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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山河四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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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众女纷纷上了闫楼坞的青盖车子,车行迅速,不一时便离开了班结城繁华市井。
“你怎么会亲来?还偷了这辆车子?”肖朗儿见车外已是林野风光,推开车门,凑到闫楼坞身后,问道。
“我为何要偷车子?怕被他们发现得慢吗?”闫楼坞甚少用这种反问的语气,听起来倒像是和肖朗儿开玩笑。
“可这辆车明明就是……”
“一样的罢了,为的是让人不能记住,就算记住了,也是恒舒王的车子。”闫楼坞道。
“哦……”肖朗儿拉长了声音,眼中含笑,“聪明!”
闫楼坞向后仰了仰身子:“还有一辆,一会儿会停在宝舒王府门外。宝舒王府离着绥王府很近。”
这话是说给林旧听的。
林旧暗赞想得周到,这样的安排虽然挡不住莫尔镛最后冲到薛少腾的绥王府,但是足可以争取一时半刻的时间。莫尔镛从发现她们不见了,到四下寻找不得,再追到莫尔铮那里需要一段时间,若是再追错了,最终找到薛少腾那里,恐怕是两三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林旧问闫楼坞。
“车上有衣服,你们换上,整理一下,一会儿要见薛少腾,总不能是现在这个狼狈模样。”闫楼坞反手推上了车门,连带着连肖朗儿也推了进去。
山河四季裙!
当一整套的山河四季裙从包袱里被拿出来,展现在众人面前,林旧吃惊不已。
这显然是莫尔铮的安排,这位也驰王子竟然对大周的礼仪甚至妇人的爱好如此精通吗?连南周贵族女子间流行的穿戴裙式都了解到了这样的地步。
山河四季裙,这是南北周分裂自成之后,南周贵族妇女间盛行的宴请典礼衣装,寓意山河依旧,四季无恙。四裙四色,绿、红、黄、白,上绣桃、荷、桂、梅,正是盛于四季之花。参加典礼中最尊贵的女子当着本季之色,比如若是春季家宴,则主母可着绿桃裙,其余女子皆不可犯色,让人一见便知一宴席主人。
如今前往薛府,莫尔铮竟为她们准备了——山河四季裙。
林旧不禁心中迟疑,这看起来倒像是为薛少腾精心准备的,动他心魄,扰他肝肠,只是……想到自己的身份,林旧难免心惊,只担心莫尔铮有没有试探她的意思,又担心前日夜晚相见自己有无破绽,是否说的话哪里出现了窦露,不觉闭目回想当日相见情形。
“姚樱,你是不是真的受伤了?我说的不是那两节错骨,我摸过你的骨头,知道那是你自己拧开的。”叶碎萍见林旧面色苍白,闭目不语,轻声问道。
林旧摇了摇头,脸上一点绯红:“并没有,你见到的血是……是我来了葵水,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血藏在身上,也顾不得了。”
肖朗儿一阵“嫌弃”:“你也不早告诉我,摸了一手。”
“可你的脸色不好。”叶碎萍抚了林旧的脸。
“也驰北医,擅长治疗跌打,我若不扭开,怎么骗得过他们?只是这分骨法虽说不至于受伤但也真的疼。”林旧笑道。
“你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本事了。”叶碎萍不无担忧,随手抱起包袱,“我帮你换了衣裳吧,你穿哪件?”
“我……”林旧想伸手拿出黄色长裙,这件裙子色清且暗,桂花细碎,绣在裙子上,看不出出色样式,正是四件里最不起眼的。
“王爷嘱咐,请姚姑娘着红荷纱裙,其他各位姑娘随意。”闫楼坞一哄车马,车行嘚嘚。
“也好,你身上有事,面色不好,红裙能显得气色好一些。”叶碎萍抽出红裙,为林旧整理裙带。
盛夏,红荷纱裙。林旧想,莫尔铮这是成心要让薛少腾注意到自己了。当下无法,只得将红裙换上。
这边肖朗儿选了她最喜欢的绿色桃花,叶碎萍穿了林旧最开始选的那件秋桂长衫,又帮林霜霜换上了白梅衣裙,还没有换好,林霜霜已依依醒了过来。
“这是哪里?”出乎意料,林霜霜并没有因为身处异地而慌张叫喊,只看了林旧三人几眼,揉着脖子问道。
“林姑娘,对不起了,也是为了省些麻烦才动了手,为的是大家都安全。”林旧道。
林霜霜没有理睬林旧,掀开车帘向往张望了一下。
正是班结城郊,虽说地处北国,但班结城两面环山,山外有水,形成了独特的地理环境,此时盛夏,正是绿树林花正盛,好一派黄昏美景。
“咱们这是要去哪里?你说为了咱们的安全,那如今安全了吗?”林霜霜放下车帘,扭着脖子问林旧道,“难不成咱们这是要回南周吗?就咱们四个?其他人呢?”
不想对林霜霜解释太多,现下还没有到达薛少腾的府邸,一切还是未知数,林旧摇了摇头:“林姑娘安静地坐着就是,我们三个也在这里同你一起,总不会是去龙潭虎穴。”
林霜霜不语,看了看身上穿了一般的白梅衣裙,又瞧了瞧另外三个人的衣裳:“这是谁替我选的,蛮合心意。”
现在看林霜霜,林旧觉得,这个姑娘和莫尔镛真是配啊……有什么事情在她心里能称为是非,又值得坚持?在白海营自愿留下,在恒舒王府一心争宠谋权,如今坐在这不知去往哪里的车上,竟还有心赞这衣服,如此迅速地转换心思情绪,果然是奇人。
“大家都知道林姑娘喜欢白色,这件白梅衫雅致得紧,正配林姑娘。”叶碎萍道。
“你为什么没选这件黄衫?”忽然问向林旧,林霜霜目光一贯的冰冷审视,“少见你喜欢这样艳丽的颜色,这难道不是那个尖脸丫头的最爱吗?”
“世上的颜色哪有好坏美丑,不过是喜好罢了。”林旧一笑,“我今日偏爱红色,穿上一瞧,也蛮好看的。”
没有再继续车中的谈话,因为车门外面,闫楼坞出声提示:“到了……”
车马随即停了下来。
“下来吧,到了。”闫楼坞打开车门,将手伸了过来。
“谁要你扶?”肖朗儿一马当先跳了下去。
叶碎萍和林霜霜在闫楼坞的搀扶下也下了车。
林旧坐起身来,腰疼,很疼!不是骨节的位置,跟着师傅吴转廊学艺多年,林旧骨柔如水,转动位置常可以缩进狭小缝隙,现在疼的是……腰侧,藏着兵符的地方!
想是鹿□□皮在水牢的水里泡得久了,有些松弛腐烂,不能很好地贴合皮肤,这几日连带着里面的虎符露出锋利的石边,几次剐蹭就蹭破了林旧的皮肤。
想要把它取下来,奈何皮线已经融进了皮肤,想要拿下来就非用刀割剪裁不可,这样一来,伤又要几日才好,而且这兵符一旦取下来就有被发现的风险,林旧只得暂且忍耐,不想今日这一摔,自己没摔坏,却被石头硌到了这块已经摩擦肿破的地界儿,一时鲜血渗出,蛰痛不已。
在车上将歇了一会儿,略好了些,林旧只得暂时麻痹疼痛,打起精神下车来瞧这——绥王府!薛少腾的府邸。
大致观察过车行方向,根据行进的速度和时间,林旧猜测这座绥王府邸,是建在班结城北面,与处在中部位置的恒舒王府不同,这里远离闹市,四周空旷,远远地竟能看到一片平坦原野,麦苗迎风,已有低头之势。
“我们从后门进去,防有人来的快。”闫楼坞低声道。
见他们到来,早就侯在门外的家丁开得后门,又引众女进入,又让车辆进入,悄声关闭后门。
黄昏之下,久久安然,秘而不闻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