扬的琵琶声,一名女子在唱着李白的《清平调》:“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这女子不过十一二岁,却已出落得清丽脱俗。易水寒曾在周府见过一两次,知道她周宗的女儿,叫作周蔷,小字娥皇。周宗在院子里踱来踱去,耳听着女儿的琵琶声和歌声,不时拿着一柄玉如意挠着后背。这《清平调》本是李白为杨贵妃所写,如今女儿弹唱词曲,不由让她有些担心。
不一会儿,周府的一名家将回来禀报,道:“启禀老爷,已抓到采花大盗。”易水寒一听,差点从屋顶摔下来。只听周宗道:“在何处?”那家将向后一招手,道:“带上来。”两名家丁将人押上来,只见一名老汉全身五花大绑,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易水寒一看那采花大盗,一副獐头鼠目的样子,不禁暗骂:这些呆瓜子,玉树临风的采花大盗,会长得这么丑么?那周宗用玉如意戳了戳那采花大盗,问家将:“他会咬人么?”家将道:“启禀老爷,属下不知。”周宗骂道:“饭桶。不知道不会问么?”家将连忙问那采花大盗:“喂,你会咬人么?”那人战战兢兢,只道:“小人……小人不是采花大盗,也不曾……不曾咬过人。请老爷明鉴。”
周宗道:“你什么身份,叫我明鉴我就明鉴呀,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又道:“周奎,你去明鉴一下。”那家将应声说是,转身叫那采花大盗抬起头来,仔细看了一回,道:“老爷,你看他尖嘴猴腮的,确实很像那易水寒的相貌。”周宗连忙取出一张画卷,仔细对比。易水寒借着月光,看着那画卷上的人物,哪是自己呀。不禁暗骂:不知是哪个王八蛋把老子画得这么丑?转念一想:老子来无影去无踪,这些王八蛋都没见过老子长得啥样子,想是凭空乱画。而那些被他糟蹋的姑娘,多半当时已经吓晕过去,就算看清他的长相,事后心悸地也无法形容,就算形容出来,那些画师也未必画得清楚。毕竟不是亲眼所见的东西,靠别人的形容,是难于画得逼真的。
周宗对比半天,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道:“小人周大福。”周宗瞪了周奎一眼,道:“你怎么做事的,连名字也不问清楚就抓人?人家明明叫周大福,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我们的本家,怎么会是采花大盗?采花大盗不是叫易水寒么?还不把人给我放喽。”周奎连忙说是,叫人松绑放人。易水寒听着周宗的一番推断,大肠都要抽起来,心想:这哥们太逗了。周宗看着周奎,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赶快给我抓人去啊。”周奎连忙应声而出,两个家丁紧跟而上。
不一会儿,两名家将领着十几名家丁,又押一名书生上来。一名家将喝道:“见了大老爷,还不跪下。”那人傲据不跪,道:“我非贼,他非官,为何要跪?”那家将道:“你可知我家老爷是谁么?他乃是我朝前任宰相,你怎敢无礼?”那人道:“你就是周宗么?”那家将喝道:“大胆,老爷名讳也是你叫得的?”周宗叱道:“周聪,不得无礼。”那家将立即不作声。周宗道:“敢问先生尊姓大名?”那人见他态度和蔼,便作了一揖,道:“学生赵普。不知周老爷押我到此处,所谓何事?”另一家将道:“放屁。你明明叫易水寒,别以为弄个假名就可以糊弄我家老爷。”周宗转过头,对那家将喝道:“你才放屁。你们为了贪功,就随便抓个人冒充易水寒,糊弄本老爷,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家将吓得不敢言语。易水寒心想:这老家伙倒不糊涂。
周宗道:“周泰,你在本老爷面前放屁,如此无礼,我该饶你么?”那家将连忙跪下,请求开恩。周宗对另一家将道:“周聪,把他带下去刷一个月茅厕,日日夜夜地刷,别让我看到一丝灰尘。”周聪说是,对周泰道:“走吧,府内茅厕甚多,你还是抓紧时间吧。”周泰满脸苦恼,随着周聪下去,一个男人被罚刷茅厕,确实不是件光彩的事,恐怕以后在府中也难于再抬起头做人。易水寒心想:“这老家伙处罚人的方式还挺别致的呀。周宗见家将下去,冷冷骂道:“什么眼神,那采花大盗相貌猥琐,而这位先生一表人才,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嘛。”
易水寒一听,暗骂:你个死老头,你什么眼神啊?但一想:这老家伙并没见过自己庐山真面目,也不能怪他。但见他身子转到一颗柿子树下,眼珠一转,轻轻掰下一小片瓦砾,凌空掷去,打落一枚柿子,掉在周宗头上。那柿子还是青的,腹内结实,砸到头上,周宗立即跳起来,指着柿子树骂道:“大胆柿树,何故暗算本老爷?来人,给我重打三百鞭。”两名家丁应声立刻去取鞭子,对着柿子树抽打起来,只打得那树皮屑乱溅,落叶纷飞,不时落下几个柿子,砸得两名家丁左躲右闪。周宗道:“你们跳得是什么舞蹈,用空教教我啊。”两名家丁不敢乱动,专心挥鞭抽树,任那柿子砸得满身。周宗又道:“挠痒呢,给我重点打。”两名家丁鼓起精神,将那鞭子甩得啪啪直响。
周宗点点头,对赵普道:“先生,可否到大厅说话?”赵普也不客气,随他进去。那大厅正在易水寒所在屋顶的东南侧,灯火明亮,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以他的武功造诣,自然也能将听得他们交谈。周宗请赵普坐下,叫人奉茶上来,问道:“我看先生说话不像此处口音,不知此前居于何处?”赵普道:“学生祖上世代蜗居蓟州,这次乃为谋生才来到贵宝地。”周宗道:“先生一表人才,不知现在何处高就?”赵普道:“学生才疏学浅,现今暂在城西高老爷家教几位公子认字。”易水寒听他们一个称他先生,一个自称学生,不禁觉得好笑。那周宗道:“不知先生平日都读些什么书呢?”赵普说:“学生平生所学不过半部《论语》。”周宗笑道:“先生过谦。我看先生气质,必定满腹经纶,日后非富即贵。”赵普笑道:“若要富贵,一部《论语》只看它个三两篇足矣。”易水寒心道:此人好大的口气。周宗道:“按此说来,先生所学半部《论语》,远不止这富贵二字喽?”赵普傲然道:“学生这半部《论语》乃是为平治天下而读。”易水寒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孩子病得不轻啊。
只听周宗道:“先生既有此胸怀,何不前往金陵谋求一官半职?”赵普道:“时运未济,无出也。”周宗道:“如果先生愿意,周某愿意向朝廷为先生举荐。”赵普道:“南唐朝廷,表面虽是一片繁华,实则危机四伏,非长远之地。”周宗一惊,叹道:“不瞒先生,周某也正是为此,才辞官归老。”赵普笑道:“周老既已看清时势,却有为何要让学生趟这趟浑水?”周宗长叹一声,忽然大笑:“罢罢罢,是兴是亡,皆属天数,非人力所能挽回。”又道:“今日与先生相谈甚切,不如把酒痛饮一番,如何?”也不等他答应,便唤丫鬟将酒菜呈上。易水寒暗道:不知这老家伙搞什么鬼?也不去多想,趁此良宵,如此月色,且赴梦乡。往事涌上心头,势如潮水,不禁潸然涕下,喃喃念着:烟萝,你在哪里,难道就这样一直……一直躲着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