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情所困的鬼生日常》马放南山

14、杀手攻猎杀独木鬼 4

　　“那，好。我知道了。”

　　“......”就这？你小子不想再争取一下吗？

　　“你不想和我说说为何要终止任务吗？”
　　到底还是独木鬼没沉住气，主动问道。
　　“没什么。”

　　瞧，他还拿架呢。

　　“叶枭阳他喜欢上你了吗？”
　　“这个我不能确定。我确定的只有我自己。我喜欢他。”
　　噗！一口鲜血涌到嗓子眼，生生咽下去。独木鬼恼恨着自己，这不是自己找虐吗？

　　“那你，还能下得了手吗？”
　　“当然。什么也阻止不了一个杀手完成他的使命。”
　　“你就一点不心软？不惋惜？”
　　“我当然会心痛。可是活着的滋味千般万般，怎么样都好吧。”

　　若是数日前，独木鬼完全无法想象这会是从攻的嘴里吐出来的话，可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恐怕他喝着他那弱水一瓢，还甘之如饴呢。

　　太过孤独的人，证明自己活着的方法总是匪夷所思的。

　　第五天，叶枭阳在家等了整整一天，没有见到独木攻的身影。
　　到了晚上，他大大的发了一通脾气，把身边所有人都骂了。
　　光是洗澡水，就让人换了五六次，一会儿嫌太凉，一会儿嫌太热，一会儿嫌没有香氛，一会儿又嫌香味太重。

　　及至终于坐进了浴桶，又嫌谁把窗户开那么大，是要冻死他好继承遗产吗？等到把窗户关严实了吧，他又嫌没有新鲜空气流通，是想把他闷死吗？

　　这个少爷虽然尊贵傲慢，可是平日里对下人还是非常通情达理，和蔼可亲的，今天这是怎么了？是失恋了吗？只不过两天没见面而已嘛。
　　真是变了天了。

　　等到折腾完了，少爷睡下了，下人们终于松了一口气，挺直了一直弯着的腰杆，轻手轻脚的把自己变成一团棉花离开了寝室。生怕再次惊动了这个混世魔王。
　　窗户无声无息的开了，另一个魔王闯进来了，可是谁也没有发现。

　　床上陷在一堆锦被里的那个玉人，是真的睡着了，只不过睡梦里还残留着睡前的情绪，眉头皱出一个川字。
　　床下人伸出一只微凉的手，抚过他的眉心，鼻梁，描摹着他的嘴唇。又收回手来，贴在自己唇上。
　　大约过了半刻钟的光景，独木攻才又穿窗而出，消失在黑夜里。

　　床上人翻了个身，嘟囔道：“不能拉快进度吗？我真的等不及了。”攥在手心里的手绢上，点点血迹猩红耀目。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去学习。”
　　“为什么去这么久？”
　　“学东西要交学费，要用有价值的东西去换学费啊。”
　　“你还是没说为什么这么久？”
　　“因为我最有价值的东西是我的时间啊！”
　　“你把宝贵的时间给了别人......”
　　“是为了换回更宝贵的时间给你啊！”
　　“......说来听听，如何宝贵法。”
　　“......没法说，只能做。”
　　“......我在等着啊，你倒是做啊！”
　　“......请恕我愚笨，感觉学了都是白学，纸上谈兵，完全施展不出来啊......”
　　“来吧，我教你。”

　　这是第六日的黄昏，独木攻和叶枭阳在被窝里的一段对话。

　　之后的时间里就只有呼吸声和其他一些莫名其妙的声音传出来过，没有对话了。

　　过了很长时间，叶枭阳才开口问道：“你真的是第一次？”
　　“是。”
　　“你还真是......无师自通啊！”
　　“你不是我的师吗？”
　　“......说的也是。”

　　“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
　　“你是来杀我的吧？”
　　“现在可以动手了吗？”
　　“额，你是杀手，怎么问起我来？”
　　“你也许，想穿好衣服。”
　　“嘻嘻，你不想吗？”
　　“我怎么样都行。”
　　“既然如此，你帮我穿。”
　　“好。”

　　“嘿，你脱人衣服比较粗鲁，穿衣服倒是斯文的很呢。”
　　“你没看出来我在拖延时间吗，给你。”
　　“......”好一个体贴的杀手啊。
　　“那你是不是等我穿完衣服，还会喊一声‘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呦！’？”
　　“准备好了吗？要开始了呦！”

　　“哇！追魂剑！传说中的追魂剑！你是独木家族的杀手！”
　　“眼光不错。”
　　“追魂剑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刷刷刷！
　　“咦，躲得好快！”
　　“哈哈！没想到吧，虽然我自知毫无胜算，但我也绝不束手就擒！明月山庄，在江湖上好歹也是有点脸面的！没点看家的本领，你以为这些年是白混的？”

　　刷刷刷！
　　“不对啊，我怎么还能躲得过？你不会是并未使出全力吧？莫非，这就叫做手下留情？让独木家族的人动情，我的面子还真是足够大啊！那么刚才，你那要命的喘息就真的不是装的喽？”

　　叶枭阳嘴上舌灿莲花，手上却已经左右支绌，步步后退。
　　退到屏风处，他触动机关，打开了密室之门。
　　“别跑了，进去也是死路一条。”
　　“我知道啊，可是人家只想让你看见我的死相哎！”叶枭阳莞尔一笑。
　　“行吧。”

　　二人遁入密室。
　　这可不是一般的密室，这简直是个迷宫啊！
　　“哎，那个你，你不会是独木家族顶尖的那位攻吧？”叶枭阳的声音近在眼前，人却失了踪迹。
　　独木攻听声辨位，冷静的分析着叶枭阳可能在的方向。在兜过两个圈子之后，他就渐渐摸清了里面的套路。

　　他站在原地不动了。叶枭阳主动转出，脸上挂着调皮的微笑，他的气息微喘，分明是有些气虚。
　　“你病了？”独木攻轻轻歪头问道。
　　“我就从来没有好过。”叶枭阳提着一柄刀逼近。
　　“我听说剑代表阳刚，而刀代表阴柔，怎么样，你要不要体验一下轩辕刀的柔情？”叶枭阳忽然挥舞刀锋，如一轮飞速旋转的风车杀将过来。

　　而独木攻以剑尖指地，忽然一个鹞子翻身从叶枭阳头顶掠过，掠过的瞬间，剑尖划过叶枭阳的肩膀，一滴血珠从追魂剑滴落。

　　“准备好了吗？我真的要动手了。”独木攻依然保持着冷静的表情和语气。从他那冷冽的眼神里，已经完全找不到刚才在床上气喘吁吁意乱情迷的影子了。
　　“嘶，还真是无情啊。”叶枭阳无视肩头的伤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笑意却并未从眼角消失。

　　“我们明月山庄的人一年总要经历几次暗杀，你以为我会怕了你吗？”
　　“我也希望你会像你自己吹嘘的那么厉害。”
　　“呵，真的假的？你不怕反过来被我杀死？”
　　“也没有什么不好。技不如人就得愿赌服输啊。”

　　说话间，却又展开了更加猛烈的进攻，追魂剑快如闪电，叶枭阳已经全身都见了血光。
　　叶枭阳渐渐有点觉悟到，不是独木攻杀不了他，而是每次进攻得手，在最后的时刻，他都会退招半分。
　　他们已经从底楼杀到了三楼，叶枭阳头眼越来越晕，他在心底恨恨地对自己说：“不要在这种时候啊。可恶，你给老子撑住啊！你要是太容易被杀死，他会难过的。一个人活在世上，总要演好分配给自己的那个角色，他既然那么努力，你就要奉陪到底。”

　　“不如你放弃抵抗吧，我会给你个痛快。”独木攻忽然收手提议道。
　　“咳，小子，别那么猖狂，虽然你在床上的持久力惊人，但我在陆地上也还未碰到过敌手呢！独木家族的追魂剑，算是让我长了见识了！但我明月山庄的轩辕刀也不是吃素的吧！”
　　独木攻不进攻，叶枭阳却没有停止。他的刀几次擦着独木攻的发丝飘过，独木攻但守不攻。

　　“小子，独木家族的人可没有你这样的！”叶枭阳挥刀朝着独木攻的下身砍来。独木攻急忙跃出去一丈。
　　“哈哈，还知道轻重啊！我以为你被爱情冲昏了头了呢！”
　　“这是两回事。”独木攻冷冷说道。
　　“世间能把这事撇得清的人，也就剩你一个了吧？”

　　叶枭阳忽然觉得很疲惫，无可救药的疲惫，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人刀合一砍向独木攻，独木攻起初一动不动，看着他拼命前来，然后忽然像鹰隼下山一般迎头冲去，一剑洞穿叶枭阳的前胸。

　　“啊，太好了，终于结束了。”那抹笑意依然挂在叶枭阳嘴角，甚至慢慢氤氲到了眼底眉梢。
　　他晃了晃，好像很努力的想保持住站立的姿势，独木攻已经近前抱住他。

　　“麻烦你能不能抱得紧一些？我有点冷。”轩辕刀脱手，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地砖上弹起清脆的回音。
　　独木攻从善如流，双臂加力。

　　他单膝跪在地上，双臂承受着叶枭阳的体重，听说死人格外重，怎么这个半死之人也这么重呢？

　　“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说完你的遗言。如果有什么想让我做的......”
　　“你都会去做吗？”
　　“对。”
　　“听说独木攻的一诺，八匹马都难追，所以我劝你轻易不要许诺了。若是有人想让你杀死你自己呢？”

　　“如果是你的要求......”
　　“闭嘴。我的要求是你必须给我好好活着，好好做好独木家族的掌门人！”
　　“......！”

　　独木鬼从怀里掏出独木家族的掌门玉牌，已经没有力气递到独木攻手里了，耳朵里最后飘来的两个字就是：“师父！”

　　他本来打定主意要好好看看当独木攻发现自己就是独木鬼时候的表情，可是天不随人愿，他没有看到。

　　活该，他觉得自己该受这样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