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意料之外的临时交遇 阴差阳错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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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鸣起，末了，一道青衣人影缓缓浮现，向众人颔首示意。
柔光环绕，隐约可见华缎飞羽，衣着不凡。顾莫离看大不清那人面容，只觉些微眼熟，此等情景下也不便询问夜洛，只得将疑问按捺心头。
“欢迎诸位来到柒行居，首先，恭喜诸位已通过十轮试验，成功抵达此处。”
“十轮？”短发少年出声问道，“不是只有九轮么？”
什么九轮十轮，顾莫离听得云里雾里，直觉慕妤颜给他开了个不得了的后门。
“明面上看来的确是九轮，细分为‘根骨、应变、破幻’三部分，”那人答道，“以上三部分，分别对应殷夜阁内的三处分阁——主掌军机攻防的空尘殿，主管情报交际的楼外楼，以及暗卫侦察、伺机而动的沉渊宫。通过以上试验者，虽少，但也有十余人。”
“至于第十轮试炼，乃柒行居所设，主测性情。登梯而上时，你们都选择抱起身侧曾为难于你们的主考官，因而得以来到此地。”
“阿煜，你本应为第二位到达者，最终至于第三，应当自省。”
“一刻钟后，自会有人前往接引，余下的时间里，诸君可以略作交流。”
语毕，又是一颔首，光影散去。也不知是否为错觉，顾莫离总觉得那人目光略过自身时，隐约带了打量之意。
被温言教训的短发少年显然有些理亏，待人影散去后方才嘟哝道：“老头子就是爱唠叨。”
夜洛从少女怀中接回小狼，看着若有所思的顾莫离，以为他是在思索此事，便主动解释道：“琅琅先前被某人堵在楼梯口教育，从三从四德论到三纲五常……”话音未落，“某人”便又忍不住炸毛跳脚：“我就知道这傻狗又打小报告！就知道跟那只破狐狸厮混，不学点好！”
顾莫离的思绪被打断，看着眼前总是一点就炸的少年，以及身侧夜洛怀中又开始龇牙呜呜的琅琅，颇为无辜地摸摸鼻头。
站在一旁的少女噗嗤一声，向顾莫离招了招手，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阮清烨，”少女指指自己，又指指身旁白衣少年，“阮清珩，我们是一母同胞双生子，虽然他只大我一刻钟。”
“那也是你兄长。”阮清珩道。
阮氏，以联妖克异闻名，咒纹秘术天下独绝，却是只对妖族异族精怪类生效，因此在令异族闻风丧胆的同时，武艺平平难御同类，再加身怀诸多不世奇珍，难免引人觊觎。好在保护阮氏族人现已成为不成文约定，又有殷夜阁与北泽妖族暗护，不然一旦触及利益纠纷，这一杀灭外族入侵的凶器怕是就要毁于同类之争了。顾莫离思索着，正欲开口，却听少女低声道：“虽然从您身上感觉不出妖力波动，但细细看来实在眼熟，似在族中见过。冒昧问一句，您是否为北泽大妖之一？”
阮氏有本《北泽录》，记绘了大量妖界事物，其中关于妖族本身的内容大多依靠游历转绘，有些甚至只靠口述描摹，图册与实物必定有所出入。这女子观察力不错，想来当是阮家重点培养对象，说起来他们这图册还真是与时俱进，竟是将我也录入其中了么。顾莫离点头回应，道：“不必多礼，在下顾莫离，直呼我本名即可。”
听到这名字，兄妹俩眸中同时闪过一丝讶异，只一瞬又似是了然些许，只听阮清烨道：“也是，以殿下身份南下人界，运用化名倒也应当……”
总觉着眼前少女有些欲言又止，奈何尚且初识，纵使阮家与北泽向来交好，见对方不欲多言，顾莫离却也不好追问，只得将疑惑暂且按下。
“顺天意而诞者为妖族，驻于北泽，聚精魂而诞者为精怪，游历各地，至于异族，则是与妖族同根生，却又没受到天道庇佑的那一族，他们只如妖族而生，拥有妖族姿容与根骨，却无妖族修炼之能。”
“异域之地，混沌不清，少数能修习者——算是血脉不纯净的妖族吧——成了贵族，统治异族数百年，残暴妄为，民不聊生。我曾去过那地方，种种恶习看着让人生悯，异族民众本纯善，只可惜，他们对妖族的仇恨太重，我亮明身份想相助，却只得到抵制防备与恐惧，实在有心无力。”
“或许哪一天，异族也能得到贵人相助，使这样的境遇得以改变吧。”
彼时的夜霂兮或许没有想到，自己竟是一语成谶，只可惜，异族得到的是贵人，妖族得到的却是死敌，以及意外收获的盟友。
三十余年前，异妖之战前夕，异族洛君洛漓薇发动内乱，率众揭竿而起，斩王族、焚金殿，火烧三夜不灭，血浸荒野成沃，人间炼狱莫过如是。彼时正值一大妖路过，出手救下一位被异族围攻的女子，女子出身异域贵族，却是最势单力薄的一脉，家属平日也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只可惜，倾巢之下无完卵，偏安一隅的小家族被攻陷，只零零落落逃出去了几个人。
那女子施礼谢过，眸含热泪，未述什么决心毒誓，只问了一句：“敢问恩公姓名？”
“苏余容。”
日后再闻已过十年，尽言妖族有一盟友，为人界一族，族纹红枫赤凤，是为阮氏。可惜彼时已是久战落幕，万事萧条，苏余容也于决战之际为护族群以身献祭，喋血雪原。
又过数年，阮家族长退位让贤，归隐山林，昔日恩情竟是再难报还，每当说书人谈及此事，都免不得举座唏嘘。
“然而阮家与北泽两相交好却是延续，余容殿下虽已陨落二十余年，阮家上下却依旧是崇敬非常，听说阮家老族长还特意亲笔画了画像，在堂前供着呢。”
“见过顾兄，”见胞妹若有所思，阮清珩率先反应过来，冲顾莫离温和笑笑，岔开话题介绍道：“夜洛与你已是相识，就不过多介绍了，他身边那位是当今圣上的独子，名天琅，单字一个煜，他性格不坏，就是素日里骄纵惯了，若是有冲撞之处，还请顾兄见谅。”
当今人界皇族公孙氏，就势力而言并未有独断专横大权独揽之能，诸多世家大族与其分庭抗礼，却也敬重人君公孙颐的仁政治理，因而在无伤大雅的杂繁事项上，皆是默契听从王室安排。
顾莫离望去，见公孙天琅还在和小狼大眼瞪小眼，不禁莞尔：“原来是小殿下，这名字，难怪他对琅琅敌意这么深，对了——”视线里窜过一团白茸茸，顾莫离这才终于想起自己似乎确是忽视了什么，当即瞬步上前将其捞起，转身问道：“可曾有人知晓这是谁家的灵宠？它随我从殷夜阁过来的，放任它在这里乱窜不打紧的么？”
阮清珩一直温温雅雅的笑容忽地便凝固了，在他身旁的少女看着顾莫离抱着狐狸的手，朱唇吃惊地微张，纤指虚掩下唇，似欲说上什么，又在对上白狐那碧漓漓的眸子时生生咽了下去。
却闻身后脚步声传来，一直风风火火的公孙天琅这会儿子惊得倒是安静了一刹，下一刻便是指着那狐狸，“这”了半天，方才挤出一句：“这玩意儿怎么也上来了？”
白毛狐狸伸脖就咬，奈何少年鲁莽归鲁莽，收手却是够快，令它只是咬到一团空气，颇为不满。一击不中，它抬头仰视顾莫离，碧水双眸里写满大大的无辜，要不是顾莫离早先见识过它那副凶相，这会儿子指不定已经被骗过去了。
抱着个大麻烦的顾莫离被迫开口道：“在下顾莫离，是我把它抱上来的，大家不是都抱了一只……咳，上楼的么？”见周围四位神色有异，加之此地确实只有白狐与琅琅两只灵宠，顾莫离突然反应过来，“难不成你们遇上的都不是实象？”
“事实上，在我刚刚把那狗崽子拎起来时，它就被传走了，”公孙天琅退后一步，离开了狐狸的攻击范围，“那你岂不是抱了这胖东西一路？够不幸的……啊啊啊我才不幸这家伙铁定又要跟老头子告我的状！”
公孙天琅哀嚎着去了一旁，徒留顾莫离懵懵地抱着炸毛扭动的狐狸，放也不是揣也不是。
见状，阮清烨虽在方才下意识退开了半步，却仍是试图圆场几句：“放宽心，我印象中没见它亲近过谁，能受它青睐应当不是坏事，毕竟它可是……”适逢大门徐徐开启，当即便也收了声。
门外，青衣少女逆光静立，抬眸望向厅内，眸光穿过散落曦光，直直对上顾莫离。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顾莫离有些恍惚，却只一瞬，便定下心神，冲她浅浅一笑。
少女回笑，这才环视过众人，道：“我是此次备才计划的参与者兼引领者玹真真，诸位随我来。”
雕梁回廊掠过，七弯八拐九弯十拐之后，玹真真带众人来到了一方水上楼阁。
说是楼阁，却也不算很大，但红漆湛湛雕画点点，也算精巧可爱。
公孙天琅抱着手，环视着这一方不算朴素但也绝不算华丽的建筑，小声嘟囔开来：“老头子不是那么有钱么，怎的轮到我这里就开始克扣了。”
玹真真听闻，温声道：“清潇尊特意吩咐了，若太子殿下对住宿环境有所不喜，可自去与他分辩，若是理据得当，纵是要与他共宿那也是可以考虑的。”
公孙天琅恶寒，嚷了一句“谁要和他一起住”后，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跺着脚便进屋了。
打发掉最难缠的主，见其余人对住宿环境都无甚意见，玹真真弯眸一笑，介绍道：“除必备物品外，其余行李是不必带入柒行居的，晚些时辰自会有人发放。小楼虽只得两层，诸多配置却也算得齐全，还请诸君安心，”说着，她引众人进得门去，又道，“住宿之处都位于第二层，按通过试炼的顺序自左往右分配，两两一室相互照应，中有相隔。因我为柒行居内部人员，默认排位为一，诸位若有什么异议可以随时提出。”
除去顾莫离外的众人显然是早就知晓此处规矩，被分配到临近处的阮氏俩兄妹自是求而不得，双双摇头后便皆上楼安置去。
与不相熟异性分配到一起的夜洛显然有些慌乱，又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与不定期爆炸的某位分配到一起的顾莫离，正思索着如何开口，却听玹真真问道：“我看夜公子模样，似是有何隐忧？”
夜洛望向顾莫离，后者与那俩人皆是不相熟，无所谓地笑笑，示意他自己决定。
许是顾莫离的容貌在弯眸浅笑时实在是太具迷惑性，夜洛略微定了心神，踟蹰片刻便是欲要开口，一旁玹真真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大抵已是了解一二，便是贴心替他道：“素闻夜公子与太子私交甚笃，不若与他同住？”
“嗯，好。”夜洛又是权衡一二，觉得暴脾气少年对顾莫离的糟心程度不管从哪方面看都要胜过玹真真，便答应了她的提议，入屋寻找公孙天琅去了。
一时，一层只余下顾莫离与玹真真二人，白狐绕着顾莫离的脚踝跑，不时用蓬松的尾巴缠打着他，似是在催促着什么。
玹真真弯身将其抱起，顿时那狐便换了副乖顺至极的作态，直挺挺地躺尸，一动也不肯动了。
她冲顾莫离笑笑，道：“走吧。”
平心而论，这位柒行居派来的引领者从各方面而言都算是非常优秀的人选——言谈有度，举止妥帖，外表看去与顾莫离同龄，较他人年长，自然事事也更行得规矩。且生得一副雪肤丹唇好样貌，白缎束发，脂粉未施，不及阮清烨那等锋锐惊艳，却也绝对精致耐看，尤其是那双时常微弯蕴笑的湛黑明眸，眸光流转间可谓顾盼含情，轻易就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这是一个看上去温和、自矜、毫无威胁性的人，但不知为何，顾莫离总觉此人深不可测。
只一点，腰间玄玉在隐隐嗡鸣，被他暗地里悄然抚过，方才勉强回归沉寂。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顾莫离凑近挠挠白狐下巴，“嗯”了一声，与其一道行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意料之外的临时交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