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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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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
往常这个城市的冬天,繁华落尽的街道上来往都是裹着棉衣和滑雪衫满街跑的男女老少,甚至还有些人不惜形象的在外裤里内裤外再加一条裤子,而这种保暖神器的学名,我不说你也知道。
然而今年,天气奇怪,时冷时热,最高温度甚至26摄氏度,可谓温暖如春。
但其实事实上,这并非好兆头。
郊外某教堂里,气氛凝重,空气里混合着到场来宾和亲属身上的汗水味和其中女性的香水气味,给人闷热压迫之感。
因为这是一场葬礼。
这个教堂的建筑风格很是欧美化,为十二世纪后流传于欧洲并且风靡一时的哥特式风格,说来这个教堂的建筑师应该早就去世在很多年以前了。
不过它色彩斑斓的装饰玻璃给人留下很深刻的映像,四周坚固的大理石柱给人凝注肃穆的感觉。
如果此时将镜头切换到在场的来宾上,你会发现他们虽然都穿戴规矩,远望黑压压一片,他们虽然目光呆滞表情严肃,但没有几个是真的往灵堂上那张放大了的三六寸照片哀悼的。
如果此时吧镜头再推进一点,你大概可以清楚地看到死者的遗像——他的皮肤苍白如雪,眼睛大却无神,板寸头把他的脸拉得更长,也将他眼角的细纹突兀得更明显。
他就是Deep Tree广告公司董事长邹成云的哥哥邹成海。
死于肝癌,享年58岁。
邹成云一身黑色西装,目光沉痛地望着自己亲哥哥的遗像,心里万分感慨。此刻,刚从外面接电话回来的邹霖眼神更是冷清得像两盏被拉黑的灯泡,他来到邹成云身后:“爸,公司有事,我可能得先回去处理。”
“都说了公司的事今天先不管,什么事都比不上你伯伯的葬礼要紧。”
“可是......”邹霖很少有这么犹豫的时候,他的眼神中甚至包含着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紧张。
“没什么可是,就这么定了,你伯伯葬礼结束之前,谁也不准先离场。”邹成云头也不回朝前面走去。
邹霖拿出手机,把十分钟前蔡助理刚发来的短信看了一遍,终于深锁着眉头,按下了关机键。
翌日是二月十八号。
蔡咏镁一身素色套装加酒红色大衣,笔直地站在邹霖的电脑桌对面。
而此时的邹霖,端着一杯黑咖啡,深邃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这个动作已经持续了快有二十分钟。
过了半晌,他终于说出一句话:“在死亡症断书下来之前,我不会聘用任何人。”
蔡咏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刚画完的妆几乎快花掉:“可是邹总,我们已经打给盛学楠的家人,他们也是刚知道消息,警方那边给我的回答就只有一个——在隧道边发现一具大体条件符合面目全非的尸体,但基本上是没错的了,我觉得我们还是以大局为重......”
“凶手有着落了吗?”
“是的,我已经派人问过,他说他那晚酒驾看不清,不是有意......。”
邹霖把咖啡杯重重压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他漆黑的瞳孔紧紧收缩:“你去调查清楚他那晚开的是什么车。”
蔡咏镁点了点头,快速地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蔡咏镁离开一分钟后,邹霖终于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朝办公室的洗手间走去。
洗手池里留下的是被绞干了的胃部留下的警讯——这整整一个晚上没睡和空腹喝咖啡所引发原本就有胃病的身体的报复。
一片艳丽而浓重的血红色,粘稠而均匀的颜色。
邹霖打开水龙头,他的喉咙异常干燥,血丝像无数条杂乱交织的红色绿瘦蛇,它们缓缓地扭动细腰,涌向下水口,清澈而冰凉的水冲去所有污渍,不被人发现地。
邹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皮肤显得苍白没有血色,把他衬得像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死神。但是他的眼珠外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玻璃,如今那层玻璃快要碎了——露出他那美丽深邃的却也如常人一样有着血丝的眼睛。
如果蔡助理说的都是事实,如果死亡诊断书下来死者就是他,如果......那怎么办?
胃部的痉挛又加重了许多,邹霖用左手撑住墙壁,他皱着眉头,努力克制想呕吐的感觉。
如果现在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估计很快就会被通知入院做手术了吧?邹霖揉了揉太阳穴,走出了洗手间。
只是转眼间走出洗手间门的那一刻,他的背影显得有些绝望。
也是同一时刻,沈环玲母女二人坐在近一千平方米的花园里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阳光显得很温柔,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玫瑰花香味,沈环玲穿着紫色花边外套,胸前的珍珠项链在太阳下熠熠闪闪:“真不愧是我的女儿。”她朝前方凑近了点,对着面向自己的宋媛说:“做事干净利落才能斩草除根。”
“可是妈,万一他不相信非得亲自调查怎么办。”宋媛呡了一口花茶,中分的卷发和裸色的蕾丝短裙把她衬地更成熟也更具有宫廷气质。
“这个你放心,他们知道的凶手是我收买的,是我从无期徒刑罪犯里找出来的,我答应给他家人一笔钱,还有我已经买通了警局,把当晚的交通监控剪掉,不留任何痕迹——就连那个被杀的人,也估计是到了黄泉路上还不知道真正要害死他的人是谁呢。”
宋媛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她举起手中的杯子:“妈,姜还是老的辣啊,我敬你。”
“过奖了。”沈环玲转动着她的狐狸眼,举着杯子的姿态妖娆;“cheers。”
二月最后一天的下午,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张加水过多的水粉画。
死亡诊断书已经下来,死者最终确定为盛学楠本人,二月十六号晚死于车祸。
不愿接受事实的盛学楠家人和朋友悲痛欲绝,他五十一岁的妈妈在得知消息后差点昏厥。他的父亲和姐姐扶着他的妈妈,长着皱纹的眼角的泪水汇成了密集的小溪流:“我不相信啊,前几天他还打电话来和我说他在新公司里认识很多新朋友,叫我别担心,可现在却......”
盛学楠的大学同学和好兄弟阿枫也不愿接受事实,他们抹着红肿的眼睛,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人民法院。
邹霖看着眼前蔡咏镁递过来的一叠复印报告,拿着报告的指关节有点发白。
“邹总,您......没事吧。”
邹霖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可是就连瞎子也看得出他的脸色不正常。
终于还是这个结果。
“我让你查的那名罪犯的车型号你查到了么?”
“抱歉邹总,警方说监控不准随便调出来。”蔡咏镁想道盛学楠还在的时候也是一个蛮勤奋乐观的小伙子,可能邹霖也是有人情味的,工作了大半年好端端的秘书就这样死了,是挺令人难以接受。
她转念一想,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便以沉痛地语气道:“邹总,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还是以大局为重啊,新的秘书人选我已经——”
“算了,”邹霖打断她,他拿起桌上的一杯热拿铁,喝了一口:“你明天上午整理好东西就搬到这里办公室来,陈主管那边——”突然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
蔡咏镁睁大了双眼,在她的瞳孔里我们看到了脸色苍白的邹霖,他用手背堵着嘴巴,血正从他的手指缝里溢出来。
一滴一滴渗落的红色液体很快弄湿了地毯,洁白如雪的羊毛地毯上仿佛盛开了一朵朵美丽而深陷的花朵。
“快,快叫救护车——”
而此时的城市,在夜晚九点半,整个世界像被绿色和橙色的霓虹灯光芒包围。
大街上车水马龙,高耸的摩天大楼像是获得最终胜利的勇士,骄傲而不屑地挺着胸。
这警告着我们,一切都在发生变化。
还有什么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