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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虎血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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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莫尔铮那夜在院墙外说的话,林旧每一句都记得。但是现在她脑子里就剩下了一句。
莫尔铮说——姚樱,你还不算太了解莫尔镛,有件事情我不能说得很清楚,你若能顺利到达薛少腾的府邸,自然会发现端倪。
现在,林旧发现了端倪。这个端倪让林旧目瞪口呆!
目瞪口呆的还有肖朗儿、叶碎萍、林霜霜。
这里……这里难道,难道不是恒舒王府吗?眼前的院落,树木,乃至一花一草,一个卯榫,一片砖瓦,甚至从院墙里望出去头顶上的夕阳都是如此相似,说是一模一样也没委屈了谁。
“我们,我们不会又回来了吧?这里还是李长平的府邸啊?绥王府。”肖朗儿揉着眼睛拉住林旧。
如果不是刚才见到过王府外的情形,林旧也一定以为他她们兜了一圈儿又回到了原地。门外的景象迥乎不同,门内的样子一点不差。
刚才还在疑惑为什么闫楼坞在院外就让她们下了车,而不是更保险地将她们用车带入绥王府,原来是为了让她们知道,这里并非莫尔镛的府邸。
“不是的,我们已经离开了。这里是绥王府,但不是李长平的府邸,他也不叫李长平,他叫莫尔镛,是也驰苏乐长公主莫尔孛古,也就是你说的那个牛角夫人的儿子。”事到如今,林旧和众女摊牌道。
三女面面相觑。
“那……现在我们要见的是谁?为什么这里和李长平,哦,莫尔镛的府邸一模一样,是照着那里建的吗?”肖朗儿左顾右盼,不解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一样的。”林旧仔细想,并不能想得明白,“但若是说谁的府邸是仿着谁建的,我倒觉得这里更像原版。”
当前带队的闫楼坞嘴角微翘,并没有回头,穿花度径向着府邸深处走去,走没很久,前方一座宅院。
林旧认得,肖朗儿认得,大家都认得,这里是——抱竹轩。不止三个大字在黄昏的夕阳里明晃晃的,连竹子的摇曳都是相同的姿势。
“我的天啊,真的和你住的那院子一模一样。”肖朗儿紧张地拉紧了林旧的手,她不知道会不会一会儿进去了,又看到明明很英俊,现在想起来却总是有些骇人的李长平,哦,不,莫尔镛!
“我估计东边也有你的岚山院,西边也有林姑娘的庐雪阁,叶姑娘的澄海堂。”林旧道。
“姚樱,你觉不觉得其实这些名字起得俗气得很?虽极力模仿咱们南周亭台楼宇的名字,可建在这个狭小的地方,倒失了‘合适’二字。”肖朗儿道,“还不如东屋西屋听着顺耳。”
林旧点了点头,她一直这样觉得。
“你们安静些。”闫楼坞出声道,“前面就到了,进了门不到必要的时候也少说话。”
众女听得忙敛声,随着闫楼坞的脚步向前走,及走到抱竹轩门外,忽闻得灯火通明的轩内一片酒声喧哗。细听,竟是有人在饮酒作乐!
有一个是莫尔铮的声音——林旧首先听到了。
“来,薛将军,我们再饮,这几日辛苦了,为了给你解解乏气,这可是我从镇江阁一路拎回来的吴山醉,你需要喝完他三海才算对得起我的手力。”莫尔铮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也有迎合。
没有人回应。
对面的人是——薛少腾吗?林旧不禁紧张起来。
“好酒量!”莫尔铮显得更愉快了,薛少腾虽没有说话,看样子也没有拒绝,“来来来,再来三海,这吴山醉酒性绵软,需要痛饮方得滋味。”
被劝酒的人仍然没有言语,想是又喝了下去。
林旧不知道她来之前他们喝了多久了,只这一会儿,薛少腾已经被劝了六碗酒进去了。这岂不是要醉得不醒人事?!
“哎……痛快痛快,要我说咱们两个大男人喝酒有什么意思?你这院子里啊,千不缺万不缺,只缺了一样。”莫尔铮也有几分醉意,笑着道,“实实在在缺了几分情致!薛兄如今也近而立之年,虽离了桑梓,但自古好男儿志在四方,现下在也驰建功立业,岂不也算是遂了心愿,只是……你看这绥王府,五年来冷冷清清,只你和你那几个副官兵士,一日劳碌归来,连个端饭送酒的人都没有,岂不是令英雄孤单?”
莫尔铮的劝说很明显,林旧想,大概她们几个人这就要出场了,不禁心中有些忐忑。
“我孤身一人习惯了,不喜热闹。”
这是林旧第一次听到薛少腾的声音,不想许多热酒下肚,这声音竟如此清冷,冷得让人不禁一个寒颤。
只是……
林旧的心却要跳出来了,只是这声音何故如此熟悉?林旧相信自己的记忆力,凡是听过的声音,她都会记得,可这个声音明明这样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什么在自家的铁匠铺子里见过薛少腾这样的鬼话自是拿来骗取莫尔铮信任的,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薛少腾,那这声音是从哪里听到的?
“未必需要热闹,能热了心就好,你的心若总是冷的,就算我一直有耐心等下去,这也驰王族如此多的人,未必各个有耐心。”屋内,莫尔铮笑着拍了拍薛少腾的肩膀,“罢了,今日天色已晚,薛兄接连几日劳累,除了这虎血吴山醉,小弟还有一件礼物相送,望薛兄笑纳,酒能暖身,这件礼物却能暖心。”
“来!”莫尔铮的声音自抱竹轩传出来,直送到闫楼坞耳中。
“走吧。”闫楼坞道。
抱竹轩,月夕夜,轩外竹影夭夭,轩内灯火不明,并无意将一切照亮,只在朦胧处看到尘如薄纱,罩住一应久未到达的角落。
这里,也和恒舒王府无甚区别,是很久未见来人的地界儿。
没有人说话,不好奇或者不关心,恐惧未知或者深怀心事。
“哎呀,这是高兴的事情,弄得这样扭捏?”见到被闫楼坞带进来的四个姑娘只是低头站在原地,莫尔铮笑着站了起来,酒喝多了不免有些晃晃,青衫白靴好不分明,“薛兄来看,快来看!看这千里而来,只为找寻于你的人,可是故人?”
薛少腾没有动,自己斟了一碗酒,昂首喝了下去。
“报……”门外长声来报。
“说。”薛少腾的声音有些疲惫。
莫尔镛,比想象得快了一些。军报之后,厚底马靴踏地之声随即响起。
“莫尔铮!我一猜就是你!”莫尔镛语气不善,手中马鞭紧握,能听到咯咯地摩擦皮革的声音。
“弟弟来的正好,我与少将军正在饮酒,镇江阁吴山醉,掺了今日新猎的新鲜虎血,快来尝一碗!”莫尔铮笑着,竟亲自斟了一碗酒,端到莫尔镛面前。
少将军?——林旧想,这不是莫尔镛一直告诉所有人对他的称呼吗?而且若是有人称错,他还会出言提醒。
莫尔铮是有心如此吗?刚才他一直唤薛少腾薛兄,此时换了称呼,是不是因为莫尔镛的到来?
莫尔镛眯着眼睛看了看一脸笑意的莫尔铮,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薛少腾,将酒接过来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怎么样?滋味如何?”莫尔铮笑问道。
莫尔镛笑了,笑得狂妄而不屑:“薛将军啊……可是这五年时间太久憋出了毛病,还是鼎盛已过服了老,知道今日要享用女子,提前准备了这虎血酒助力吗?”
“弟弟这是说得什么话?”莫尔铮笑着推开莫尔镛,“一碗酒便醉了,少将军还不是这几日替你看河劳累了,我才端了酒来为少将军消乏,与那些事有何关系?莫要取笑。”
“谁用他替我看河?!”莫尔镛急了,“我一样有劲夫强纤可以保货船平安,用得着他来逞能?!”
“是是是,谁也没说你什么不是?”莫尔铮笑着又去倒酒,“不过此次能保货船平安,弟弟确实要好好谢谢少将军,你知道这船货的重要,若是失了,父王定会怪罪。连父王都说,保住了货船,要好好嘉奖少将军呢!”莫尔铮说着,眼光有意无意晃过了站在厅上的四个姑娘,“来来来,恒舒王来敬少将军一碗酒,之前的事一笔勾销,都是痛快的汉子,哪来这么多分你我的计较?!”
这是劝和吗?在林旧听来,这是句句劝句句挑拨吧。
酒分三碗,三人一人一碗,莫尔铮喝了下去。
薛少腾想是喝多了,始终处在微微晃动不稳,半醒半醉之间,看着莫尔铮递过来的酒,也顾不得听这酒意,笑着一仰脖也尽数倒进了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