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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狂沙似雪 她只觉脑袋 ...

  •   她只觉脑袋沉重,似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在她眼前晃动几下,便又沉沉睡去。

      再清醒时已是深夜,一灯如豆,将满屋是映成暖橘调。
      月池费力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左腿用木板夹住,缠着层层白布,显然是摔断了。
      这是被人救了?
      她摇头苦笑:看来跟张无忌呆的久了,不光沾上了他的傻气,还能共享他的主角光环。
      见床边靠着跟木棍,她暗想主人家贴心,便拄着木棍起身。

      出门行了几步瞧不见人,忽听后院传来阵阵剑鸣。
      当她一步一顿挪到院中时,却见偌大的平台上,一个白衣长袍的书生正恣意耍剑。
      月光洒落长剑,但见冷光激荡,剑花点点,便似落英缤纷,四散而下。
      月池见过张无忌耍武当剑法,神妙浑厚,却不及眼前这位飘逸洒脱,翩然若仙。

      她贪看剑法,待要凑近细看,却是右脚踩空,失去重心跌倒。
      月池一手撑地挣扎起身时,只见那人已走到近前停步,便再没了动作。
      她心下吐槽:真不懂怜香惜玉。却也只能自己拄杖爬起。

      “能走能爬,动作利索,看来姑娘恢复的不错。”
      月池不理那人话中戏谑,躬身行了一礼:“惊扰主人家了。”
      “嗯,这惊扰的方式倒是特别。”
      月池噎住,正不知该如何作答,那人却从她身侧走过,道:“走吧,送你回屋。”
      她腿上的伤刚固定好,拄着木棍走的极慢,那人起先迈着步子翩然而行,发现月池落在身后,这才放缓脚步。

      昆仑山冷月孤悬,山峰终年积雪,白皑皑恍若明镜瑶台般清冷。
      月池只觉那人周身散发冷气,想着说些什么,便道:“还未请教恩人大名。”
      “杨逍。”
      “杨……”
      杨左使?杨公子?杨老爷?该叫什么?
      她还没踏足江湖,不应该知道杨逍光明左使的身份。
      叫公子吧,这人女儿跟自己没差几岁呢。
      叫老爷吧,月池打量着那张风度翩翩的俊脸,感叹岁月这把杀猪刀真是厚待他,除了为情所苦的忧郁气质,竟没在他脸上留下任何其他痕迹,反而越发的我见犹怜。“老爷”二字,却是万万叫不出口。

      杨逍不知月池在纠结什么,他却不耐烦这些俗称虚礼,直接道:“在下明教中人,身居光明左使。不知姑娘如何称呼,从何处来,又为谁所伤?”
      这三连问号要放以前,月池倒是能编出七八套惨兮兮的身世说辞来,可此时自己一身精纯的九阳内力,在精细的杨逍面前,却不好圆谎。

      “见过杨左使。小女子池中月。自太康来,被朱武连环庄的朱长龄暗算,打下山崖,幸的杨左使相救。”月池编不下去,索性挑拣着回答。
      前头杨逍等了半晌没等到下文,忽然停步转身,见月池扑棱棱的大眼望着自己满是疑惑,有些好笑,道:“没了?”
      “左使还想知道什么?”
      你问的我可都答完了。
      “既然没了,池姑娘早些休息吧。”
      正好走到月池房门前,杨逍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又道:“救你的是在下的女儿,姑娘要谢便谢她吧。杨某告辞。”
      “那定要好生相谢。”月池也行了一礼,目送他出了小院。
      她清楚杨逍不信自己,可连她也不知道这具身体是个什么身份,左右自己不会和他明教为敌,便由他查去。

      杨逍每晚回房前都要去不悔的院子看一遍,今日走到院中,正见屋中灯火未熄。
      “乖女儿,还不休息?”
      杨不悔坐在桌前,手捧一本杂记,正看到有趣处,头也不抬叫了声“爹爹”,道:“这页看完就睡。”
      杨逍对自己、对下属要求严苛,对这唯一的宝贝女儿却是有求必应,否则也不会放任她带一个内力浑厚又来历不明的女子回坐忘峰。
      他在杨不悔对面坐下,给自己添了杯茶道:“你捡回来那姑娘,方才醒了。爹瞧着她恢复得不错,等过些日子腿上伤好了,便让她离开吧。”
      不悔听说月池醒来先是一喜,待听到杨逍说“让她离开”时便不依了:“爹爹,那姑娘受了这么重的伤,显然是遭受过非人的虐待。她这么可怜,我们就收留她吧。”
      “傻孩子,那姑娘内力深厚远胜于你,不必为她担心。”
      他不想留外人在坐忘峰。

      “爹爹~”不悔心下不忍,“你是没瞧见她身上的伤,后背老大一块烙铁印子,更有鞭痕针眼密密麻麻。她又聋又哑,一个人肯定很难过活,就让她留下来,跟不悔做个伴吧。”
      “你说什么?”杨逍吃了一惊。
      刚刚跟他说话的难不成是鬼?
      有些好笑道:“谁告诉你她又聋又哑的?”

      “地门曹婧姐姐说的。那日我将人带回来,急切间寻不着大夫,是曹婧姐姐说她略通医术,给诊的脉。她还说这姑娘是个可怜人,空有一身内力,却是耳膜破损、声带撕裂、又聋又哑。曹姐姐给她换衣裳时,瞧见她整个后背的伤疤,虽是旧伤,看着也触目惊心。”杨不悔满脸同情的讲述那日所见,没注意杨逍的神情变化。

      又聋又哑,烙铁印子,积年伤疤。
      他倒是想起了一个小女孩,可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不认得自己,还多出这一身内力。

      杨逍想的出神,见不悔不解的看他,回过神道:“到底是来历不明……”
      见不悔眉头微皱,小嘴翘起,又来捉他的手,好笑又欣慰,转了个口吻道:“让她先养伤吧。是走是留,总要问过人姑娘自己的意思。”
      “多谢爹爹。”

      半月过去,昆仑山顶积雪看不出增减,坐忘峰前的雪松依旧挺拔苍翠,月池也终于可以自由走动了。
      相比于月池惊人的恢复力,不悔对她耳能听口能言的状况更是吃惊。
      “池姑娘,‘都说伤筋动骨一百日’,你一个月不到便能自行走动,当真恢复惊人。”这几日杨不悔常常来找月池说话。
      杨逍自是不会短了不悔吃穿,但要说些女儿家的体己私房话,做父亲的还是不能够。
      他又不拘着不悔练功,她便常常与月池一道说些闲话。

      月池比不悔大五岁,本想让她和无忌一样叫自己“月儿姐”,可又想命是人家救的,现下还吃人家住人家的,再让人叫姐就太不要脸了。
      只听不悔又道:“刚把你带回来的时候,爹爹门下的曹姐姐替你诊脉,说你是耳膜破损、声带撕裂,听不见说不得。后来爹爹告诉我,你曾亲口回答他的问话,我还当他逗我呢。”说完便是一笑。
      月池也笑道:“应该是小时候受的伤吧,很多事情我都记不得了。”

      杨逍刚接到洛阳分坛传来的消息,扫了一眼,他便往月池小院过来,正听到她说“想来不是什么好的经历,记在脑中每每想来便觉痛苦,倒不如忘了的好。”
      他忆及字条上写的内容:五年前,鞑子将领八都鲁战韩山童于太康,殃及村落三十余所,江氏女无所踪,村中立有无字碑一块,不知何人为。
      五年前,太康……他记得江维伯的夫人,娘家也在太康。

      池中月,江上雁。
      杨逍望着与不悔相谈甚欢的月池,心底喃喃:雁儿……
      曾经信誓旦旦说会护她一世,五年来音讯全无却不闻不问。
      若不是他听了不悔的话想起雁儿,让洛阳分坛彻查五年前的太康与江氏娘家,又让曹婧将那丫头后背的烙铁印子画下,比对后确定是当年九门七帮特质的跗骨烙铁。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见到在她年幼时便承诺,“护她一生顺遂”的小丫头。

      月池瞧见杨逍立在院门口要进不进的,又见他神色懊丧,正不知怎么开口。
      却是不悔先叫了声爹爹,杨逍这才进院道:“不悔也在。曹婧从洛阳回来,给你带了礼物,放在前厅,你要不要去看看?”
      杨不悔今年十五岁,正是孩子天性,闻言道:“我去瞧瞧,有好玩的便送两件给池姑娘。”
      月池笑着谢过,见杨逍在院中石桌上坐下,知他有话对自己说,起身给他倒了杯茶:“这些日子多劳左使费心了。”
      杨逍见她客气疏离,想她是真的忘了儿时旧事。
      寻思着,那些酷刑确不是什么好记忆,他也没必要逼着她再记起。

      他抿了口茶道:“伤好之后,池姑娘有什么打算?”
      月池道:“伤好后,便回太康去。”
      “有亲人?”
      “没有了。五年前鞑子和韩山童在那边打得火热,哪儿管我们草民的死活,我村里都给屠干净了,此番是回去拜祭长辈。”
      杨逍听她轻描淡写,知她心底苦,道:“是遇上鞑子劫掠了?”
      月池摇头:“村子里好多人,头都不见了。”
      杨逍吃了一惊,不是被劫掠,是鞑子割百姓的人头冒领军功!
      他眯着凤眼:“鞑子可恶,你不想报仇吗?”
      “自然想的。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心里隐约有些想法,只是此时单凭一己之力,却不够看。
      “要不……你……”杨逍食指撑着下巴,突然变得犹豫,道,“拜我为师?”
      “嗯?”

      直到晚间坐在床上,月池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杨逍这么清高孤傲的人,怎么会对她另眼相待,还想到收她做徒弟?
      她这连九阳神功第一卷都是练了快两年才成的人,实在谈不上有什么武学天赋。
      再者他今天的态度也太和蔼了些,完全不是头回月下回廊相见,怼她不要太欢快的左使大人。
      今天俨然一个长辈在问候小辈的态度。
      难不成我是他家小辈?
      月池被这个想法绕的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浮现他白日站在拱门前,一身白衣,清傲孤郁的样子,宛如院中郁郁苍松,顶着山风猎猎,却要保持挺立。
      她翻来覆去入不了眠,索性起身至后院,想着耍几个招式出出火。

      西域的月光清冷淡然,无声洒落在偌大的演武场上。
      月池挑了一根短棒做剑,回忆着上回杨逍月下舞剑的几个身形。
      接连舞了几次,却总不得法。
      杨逍耍起来像是月下仙人舞,她耍起来顶多就是祭坛跳大神。
      看来自己还没到无师自通的程度。
      正待回房,却见廊下站着一人,简单的荼白色衣衫,穿在他身上,却无端多出几抹风流味道。

      “杨左使,还没睡?”
      “睡觉哪有瞧东施月下效颦有意思?”

      月池指天发誓,她白天的一系列好感绝对都是错觉,错觉!
      什么态度和蔼另眼相待,统统都是假的!
      白天一定是嘴炮技能待机升级,这不,到了夜间怼人功力又满级回来了。
      “我也就记得这么几招。”总归是有偷学别人招式的嫌疑,月池还是小声解释,“也就是上回瞧着左使耍剑的招式好看,便记了下来,可惜不得要领。”
      杨逍本想说一句“跟得不得要领无关,主要看悟性天赋”。
      见她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又把话憋了回去,抄起一根短棍扔给她,道了声“过来。”

      月池刚跳上台,杨逍便以棍做剑,直取她百会穴,却是“玉箫剑法”中的一招“山外清音”。
      原来“玉箫剑法”本就是黄药师自玉箫中所创,此时配上短棍,更加相宜。
      过了数招,杨逍便发现月池空有一身内力,武学招数却不会,倒也怪不得她会被朱长龄暗算。
      待一套玉箫剑法过完,杨逍见她笔尖渗出薄汗,将短棍扔回架上道:“明日继续。”

      “我没答应拜你为师。”
      “那便不拜。”
      “不拜师,学你的剑法不太合适。”
      “就当我闲得慌,教着玩儿。”
      嗯?这人怎么突然又好说话了?

      此后月池晚间都去后院寻杨逍练剑,如此又过了半月,看着镜中自己头顶“玉箫剑法”的小电池窜到了78,她想着,幸好当时逼自己一把,练成九阳神功,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

      将最后一招“凤曲长鸣”教完,又带着月池融会贯通了一番,杨逍对她道:“明日我带不悔回光明顶,你一起吧。”
      “光明顶?”
      “嗯。那是我明教总坛所在。天门传回消息,峨眉灭绝师太正四处奔走联络六大派,准备围攻我明教。我身为明教光明左使,要回去守护总坛。”
      “你要带我一起?”月池有些诧异。
      当时不悔带着小昭上光明顶,杨逍都是时时提防,又是关柴房又是玄铁镣铐伺候,偏对我这么放心?

      “你可愿同去?”杨逍有些想当然,把她作为明教一份子。想着护教有责,她又内功深厚,多个人便多一分把握。
      月池却摇头:“六大派人心复杂,想必没这么快打过来,左使去了光明顶也有很多事要安排。我若跟去了,还要左使分心顾我。我想先回一趟太康,待了解了私事,再转来昆仑,定能赶上助左使一臂之力。”
      闻言,杨逍也不勉强。

      第二日,二人在山下分别。
      月池接过杨逍送给自己的短棒,照着鹤嘴笔的形状打成,只是笔尖磨成平整,又加长了几分,银光熠熠。
      她笑道:“这么长时间我这又是吃又是拿,怪不好意思的。”
      “实在不好意思呢,可以拜我为师。”
      杨左使您还没放弃啊!
      “我、不、拜。”月池冲不悔挥挥手,赌气似的扭头先走。
      待到不远处再回头时,只见那人一身白衣,在漫漫黄沙中,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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