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初遇再遇 欲买桂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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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散去，空间如水荡漾，周遭环境顿时清晰些许，想是幻境已然褪去。
顾莫离起身环视一番，却未见任何提示出现，索性迈开步子，在这片先前没来得及仔细探索的土地上溜达起来。
此地虽名为阁，却是包含了同名主阁以及分工不同的三处分阁，自然是相当广阔的一处地界。外小内大的设置在当今各派中已不算稀奇，可如这般处处精致而不奢、步步新景而不靡的精巧设计，却是许多世家大族都比不上的——更何况这只是一个年仅二十余年的年轻门阁。
设计安排这一切的阁主慕臻，声名远扬到连顾莫离这般消息闭塞的主都听闻过其大名，什么来去无踪身世神秘处事滴水不漏的且不谈，依照此时所见，顾莫离只觉他费这般大的功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定是一代风流闲客。
这般腹诽着闲逛一圈，却是已然过去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饶是顾莫离心态再好，也难免有了些许疑虑。他停下步伐，环顾四周，奇珍异草亭台楼阁，分明一切都很正常。复又启步，却总觉忽视了什么，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又停下，顾莫离再次细细看了一圈身遭景物，分明与先前别无二般，心底那种异样的感觉却是更浓烈了。
眼前分明生机勃勃，给人的感觉却是一片寂然，甚至，竟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不对，那一花一木分明精细到了极点，不应该再是幻象。顾莫离伸手捏住道旁植株碧叶，入手清凉细腻，细长的叶上叶脉清晰可见，甚至能看清叶表细小透明的绒毛。
抬头，层层散落的阳光中，缕缕飞絮随风悠荡，再远处，枝头画眉扭颈抬尾，尖喙在羽间啄咬，一派娇憨可爱。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吧，顾莫离定定神，散出灵力感应四周，奈何灵力过于微薄，依然无果。
——相信你的直觉，坚守你的崇高，我会做你的利剑，哪怕——
又来了。
顾莫离一直觉得自己应是忘了什么，脑海中也时常闪过零落片语，但他将自己认识的人、甚至包括完全没理由说出这类言语的敌对分子都排了个遍，依旧是毫无头绪。就连亲近如容熙与夜霂兮，都曾多次劝慰他并无此人。
次数多了，顾莫离便也不再多言，虽然他对挚友心怀绝对的信任，却也觉此事颇为蹊跷，虽是暂且压住，却如横亘之刺，时刻都想刨根究底找出真相。
直觉……
某种程度上来说，幻境是瞒不住妖族的，只是要承担一定风险。
结了一个繁复的印法，顾莫离将其印向远天，这是妖族的土方法，能探出所处是否为幻境。任何幻境都有边界，法印触及幻术屏障，便会散逸开来，所耗妖力则悉数回归原主。但如若此地为现世，触不到边界的法印便会源源不断吸取宿主的妖力，直至力竭。
若是在此力竭，后面的试炼便只能依靠那少得可怜的灵力，再要想通过难度必将大增，顾莫离也不知为何自己竟冲动了一回，后知后觉地有些后悔，但法印已发，便也只能静等了。
不久，隐约有着些许声响，法印与幻境一同碎裂开来，此关显然只用于试验心性，在幻境设防方面倒是一点都未曾为难人。
光芒闪过，顾莫离终于踏足真正的殷夜阁，眼前所见，竟与先前别无二致。
此等制幻实力，这阁内果真是卧虎藏龙。
灿金色光球出现，绕着他飞了一圈后便拖着尾芒在前引路，顾莫离轻舒一口气，迈步跟上光球向前走去。
未行多远，便至了一处古朴巨阁前，匾上凤泊鸾漂书了“殷夜阁”三个大字，想必是到了主阁，也就是最终试炼之处了。
光球径直撞上了阁门，暗金细纹如蛛网般蔓延而开，又隐于黑暗，未听闻如何声响，大门悄无声息便打开了。
却见一团雪白光影迫不及待窜出，被顾莫离反应极快险险避开，绯华一闪间已是利剑在手。那团子似未料到这般伏击竟也会落空，爪子在地上不断扒拉却仍是滑出一丈开来，待顾莫离转身定睛看去，白毛碧眼的一只狐，较常狐略小体型却略胖，可不就是先前遇上的那只么！
白狐抖抖蓬松的毛，站直了身子，尖尖的鼻吻扬起直冲着顾莫离，不住地呦呦叫着。顾莫离没有跨物种读懂狐语的能力，盯了它半天也没能懂得它的意思，只得转身向阁里行去。
阁楼很高，一般人要想拾级而上定会累得够呛，好在顾莫离除了灵力之外的一切都远非常人能敌，便也没将其挂在心上，利落地攀起高阁来。
白狐始终趋跟在旁，四只短短的胖腿艰难地攀着梯。顾莫离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低下身去试探性地摸摸它的毛，见它没有抵制倾向便将它抱了起来。
看上去胖，抱起来沉，顾莫离只恨自己没有能力让这位祖宗回去，自认倒霉地抱着这个包袱继续向前。白狐始终安安静静，倒也没惹出什么麻烦——就是让人手臂实在酸了点。
就这样层层向上，终于至了阁楼之顶，白狐跃出顾莫离的臂弯，三窜两跳地便进了半掩着的朱红大门。顾莫离跟上，踏入房门的一刹，只觉光影一颤，人竟出现在了一个相当宽敞的大厅之中。
厅间装潢仍以木质为主，却显然不是殷夜阁中的风格，不及顾莫离细观，只觉一阵极为熟悉的妖力气息扑面而来，撞得他心头一颤。
这是……夜霂兮？可故友分明早已身死香陨，顾莫离唏嘘之余，心底大致也知来者为何人。
厅内已有一人先至，静伫于前仰观壁画，身边蹲坐了只湛黑小狼崽，正用后腿踢蹬着耳朵挠痒痒。许是同样感应到了来者，他转身看向顾莫离，顿时皆是一滞。
他们向对方走去，又在临近处停步，犹豫片刻，终是顾莫离先开口问道：“夜洛？”
面前的少年约十六七岁光景，玄衣墨发，星眸丹唇，端的是清俊至极，腰间一佩剑，却不似珍宝利器，更似防身所用，细细看去，衣领袖口间隐有暗紫花状锦纹，这极具标识性的纹样又让顾莫离想起了那个喜着紫衣笑容明媚的女子。
“这一生浮浮沉沉的大抵也都经历过了，只一憾我此生难平，所以别为我难过，这是我求之不得的弥憾机遇。”
“我有一位深爱之人，清极不似尘世中人，恨我空有一身稀世医术却无暇分身，到底是只能看着他形销骨立，病逝苍原。”
“直到，我再次见到他。”
“上一次我战乱缠身，什么都没做成，这一次，纵使几率不过半数，但以生灵之身挑战天妒诅痕，难道不也算是很浪漫的事么？”
“所以——”
“为我祝福吧。”
回忆如潮，直至夜洛应了一声，抿着唇略有些忸怩地道了一句“见过殿下”，顾莫离方才回神，勉强笑笑。
“不必如此拘谨，叫我本名就好，余下的事，待到空闲时我再寻你细述。”拍拍少年的肩，他垂眸，掩去眸间那一缕黯然。
“是，顾兄。”夜洛显然是那种不善言辞之人，一句末了又陷入安静，见状，顾莫离便换了话题，询问起有关此地的信息来，不曾想这一问，倒还真问出了什么。
“依我所见，此处应当是柒行居，”夜洛边与顾莫离一同向前边道，“我曾有幸拜会过清潇尊。”
柒行居位处人界，是位于医药界顶端的存在，其创始者玹杉沐，因医毒双绝闻名天下，又因品性温雅享誉四方，因而被敬送别号“清潇尊”。
以殷夜阁为幌，实际大本营却转向了擅疗以防、擅毒以攻的柒行居，其中谋划可谓绝佳。
“你看那壁画，乃柒行居徽纹的原型，芍花鸩鸟，是其医毒双绝的象征。”
顾莫离望去，画上一只玄黑大鸟衔着一株殷红之花，羽翅隐隐将纤长的花茎环抱，鸟羽用墨寥寥，花心浓墨细绘，对比分明却又莫名和谐。
“玄鸩乃鸩中之王，毒性引而不发，缓而难察，一旦入髓便是无药可医、神明难救……”顾莫离喃喃，见夜洛望向他，又道，“这是夜霂兮告诉我的，只是我不大记得是何时的事了。”
就在这时，又一人由门外而入，甫一露面，先前一直默默跟在夜洛身侧的小狼崽便猛地冲上前去，狼尾平举狼身微弓，凶态乍露。
来者显然被吓了一跳，当即炸毛：“你大爷的，夜洛你就不能管好你家狗崽子么！”
话音刚落，不待夜洛作何反应，那人身后之人便接了口：“也不想想为何它只凶你一个，来，琅琅乖，让姐姐抱抱，可是想死我了。”
小狼顿时便换了一副作态，十分温顺的被少女抱了起来。
顾莫离看去，方才最先入门的是一约莫与夜洛同岁的少年，容貌俊朗程度不下于夜洛，只是眉眼间少了些许沉静，多了几分张扬。一身杏黄蟒袍，腰悬金鞘唐刀，明珠玉带华贵非凡，应是皇族贵客礼节缚身，却又举止桀骜短发利落，难免令人微微讶异。
在其身后，是一对衣着神似的龙凤双生子，大约束发及笄年华，少年温和舒朗，眸蕴浅笑自带三分脉脉情意，少女明媚娇艳，冰肌玉肤媚骨天成而不自知，二者皆着了一身白衣，衣间饰以阮家特有的红枫与凤鸟纹样，并无太多配饰，明艳热烈又不失端庄。少年腰佩白玉，隐有微芒，少女腰系银铃，步步碎响。二者皆未佩剑，但阮氏族人本就不靠寻常武艺护身。
短发少年还在与少女争论：“都说了给它换个名字换个名字，整天琅琅琅琅的喊，存心气我呢！”
少女却已不再搭理他，眸光扫过顾莫离，竟是愣了一瞬，方才抱着琅琅跑向夜洛，熟络地打起招呼来，留那少年在身后气恼。而那白衣少年在少女望向顾莫离时也一同望了过来，眸中带了疑惑，却也无甚动作，此后便是含笑看着少女，丝毫没有要去安抚短发少年的意向。
看上去，那四人显然都是事先便熟识的。
木门缓缓阖上，发出沉闷声响。
如此，人便应当是到齐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初遇再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