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没凉 ...

  •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听筒里机械冰冷的女声,拽着赫定的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年初一,赫定早早起了床。给父亲和两个姐姐拜了年,又给家里佣人发了红包。他做不来少主人的气派,反而佣人都很敬服。
      父亲身体很不好,年轻时为了生意太拼,到老了什么毛病都找了上来。
      “儿子啊,”赫父把赫定叫到跟前,“这么多年,是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和你们姐弟三个。”
      赫父不想大过年的就说这些,但是他自觉亏欠儿女们太多,又觉得自己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怕这些话再没机会说。
      “这么多年,爸爸一直欠你一句道歉,是我没照顾好你,让你这么多年在外面受苦。”赫父说着叹了口气。
      赫定没说什么,低着头听着。
      “你可能觉得没有用也好,不稀罕也罢,爸爸总是要跟你说句对不起的。”赫父拍了拍儿子的肩头。“而且你放心,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的东西也都是留给你们的,不会给别人。”
      “我这身子猫一天狗一天,指不定哪天睡了就没起来了。我已经立好遗嘱了,孩子,爸爸这么多年欠你的是怎么补也补不上了。”赫父一段话说得频频叹气。
      “行了,大过年的别说这些了。”赫定回来这么多次,早就知道他爸当年是受了引/诱,年轻又觉得自己有了钱,就一下子没管住自己,何况再追究也没意思,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在心里早就原谅了这个老头。
      “我啊,没钱这不也活得挺好,不缺胳膊不少腿,个子也一点儿不比别人矮。你那些钱留着跟你那帮老哥们儿打球去吧,我不要。”赫定抬起头笑了,“你要真愿意往出掏钱,就留着给我姐当嫁妆吧,爸。”
      赫定最后一个字说得极轻。陌生,却温暖。
      音轻,落在赫父耳朵里却有千斤重。这一声,他等了十多年。
      “行了,我一会儿得回去看看我姐,我打一早上电话了,都没人接,我得回去看看。”赫定起身,搀起赫父的手臂,“你先回房歇会儿吧,我叫德叔给你拿药。”
      跟自己父亲之间的坚冰终于融了,但赫定并没有轻松很多。他还担心着岑安。
      赫絮从外面晨练回来,正拿了毛巾擦汗。见着赫定在收拾东西,“老弟,你收拾东西要上哪儿去?”
      “二姐,我有点事儿回去一趟。”赫定头也没抬。
      “不是,这大过年的,你折腾啥啊?”赫絮说着,见赫妍从楼上下来,便道:“大姐,老弟要走呢,说有事要回去一趟。”
      赫定这会儿已经准备出门了,“大姐二姐,我先走了啊,有事给我打电话。”
      “等会儿。”赫妍说,“你别折腾了,还得去车站,我让司机送你。”

      “安安,安安?”马影端着一盘盖好的饺子在门口叫人。“诶?这么早就出去了?”马影又拍了几下门,一直没人应。
      两个多小时的高速路,赫定在车上就没闲着,电话一直没离手,已经发烫了。
      赫定眼见着找不到岑安,就开始给马影和沙家兄弟打电话。话不多说直奔主题,但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都是——没见着人。
      岑安还从来没这样过,她去了哪里都会交代一声,至少手机不会联系不到人。赫定一开始是有点担心,现在是想马上见到人。
      随着一道黑影闪过,一辆豪华商务车停在了马家大院口子上。赫定的头伸出车窗:“上车!”早等在院里的几个人利落地跳上车,往墓地开去。
      马影最后知道岑安的去向,就是在那里。
      今年虽是暖冬,但也禁不住在户外呆一晚上,不过这也只是最好的情况;墓地那边荒郊野岭,还靠着林子,保不齐有什么野狼野狗的出来找吃的;况且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万一有个什么坏人……
      赫定不敢再想下去,不论哪个万一,都不是他想看到的,也不是他能承受的。
      司机在赫定的催促下,地板油给了个彻底,终于到了地方。
      赫定第一个跳了下去,他往墓地里跑着,风刀子割着他的脸,但他感觉不到疼,像是全身感官都调动在了眼睛上,寻找着熟悉的影子。
      一定要没事,一定要没事……
      赫定不信神佛,却止不住地在心里祈祷着。
      跌跌撞撞到了地方,入眼的是一地没扫的纸灰、烟头、一个空酒瓶、还有祭品。
      可人不在。
      赫定一脚踩空,差点跪下。
      “姐!姐!岑安!”他站在原地转圈看着,没人,只有正赶过来的另外四个人。空地的回声把赫定的喊声传了很远又传回来,告诉他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啪嗒一声。
      赫定紧绷的神经差点断弦,他循着声音望过去,那是在岑雪墓碑后面的一个打火机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他忙跨几大步绕到后面,看到的是闭着眼睛的岑安穿着长羽绒服扣着帽子靠在墓碑上。
      手里还夹着根烟。
      艹。赫定颤声低骂了一句。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岑安的脸,还好,没凉。
      他半跪在地下,一手从岑安背后穿过,一手抄起岑安的膝窝,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马影和松涛、松浪看着这一地的狼藉都呆了。安安喝酒了?不对,还抽烟了?而且抽了一地的烟头?最后还在墓地睡了一觉?这还是那个话少爱笑温柔贤惠的岑安吗?
      “愣着干嘛呢?走啊!”赫定回头吼道。
      三个人利落地收拾了残局,还得空给岑雪鞠了个躬,说下次来看她。然后就赶紧往车那边跑过去了。
      “去医院。”赫定低声说。
      赫定上了车就把岑安放到了最后排的座位上,替她绑好安全带,然后自己坐在了最边上的位子,让岑安能枕着他的腿。
      沙松涛坐在副驾驶,沙松浪和马影坐在第二排。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都没敢回头看,司机更是不敢看。赫定脾气好,从来没人见过他发火,但今天有点吓人,他们感觉赫定头顶上像笼罩了一层乌云,而他本人就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赫定皱着眉头,车里暖气很足,他把岑安的帽子摘了下来,又帮岑安把羽绒服拉链拉开了一点。做着这些的时候,赫定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岑安的额头上——
      烫,很烫。
      赫定攥紧了拳头。
      换谁这深冬在户外呆一晚上都得冻坏,甭管穿多厚。何况岑安还喝了酒。没直接冻死都算命大了。
      到了医院挂急诊,医生看过之后说没什么大碍,只是冻着了,给开了药就让去打点滴了。
      另一边马影和沙家兄弟都在给各自家里打电话报平安,说岑安人没事。这才让大院里牵肠挂肚的大人们放了心。

      大年初一,医院急诊里除了值班的医生护士基本没什么人。
      赫定让其他人回去,自己留下来守着岑安。岑安烧得脸颊通红,嘴巴却是青白色,由于呼吸困难而微蹙着眉头。
      赫定弓着背坐在椅子里,把头埋进双手。医院光可鉴人的地砖映着外头的阳光,却照不亮这一隅。
      他为什么就信了岑安说自己没事的鬼话,为什么就听了劝,回那个自己统共也没呆过多久的家去过年,怎么就转头忘了自己发的誓,把岑安一个人丢下了。
      赫定觉得自己是个王/八蛋。
      他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他不敢想象如果今天没找到岑安,或者岑安出了什么事,他会怎么样。日日都能看到的人,就在眼前的人,突然就变得无比珍贵。
      他想像小时候那样靠在岑安的肩窝里,却发现自己现在根本不能了。他姐比他瘦弱很多,个子也矮很多,早不是那个为他遮风挡雨抗下一切的人了。
      赫定低头看了看岑安的手,细长苍白,上面还插着针头,脆弱得不堪一碰。
      就是这样一双手,从小到大不知道给他做了多少次饭,洗了多少件衣服,甚至小些的时候,还给自己洗过很久的澡。
      他的心狠狠踉跄了一下,轻轻地握住了岑安冰凉的指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