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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见爷爷 ...

  •   “我?”
      宁皎一头雾水,细细将男人从头到脚端详一遍,甚至连鬓角微白都没错过,然后无比肯定,他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嗯……有礼的大叔。
      见到没见过。

      “是您。”
      但男人执着地一口一个祖宗地喊,口吻礼貌到恭敬:“老爷子已经等您很久了。”
      “再不回去恐怕整个事情都难以收场。”

      “不好意思。”
      宁皎很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拍什么有钱人大片,只是走错了片场,找错了演员。
      他客套打断:“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我不是你要找的什么……祖宗。”

      这是什么中二又羞耻的称呼啊。

      男人深深望了他一眼,目光中包含着‘你是白痴吗这种谎言也能说的出来还打算骗人一模一样的面容我还能认错吗’等一系列意思。

      “祖宗是您希望我叫的。”

      说这话时,男人带了点纵容小辈式的无奈,而后继续以循循善诱的口吻劝道:“我知道联姻很让您为难,但少爷的意思是现在整个谢家都无法违背的。”
      “所以……”

      接下来,不管宁皎再怎么解释,对方都不听了,只打了个响指,微笑道:“考虑到您前几次的逃脱,这次采取点强制性手段,还请您见谅。”

      就这样,三下五除二的省事功夫,宁皎便被客气地‘请’上了几分钟前他羡慕过的保时捷上。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听。
      如此重复折腾半天后,一向耐心的宁皎都开始觉得闹心,甚至于荒唐,他舔了舔干渴的唇:“总要说清楚你们打算带我去哪吧。”

      可千万别是精神病院。

      那黑西装的男人微微叹气,通过来回极限拉扯的争辩,他似乎开始认定面前这‘谢陆青’为了逃婚,不惜演上了某种失忆剧本。
      以至于他只能在无奈中相陪,三言两语大致介绍情况:“我们要回的是半山别墅,也是您——谢陆青的家,至于我,则是陪伴您长大十几年的管家。”

      “???”
      话说到现在,绝对是找错人没跑了。

      宁皎深吸一口气,问道:“所以,你认为我就是谢陆青?”
      管家一脸看白痴地看着他:“不是我认为,而是您就是。”

      两人说话驴头不对马嘴,从没在一条线上。
      一个坚持说是,一个清楚不可能。

      管家瞧着对方惟妙惟肖的吃惊表情,调出手机中的照片,找出证据:“这张全家福,中间是您,两边分别是夫人和先生,前边坐着的是老爷子。”

      “至于这张空的椅子,”管家稍稍顿了顿,语气于无声中尊重许多——或者说畏惧钦佩更贴切。“是您的弟弟。”

      夫人老爷子,这都是什么稀奇的称呼啊。
      想是这么想,宁皎却也认真凑上屏幕看了。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个叫‘谢陆青’的人上。

      接着就明白,不怪管家认错,这说出来谁敢信——他和‘谢陆青’竟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
      要不是无比确信他爸老实不会出轨,宁皎都要以为自己多出个孪生兄弟。

      他这边怀疑没多久,管家就收了照片,继续滑动页面拨出了个电话。

      宁皎在一边偷偷扫眼,隐隐约约看见‘祖宗’的备注。
      应该就是找那个谢陆青的,心底悄悄松了口气,要是电话能联系上,说不准就能把我误会解决讲明白,他根本不是什么姓谢的。

      正巧此时,孟野的电话打过来了。
      尚未来得及察觉手机铃声的变化,宁皎自动忽略掉管家微妙的表情,急急忙忙摸出了手机,企图证明。

      但他的手机屏幕纯黑,一点反应都没。

      糟糕——
      破天荒的,宁皎直觉不好。

      是那部店长给的手机在响!电光火石间,他联想到通讯录备注里的管家,整根脊柱都僵住了。
      不会吧不会吧。

      然而事实证明就是会。

      青年动作僵硬地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明晃晃的‘管家’二字,无比无奈,僵硬地笑着:“这不是我的手机。”

      “但这是我的号码。”
      管家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了先前那部手机就是障眼法。

      毕竟众所周知,谢陆青性格狡猾而顽劣。
      分明是个女孩子,却非要剪个利落短发,打扮的像个强势的男人。

      对视上管家那明晃晃不信的眼神,宁皎这下就是再傻也意识到了,他被这个叫谢陆青的给耍了。
      对方不愿意联姻,所以离家出走,又将手机留给他,故意让找来的管家认错人。

      迎着面前的高大的别墅和那精致的缠枝花铁门,隐隐约约的,宁皎感觉事情并不是简单。

      谢陆青能找到人就算了,可他手上怎么会有证件照?
      那上面的笔迹,宁皎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请您下车吧。”
      管家戴着雪白手套,打开后车门,温文儒雅地伸手邀请。
      身后则是几位着装得体的健壮保镖。

      宁皎捏着手机边缘,迟疑地对上管家视线,心知是摊上事儿了。

      倘若谢陆青是早有预谋计划好一切,进入谢家未必是好事。
      可是,青年咬着下唇,再次探头,确认完外面保镖数量后,很识时务地决定寄希望于谢陆青家人,亲爸亲妈总不能认不出来孩子是假的吧?

      做好心理建设,正当他伸脚准备出车时,一阵炫目的车灯由对面打来。
      鬼使神差地,青年迅速缩回小心试探的jio,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与此同时,车外几人对视一眼,纷纷动作一致,默契着静默让路,屏气凝神。

      为首的管家微微低头,开口时连车内宁皎都能听出语气里刻意表现的恭敬:“大少爷。”

      车子停下,前窗慢慢闪下一条空。

      须臾,里面人搭出半只手来。

      苍白的皮肤好似多年未见日光,阴郁的厉害,几条淡青色脉络延续,交错着优雅的骨架,匿如不见底的暗。五指全留着透明干净的指甲,不长,但足够两三毫米。

      并不明亮的车灯下,那露出来的部分——从腕骨到指尖端,无一不流露出淡漠的矜贵,但与此格格不入的,却是食指上扣着的一枚廉价裸戒。
      只细细一环,脆弱到稍用力就能掰弯。

      “找到了?”
      车内有人声传出。
      大抵是个年轻男人,音色很有磁性,而调子又拉的慢条斯理,隐隐含着猫捉老鼠式的戏谑与残忍。

      只短短几个字。
      甚至连脸都没露,却让众人战战兢兢。

      “找到了。”
      管家平视车窗,做出的回答近乎刻板,问一句答一句,从不多说一字。

      “很好。”
      难得地,素戒手的主人心情似乎很好,一出声就是句由衷的夸赞。
      玻璃被他扣出清脆响声,像支轻快乐曲,欢快中伴着轻飘而恶毒的一句:“见完爷爷后,把人关好。”

      不需要多说,管家的沉默就是听从。

      随着车子先行一步,周围空气又重新流动。
      “祖宗。”管家平稳的声音提醒着宁皎:“您该下来了。”

      而那身侧,特意请来的黑衣保镖威慑力十足。

      穿过明亮大气的小别墅,他们抵足与后方幽深宅院。

      再继续沿着阴森、昏暗的木质走廊往前,庭院草木声沙沙下,只有一前一后两脚步声,长长不见尽头的廊头挂着仿古的灯,其中几只还不知原因地明灭闪着。
      院中凉风吹拂,在夏夜凉气森森,刮的人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宁皎在心内暗自嘀咕,住这堪比鬼屋的致郁环境,怪不得谢陆青要跑。

      “这里的灯——”
      他指着头上昏黄灯笼,“是电路不良吗?”

      好歹修一修啊。

      “您忘了吗?”
      管家瞥他一眼,尽职尽责地提醒:“这是上次您和大少爷争吵时砸的。”

      宁皎:“……”
      对不起打扰了。

      这事说来还有渊源。

      半山别墅近年来一直有陆陆续续的翻新,整体基调上往明亮大气上走,唯独古朴的后院不同。
      那曾是谢家父辈居所,矗立已有百年历史,积蕴着的是岁月的根基。

      几十年以来,建筑学家出身的谢老夫人隔两年总要亲手绘制出新的设计图,在尽量维持旧物的基础上做出修缮。
      她是江南水土养出来的女人,心思纤细而敏感,风格又偏向婉约绮丽,因此,肉眼可见地,庭院里错落着雅致古朴的行廊和精致绰约的雕花门窗。

      这廊头上悬挂的琉璃灯,也是前年元宵她亲手所制所挂。
      如今灯如旧,廊头如故,只人却化作黄土一抔。

      老爷子思念爱妻,阴雨或晴,总爱坐在廊下,抬首瞧着琉璃灯笼。
      仿佛这样就能回到过去那言笑晏晏的日子。

      联姻消息传到谢陆青耳中时,恰是雨天。

      老爷子在中雨瓢泼的浇打里,左看着眉目不惊的孙儿,右听着孙女火冒三丈的拒绝与抱怨。
      最后叹气一声,仰头盯着灯,慢慢道:“听你弟的。”

      谢陆青哪里能忍,气的厉害,当即发飙,抄起紫砂壶,一摔摔到弟弟身上,二摔故意扔上了琉璃灯。
      噼里啪啦声不断,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老爷子本身心脏不好,被这么一闹直接入院。
      瞅着那金贵琉璃灯上的碎缝,一向溺爱女儿的谢鸿文大怒,眼瞅着谢陆青不顾老爷子死活,还要开车离家出走,二话没说就将人关了起来。

      灯的后续修缮事宜是真不好做,老爷子出院后第一件事就看那裂纹,许久叹气摇头,说算了吧。
      疤留下。

      但孩子是无论如何得找回来。

      “所以——”
      按下门把手前,管家十足贴心地细细叮嘱下一番:“如果先生态度严厉了点,还请您多谅解。如果他情绪激动了点,还请您多安慰。”

      一直看到他再三保证点头,管家才带着慎重的表情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宽大的双人床,老爷子躺在左侧,留下大半空间。

      床头柜上累着几本厚书,大都带着‘建筑’二字,老人带着眼镜,认真翻着手上的一本,见人进来,慢慢合上书本的同时,还不忘夹上书签做好标记。
      从容的动作间流露的是肉眼可见的书卷气。

      大有那种古董倔强的老学究之感。
      宁皎腹诽着,在管家助来的一臂之力下不得不上前。

      他没先说话,老爷子也就没开口。
      前者是因为完全的陌生,后者则是单手扶着镜架,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孙女。

      “瘦了…”
      半晌,老人吐出两个字来,招手道:“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
      “在外面这几天有没有受苦?”

      “呃……”
      宁皎不知所措,回看一眼管家,很想直接大喊:“你不是我爷爷啊!”
      但瞥眼见床柜上的几瓶硝酸甘油,蹦到嗓子眼的话不得不咽下。

      面对这种随时可能心绞痛的脆弱老人,他还真不敢刺激。

      “还好吧……”
      他含含糊糊地敷衍,目光躲闪着不敢对视。

      这疏离生涩的反应反到叫老爷子愣住了,一时间心头百感交集。
      不过跑到外面几天,一向被家里宠的骄纵的孙女竟就脱胎换骨,连撒娇诉苦都不肯了,心里终究还是怨他的吧。
      若是妻子宛白还在世,说不准又该心疼了。

      思及此,老爷子眼眶越发地红,泪水的薄薄一层,俄而就浮现出来了,很快凝聚成泪滴子往下掉,最后汇成一线:“你乱跑的这几天,家里担心坏了。”

      老人家生来感性,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搞起文学,几天忧心牵挂情绪在见到真人时上涌来,一时间淹没了头,将他冲刷成一位脆弱的、忧心孙女的爷爷。

      “可算是找到了!我的乖孙女!”
      “你说你!有什么事不能商量?非要大动干戈地?”
      “我知道你怪爷爷偏心……”

      “???”
      乖孙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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