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跃》一只颜狗

8、第 8 章 我护着你，

　　沈雀冷笑一声，视线在眼前的一张张脸上略过，最后在石秀脸上有力地停住。
　　“还要感谢大伯母言传身教了。奶奶这还病着呢，您不也吵得很大声么？”
　　石秀薄唇撇了撇，还想反驳几句，却被一旁的男人拉住。
　　沈雀也不再看她，只是对坐在床边默默拭泪的女人说：“小姑，奶奶需要休息，听不得他们吵来吵去的。您先带他们回去吧。”
　　沈娟闻言站起身来，淡淡道：“有些事情现在也商量不出什么结果，一切还是等妈醒了再说吧。大嫂，你觉得呢？”
　　石秀冷哼一声，跺了跺脚，扭着腰率先走了出去。沈霖欲言又止地看向沈雀，沈雀笑着冲他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沈霖报以歉疚的一笑，这才慌慌张张地追出去。
　　沈娟拉着沈雀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小雀啊，这快要中午了，我还得回去给嘉嘉做饭…”
　　沈雀拍拍沈娟的手背，“小姑，照顾嘉嘉要紧。您放心，奶奶这边，有我呢。”
　　沈娟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她依旧是笑着的，两只手回握着自己的双手，那力道让人安心。
　　她却只觉得心疼。
　　她想开口嘱咐两句，后来发现好像那些都挺多余的。她最终只是抚了抚那孩子的肩膀，转身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沈固、江琴、沈雀和丁玉兰四个人。
　　江琴搀着沈固，一步一步挪到沈雀面前，神色复杂地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压低声音道：“雀儿，你出来，妈有话和你说。”
　　沈雀看了看她，本来想说她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但一转眼，又看到丁玉兰在病榻上躺着，眼睫微微翕动，便住了口，只是点了点头。
　　奶奶，还不知道爸妈已经离婚的事。
　　她俯下身握了握丁玉兰的手，轻声说：“奶奶，我让他们都走了，您好好休息吧。我有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
　　老人的手指微微一动，沈雀便知道，她听见了自己说的话。她于是站起身，给丁玉兰掖好了被角，走出去，轻轻阖上了门。
　　三个人来到鲜有人迹的安全通道。
　　他们在楼梯间站定，江琴小心翼翼地打量女儿两眼，先开了口：“雀儿，你奶奶有没有跟你说过…遗嘱的事啊？”
　　沈雀听到遗嘱两个字，目光立刻变得锐利。她眯起双眼，直看进江琴的眼睛，“妈，你不会也跟他们一样吧？奶奶还没死呢！”
　　江琴被沈雀看得有些心虚，但转念一想，今天来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为了自己打算。人死那是早晚的事，拿到钱才是要紧。她于是又挺了挺胸膛，伸出手去拉住沈雀的胳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
　　“雀儿，妈知道你出息，你最得奶奶欢心…你能不能跟奶奶说说，让她改一改遗嘱，把那三十万，还有城西那四合院儿，都划到你爸爸名下啊？
　　“你看，现在你奶奶还不知道我和你爸离婚的事，这些钱拿到手，零头我和你爸爸平分，剩下的都给你当学费，办嫁妆，怎么样？”
　　沈雀皱眉看着眼前的女人，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认识她十八年。看着看着，她就突然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江琴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计划打动了，于是也跟着笑。可她下一秒说出的话，却让她的笑容扭曲在脸上。
　　她说妈，你嫁到沈家这么多年，伺候过奶奶一天么？你现在提这些要求，不昧良心么？！
　　她说我是要劝奶奶改遗嘱，不过不是把钱都划到爸爸名下，而是都给小姑家！
　　江琴彻底被激怒了。她一巴掌狠狠扇在沈雀脖颈上，“你这孩子，你怎么胳膊肘总往外拐呢你！”
　　她只骂了两句，后面的话，全被沈雀冰冷的眼神给噎了回去。
　　“妈，别让我失望。”
　　沈雀扔下这么一句，离开。
　　江琴看着她的背影，身体颤抖了一下。
　　那个眼神，那句话，竟然让她感到害怕。

　　沈雀在病房门口碰到了齐跃。他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她脖子上清晰红肿的指印，她用手遮了，偏过头不看他。
　　他知趣地不去问，扬了扬手里的暖瓶，“热水打回来了。”
　　“谢谢。”她低着头，伸手去接。
　　他手一缩，把东西背在身后，笑，“我来就好。”
　　她也不客气，只点了点头，推开门，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去。
　　齐跃把暖瓶放在地上，打开床头柜，找出两只玻璃杯，先用热水烫过，又分别倒了半杯水，一杯递给站在那里看着的沈雀，一杯放在床头晾着，方便丁玉兰醒来后喝。
　　沈雀盯着手里的水。热气袅袅地袭上来，氤氲出眼前的一片湿润。她一眨眼，一滴泪水便那么砸落在水面，销声匿迹。
　　齐跃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自然也看到了那滴眼泪。他的心蓦地一疼，却又不知该怎么安慰。刚刚丁玉兰一送进病房他就被她支去打水，虽然不知道跟来的那一大帮子人闹出了什么事，但看那架势，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他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她是怎么以一己之力将那些人全部赶走的。他只知道，她现在一定很心寒。
　　她可不是一个轻易掉眼泪的人。
　　而且这些事，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
　　他在这里，便不许。
　　他看了看床上的老人，她还在睡着，没有苏醒的迹象。他轻轻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来到她面前，不说一句话，只是伸出手，将她揽在怀里。
　　她的额头抵上他肩头的一瞬间，突然就泪流满面。
　　呵…她是不是真的很失败？活了十八年，在每一次彷徨无助、心寒彻骨的时候，她也就只有这一个依靠而已。
　　她在他怀里安静地哭，他便在那里默默地疼。不知过了多久，她哭得双腿发软，眼睛都快要睁不开，终于觉得够了。
　　她从他怀里钻出来，揉着眼睛笑，“齐跃，我是不是很没用啊，一点都不像在道上混的。”
　　齐跃不答，只是很温柔地将那些被泪水粘在她脸上的发丝拢到耳后。
　　沈雀，你可以在我面前软弱，没关系的。
　　我护着你，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