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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硝烟(二) ...

  •   就在最后一个字脱出口的同时,裴仇的手已然伸向了吉八的脖颈。大脑甚至还未能完全将这句话的意思分析整合完毕的吉八,见裴仇的手伸过来便条件反射性地偏了下头。这下裴仇就成功错过了致命点,将手落在了他的右肩上。

      与此同时,一种令人不适的声响传入了遇雪的耳朵里,声音极其细微隐秘,却又在死寂的空气里无比扎耳。几乎是在接触到那个信号的瞬间,遇雪便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是生锈了的金属在互相剐蹭时发出的噪声,也是冷兵器所散发出的独特声响。

      紧接着,有皮肉撕裂的声音融入了进去,隐隐约约还有骨骼断裂的伴奏,然而不待遇雪分辨这诡异声响的来源,一切便戛然而止,就好像是磨得发亮的砍刀在深深埋入敌人骨肉、得以畅饮鲜血后得到的暂时满足,空气恢复了一时的沉寂。

      鼻腔里已经开始有浓郁到冲击大脑的血腥味,可是任凭遇雪惊恐地睁大眼睛,上下扫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两个人,她还是无法发现丝毫异样。

      裴仇就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亲切地按着吉八的肩膀,他的那柄无鞘长剑仍挂在腰间,在遭受狂风肆虐的斗篷下时不时地露出,闪过一瞬寒光。除此之外,裴仇身上貌似没有携带任何利器,而吉八也没有表现出反抗的迹象,只是背对着身后的遇雪,姿态略显僵硬。

      那血腥味与骨肉割裂声,莫非只是错觉?

      然而,遇雪刚要把提起的心放下,眼前的一幕就给她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悲鸣,始终挡在面前的吉八如泰山崩裂一般轰然倒塌下来,地上扬起的尘土遮住了朦胧的月,待尘霾散尽,唯有裴仇的身影依旧伫立在高墙阴影下,而他的左手也依然按在吉八的肩膀上,只是这个肩膀连同下面的手臂现如今都已生生地被从原本的躯体上分离、成了独立的个体。

      遥挂在东方的下弦之月被染成了血色,倒映在遇雪澄澈的眼瞳中。就站在吉八两米后的她几乎是咬破了嘴唇才勉强将撕心裂肺的尖叫压抑在了自己的喉头,想要逃,可脚底仿佛生了根一般牢牢地抓住地面,一动也不能动,不过也得幸于此,她没有暴露自己的位置。

      刚刚的那一幕彻底把她给吓懵了,毕竟是从小到大没接触过什么血腥暴力,连杀鸡都不敢看的遇雪,突然之间被丢掉一个变态杀人狂面前,还亲眼目睹自己的同伴被卸了一条胳膊,没有当场晕倒简直称得上是奇迹。

      吉八倒下之后再无生息,生死不明,而遇雪也不敢走近去看他肩膀上的伤口,但余光所接触到的地面已经有了聚齐成泊的鲜血,情况不容乐观。

      嘎吱…嘎吱…始终站在原地的裴仇突然开始走动,坚硬鞋底碾碎青石板上石子的声音在耳边此起彼伏,可遇雪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近…

      “遇姑娘,你在何处?”裴仇边走边轻声唤着,语气柔软到就像呼唤自己的情人一般,然而这听在遇雪耳里却令她头皮发麻。现如今,裴仇半张脸都被喷溅上了殷红的血珠,衬得面色苍白如纸。尽管神色担忧,他的嘴角却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形容诡异宛如月下修罗。

      二人其实相距并不远,裴仇却一直在原地打转,没走两步又折返回去,在快接近遇雪时又止步不前,就这样来来往往,折磨着她的神经。

      可能是觉得看不到人的抓鬼游戏太无聊,他甚至把系了铃铛的红绳□□在无名指上转着玩,翻转跳跃的铃铛不时牵带出一连串细碎悦耳声响,在这空荡荡又寂静的窄巷传递出渗人的回音。

      唯一的伙伴已经被他打倒,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没有奇迹的话,遇雪必死无疑。她本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甚至感到自己仿佛是只临死前被残忍的黑猫玩弄凌-虐的老鼠,一时之间内心充满了愤怒又悲怆的情绪。

      没想到才刚刚穿过来一天、不,还不到一天,连系统都没来得及绑定,就要以这么悲惨的方式收场了吗?还是死在书中最暴虐无情的反派之手。

      说来也都怪自己,嘴馋馋什么不好非要上墙去抓鸟,鸟是谁家的不好还偏偏是裴仇的,唉,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上回就是死在嘴馋上,不过这次还连累了吉八陪着自己送命。

      遇雪在心里苦笑两声。他会怎么了结自己?是给个痛快点的一击毙命,还是为了满足复仇欲将自己慢慢折磨致死?

      明明是个死过一次的人了,遇雪还是从心底里感到害怕,然而在绝望的同时她心里还残存了一丝侥幸。也许被他杀了的话自己就能从这个世界脱离,回到原来的世界中去,只是不知道那现实世界中的自己是否还活着…

      “没时间陪你玩了,遇姑娘。”

      裴仇的声音如浪潮般闯进遇雪的思绪,遇雪认命般地抬起眼来,却意外的发现他身在距自己较远的距离,盘腿而坐。

      遇雪稍带困惑地看着那个靠着墙根而坐的身影,从墙后人家探出头来的梅树在他头顶撒下大片的阴影,尽管积雪已将枝干压得抬不起头来,梅花却仍倔强地盛放着,暗暗地传递幽香。如果不结合事件背景的话,雪夜腊梅,一人一树,绝对是幅很美的图画。

      但此时的遇雪当然是没有心思去欣赏这幅美景,裴仇意义不明的举动令她心里多少感到不安。不知他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由于找累了就干脆坐在那里休息一会。

      不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情况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起码他现在老老实实地坐在远处,不用担心像刚才一样到处乱走,一个说不准就抓住自己。照这个样子,倘若自己一直站着不动不出声,说不定还真能苟到一线生机,尽管希望很渺茫就是了。

      想到这,遇雪内心又重新燃气了斗志,深呼了两口气,暗忖道:想玩本姑娘奉陪,咱们倒比比谁更能耗,大不了就是一条命。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遇雪感觉腿开始有点麻,血液凝固在下半身无法循环,脚底像是有数千根针扎一般的痛。与此相对的,裴仇闲适地倚靠在墙根,由于他的大半个身子都躲藏在树的阴影下,因此遇雪无法看出他是仍在等待自己露出破绽,还是已经睡着了,只能咬牙死撑。

      堆满了积雪的梅树枝丫似乎再也不堪重负,从裴仇头顶折断掉落下来,然而在半空中,重获自由的枝干突然被拦腰斩断,颓然掉落在地上,被斩成两段的树枝切口平滑整齐,一切就仿佛自然而然发生的一般。遇雪没有给予过多关注,自然也不知裴仇的小指曾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仿佛是蝴蝶效应一般,在树枝断裂这个小插曲过后,地上的一个打手突然呻-吟了一声,也慢慢地睁开了双眼,或许是受伤较轻的缘故,他是躺在地上的这群人里最先苏醒的一个。

      见他要从地上爬起来,遇雪忽然发觉这也许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幸运的话,她可以在裴仇的注意力被这个人所吸引时开溜。

      逃跑的欲望蠢蠢欲动,然而当那人从地上抬起半个身子时,这个计划就宣告失败了。遇雪惊愕地发现,他的上半身从腰部那里被平滑地横向切断,啪嗒一声重新落在了地面上。

      极其血腥的场面、残忍的手法,然而不远处的裴仇在这期间似乎并没有动什么手脚,倘若不是那血如泉涌的尸身,遇雪几乎都要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然而还来不及为这诡异的一幕感到毛骨悚然,遇雪很快又发现了异常:在被切成两半的尸体上,也就是半空中,悬着一截极细的红线。

      说是红线也许不太恰当,因为那条线事实上是被鲜血所染红的,而刚刚那个人就是由于起身正好触到空中悬着的这条线才断送了性命。

      仔细观察,这条线似乎很长,除了那一小截显眼的殷红,其余部分几乎不可见到透明,唯有在恰到好处的光线下奋力地睁大眼睛,才能隐约窥见这如蜘蛛丝般隐形的杀人细线,怪不得刚刚一直没有注意到。遇雪移动目光,沿着这条线的尽头看去…

      在看到远处那双缠着白色绷带的手时,遇雪倏地绷紧背脊——果然,是裴仇搞的鬼。

      “遇姑娘,差不多也可以了,”或许是猜到遇雪会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裴仇也不刻意去掩饰字里行间的杀意,轻声笑了出来,“刚刚那个人的死状你应该也看到了吧,怎么样,是选择自己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还是继续坚持下去?”

      空气里的冷意随着他的笑声弥漫进毛孔,仿佛每个细胞都感受到了濒死的危机,遇雪没有出声。

      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的裴仇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道:“虽说这两天在下公务缠身,倒也不介意抽出点空来陪你玩玩。不过由于我也是很久没用得上这个东西了,若是由于手生划破了姑娘的脸,还望姑娘不要怪罪。”

      说完,裴仇便放下手里一直把玩的铃铛,将缠着的绷带一圈一圈地解开来。

      与表面漂亮的手型截然相反,绷带下的那双手布满火烧一般丑陋的疤痕,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肉。而他的十指根部都套上了类似于指环的钢圈,刚刚的那条线就从中指的一个钢圈孔中穿出,直接延伸到了对面那堵墙上,遇雪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把线连到墙上去的,也许是刚刚寻找自己的时候,也许是更早前扶墙寻找他的鸟的时候…

      既然是十根手指,那线也应该有十条才对。遇雪四处张望,很快便发现了这些在空中交织盘错的极细光束,唯一让她感到欣慰的是,就目前所发现的,起码没有一条离自己太近。

      “你最好克制下自己的呼吸,”裴仇友善提醒道:“姑娘不管是发声还是做出肢体动作,都会引起周围空气的流动,而这些漂浮在空气中的蛛丝就会进而感知到你的方位,游戏太快结束就不好玩了。”

      蛛丝?我可没见过谁家的蜘蛛丝能把人切成两半。话说这瞎子是把自己比作蜘蛛啊?那可真是般配,本仙女最讨厌蜘蛛了!遇雪在心里小小地吐槽了一下,然而为了生命安全,她还是听话的放轻了呼吸。

      咔嚓…耳边突然响起枯草根折断的窸窣声响,遇雪惊异地移过眼睛,蓦然呆怔在原地:方才已经倒在地上了无生息的吉八竟扭了扭肥胖的身躯,并缓缓睁开了眼睛。

      由于缺失了一条手臂,吉八的移动十分困难,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从地上爬起,而他的断臂依然汩汩不停地流着血。

      遇雪很想告诉他别再动了,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地上装死,毕竟裴仇就在不远处,如果被他发现了难免不会受到第二次伤害,况且这墙上还到处都是充当他耳目的蜘蛛丝…

      想到蜘蛛丝,遇雪愣了一下,立即警惕地往吉八四周环视了一圈。

      呼……似乎没有

      遇雪吐了一口气,将心放回肚子里。然而,待她把视线移到上空时,一股寒意顿时从背脊扩散开来。

      只是一刹那,她的余光瞥见有一根细如发丝的线,似乎正悬在吉八的头顶…不到一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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