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姐不是传说（汉穿）》卫国承影

67、招贤令下

　　“其实，北去定是九死一生，陛下何不将徐来送给其他王候，放她一条生路？”韩嫣似有不忍，柔柔地问刘彻，却不料刘彻此刻正想：好毒的皇后，居然想用为朕分忧的名义除掉徐来。
　　刘彻既不忍心将自己的女人送给匈奴人，也不忍心将他们送给那些虎视眈眈的内贼王侯，此刻是派去做间，但到时未必不是他们手中人质。
　　韩嫣忽然抱住刘彻双膝，忽然泪盈于睫，“韩嫣明白，陛下离散骨肉，痛莫大焉，但是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一则，陛下立足未稳，朝中大权仍在贵戚之手；
　　二则，内忧外患无日不有，诸侯王虎视眈眈，匈奴人骚扰边境无休无止；
　　三则贵人自身及家族柔弱无力，根本无自保之能，子明，申生亡于内，重耳兴于外。此时，陛下万不可将她铺陈人前，退避人后，也许可保她一时无忧。”
　　刘彻看着带了啜泣的韩嫣，肌肤如玉眼眶微红，却又有一股英姿内敛，忽然叹道，“王孙，难为你…”
　　韩嫣苦笑一声，“没什么，只要是为你，哪怕…”喉头忽然哽住，哪怕是为人作嫁，哪怕是为情敌保驾护航，哪怕再多艰难险阻，只要刘彻一个眼色，他有何事不敢为，可这般深情，却向谁倾诉？
　　无需多言，刘彻却已明了于心，双手背在身后暗暗紧攥，低声说，“送徐来去衡山王那儿吧，那里到底比别处富庶些，也许…”

　　韩嫣微一垂头，向刘彻行礼，正要离去。

　　刘彻长舒一口气，松开的手心中落下一片竹青。

　　韩嫣疑惑，捡起来一看，上面竟然写着“乘舒死，立徐来”，于是惊问，“乘舒乃衡山王后，陛下这是——”

　　刘彻摇头，“王孙，这不是朕的字。”

　　韩嫣细细瞧来，果真如此，但这片竹青无论取材还是锋笔，都属宫中所制。

　　看着韩嫣神情，刘彻苦笑，“但这字的确是朕所写。朕自献俘礼后，每逢精神恍惚，常会写一些奇言怪语。”

　　韩嫣忽而警觉，暗中思忖，莫非是巫术？然而他也不敢多言，只听着刘彻接道，“但这些话，似乎都在冥冥中教朕该如何抉择。虽说荒诞不经，但朕却真的感觉是傀儡一般，他说的往往都会成真，而且，似乎还能未卜先知。”

　　“如今乘舒王后与衡山王感情甚笃，陛下不妨先将徐来送去，静观其变。”

　　刘彻垂头不语。
　　这边韩嫣与刘彻已经敲定了徐来这颗废子，那边卫青却发现了子夫失踪了。
　　少儿的孕肚虽然暂时还能藏住，但她的妊娠反应太过严重，基本上偏院里已经人尽皆知。但奇怪的是那个姓霍的虽然认下孩子，却从头到尾就没露过面。少儿却一句恶语都没有，怎么问她都不说话。
　　卫青快要急疯了，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弄丢了，问遍别院，居然没人记得见过她。而少儿只知道哭，问一句哭一声，问急了便开始抽噎不停，她是有身子的人，卫青也不忍心再来逼她，只好一一寻访四周山野猎户山客，指望她万一迷路，还能找回家来。
　　正当他遍访群山时，公主却急召他回府，原来是武帝颁布了求贤令，通过考试者就可直入禁中。难为平阳公主一直都还记挂着卫青的抱负，为他铺平道路，只等他一鸣惊人。
　　武帝身边并非没有贤才，他从先帝手中接过的政治遗产甚丰，诸如老臣汲黯、宿将程不识、骁勇李广等等，声名显赫，然而难办的是，他对这些人，都无知遇之恩。为人臣者，效忠而已，然而皇帝是君，太后同太皇太后也是君，若无恩以授，如何叫人舍身相随？
　　算起来，这些人跟太皇太后甚至太后的交情反而更久，说不定比他自己的年岁还长，既然只有一颗忠心，便没法两手准备，万一皇室内祖孙离心，他们究竟该如何选择？不，为人君者，便不能给臣选择不忠的机会。若要开创自己的汉家盛世，势必要启用自己的忠臣。
　　前次的新政让年轻的武帝明白，无论政局再怎么变化，无论朝堂还是战场，最重要的都是人。窦太后轻易瓦解自己的布局，并且轻而易举控制朝堂舆论，就是因为多年积威。虽然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已站队，但是大多数还是怀着左右逢源的心思，不过倘若有重臣率先打头挑明态度，那形势很可能就会一边倒。
　　此次招贤令，乃是武帝登基后第一次招揽自己的团队，就是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的意思。太后的人你临时去招揽根本没用，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是这个道理。
　　老臣们多有家累，因循守旧稳字当前，因为他们失败的成本太高；而自己遴选出的新人，之前没有官声也没有家业，就算是败了，他们也只豁出一条命来罢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既然仓禀不实还要知个屁的礼节？
　　数月已过，然而招贤令后并不见多少人前来应征，不要说皇帝心急，连韩嫣都已舌头生疮。考虑到上意天听流传民间需要时间，但也不是这样慢的。其实长安城中及周边已经多有流传，然而大多也只是在王侯将相这些官员中打转，偏远郡县少有人知，纵然知晓一二，那也是从郡县及藩王耳目中流传出的消息。
　　然而这些人中，多半与前朝众人交好，眼下这种情形，又有谁敢与窦氏交恶？大家心里都敞亮着呢，小皇帝这就是为了甩开太后招兵买马。
　　张汤见韩嫣等闷闷不乐，心下已猜到一些端倪，但除了等刘彻出宫时觐见，别无他法。刘彻虽将他视若亲信，但张汤的老师是郅都，若常在御前，恐怕窦太后不会容他。
　　刘彻的心境平阳公主也时刻放在心上，其实对她而言，内帷固然重要，外朝才是一族争夺的疆场。平阳侯曹寿已向武帝举荐了多人，然而经过武帝考察，若非年纪老迈，便是与旧臣有私，因此一直未得皇帝青眼。
　　韩嫣由此愈加小心侍奉，每逢见到自荐书信，一定细细查看，唯恐错过良才。然而不知为何，韩嫣每日几乎埋首于这些文章中，却连几篇优秀的治国策论都找不出来。
　　刘彻见他每每愁眉不展，便也少提此事，放手让他来管这些郡县中自荐或举荐的文章。初春午后，刘彻小憩刚醒，却在宣室殿后的暖房中听见韩嫣狂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