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顾语橙

2、荣光如故

　　入秋。

　　阁楼的木板上，入目鲜红。

　　一滴···
　　两滴···
　　三滴······

　　血滴顺着台阶弥漫，呈现出一片红色。

　　一个保姆模样的人大喊道：“快点，叫救护车！”
　　几个女保姆拥簇成一团，围上来查看情况。

　　“快点，救护车到了。”
　　几人抬着小女孩上了救护车。
　　最先发现的人手脚冰冷，止不住颤抖。

　　-

　　谢知今醒来的时候，入目都是白色的一片，房间内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裹地厚厚的纱布，叹了口气。拿出右手，用手指触碰，她倒吸了一阵凉气。

　　走廊里响起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看到来人，谢知今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贺随哥哥······”
　　男人对上她的眼睛，匆匆坐到床边：“你知不知道你爸妈多担心你！”
　　谢知今愣了愣，咬住了唇：“是啊，他们担心。他们担心的是自己的面子！每次你们揪着都是父母为我好这个观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谢知今笑出了声：“你们做出的决定，我都不能更改。那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让我去死啊！”

　　“你够了！清醒了就回家。”出声的是谢父。
　　“家？只有保姆在的房子，每个月按时寄到的生活费，没有人过问我的事，只想要值得炫耀的女儿的成绩，这就是家？！
　　我不是没有想过，一步步走上你们规划好的道路。
　　但是那太压抑了。”谢知今苦笑。

　　“你···你这个逆女！你就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谢父被气到发抖。

　　谢知今看着这幅画面，笑了。
　　“对啊，我就是没有考虑过你们的感受。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错！我就应该去死，我为什么要活着碍你们眼呢？”
　　谢父被贺随拦住了。
　　“叔叔，您先回公司吧，这边有我帮您照顾着。”
　　谢父谢过了贺随，急匆匆地走了。随行的几人也走了个干干净净。

　　“好笑吧？”谢知今看着天花板，目光没有焦距。
　　“多久了？”贺随问到。

　　谢知今有气无力：“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我怎么知道。”
　　两年六个月零二十一天，她记得清清楚楚，只是不想说。

　　“什么时候发现的？”
　　对于贺随，谢知今的态度要好上不少：“开始的时候，是整夜失眠。后来就开始厌学，最后就想自杀。”
　　“可是你还是做了。”
　　“对。但是你知道的，我怕痛。”谢知今挽起袖子，“看啊，这全是证据。你知道每一次我往上划的时候，有多痛吗？
　　真的很痛。可是，我还是划了。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好受点。”
　　“我也是人啊，也会痛。为什么他们都没有考虑过我呢？每次我想让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妈总是认为我在闹。
　　我高烧39°的时候，她还在太太圈里聊天。多好笑啊。”

　　“贺随哥哥，我真的不想活着了。好痛啊······”

　　男人的手覆上了她的手：“活着吧，好不好？”

　　谢知今颤抖了下，问：“你还是把我当做妹妹吗？”
　　“是。”
　　谢知今甩开了他的手。
　　“所以，你真的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有。”

　　谢知今沉默不语，又突然开口：“听说你要订婚了，恭喜啊。”
　　贺随一噎，如鲠在喉，无法说出话。
　　“知今，我不是···”
　　“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你扯谎。”

　　“我没有答应这件事。”
　　谢知今看了他一眼：“是，你是没有答应。但是不止一个李小姐，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北城多少名媛，啊？”
　　贺随刚想反驳，又想到了谢知今现在的情况。

　　贺家不会娶一个抑郁症的女人，哪怕是和谢家。

　　这一点他们都明白。

　　“不要说了，你出去吧。”
　　“知今，我···”
　　谢知今捂住了耳朵。

　　-

　　谢知今后来倒是没做出什么蠢事。

　　这日子一转眼就到了贺随和李依依的订婚日。

　　排场是无法想象的风光。

　　最令人难以想象的是谢知今也到场了。
　　名媛圈几乎没什么人要和她聊天了，毕竟没有一个人想被一个抑郁症赖上。
　　谢知今只能坐在一旁。

　　间隙，她还去上了个洗手间。

　　刚要拉开洗手间的门，就听得外面有人说话。

　　“你们是没看见今天那个谢知今的脸有多丑，笑死我了。”
　　“就是，看着贺随订婚不爽呗，谁不知道她喜欢贺随啊。”
　　“依依，你今天绝对比谢知今要漂亮上一百倍，哦，不，一万倍。依依，你以后可别忘了我们几个啊。”
　　“是啊，依依，以后李家和贺家就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了。”
　　“依依，你说这个谢知今，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谢知今满脸写着讽刺。一个暴发户，也被捧成了新贵。名媛圈本来没有人瞧得起，后来李家搭上了贺家，他们倒是也上赶着攀关系了。

　　“哎呀，你们说什么呢。”李依依被他们捧够了，才开口，“知今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姐姐她只是得了抑郁症。姐姐之前和我说过，她只是诚心地来祝福，不会有事的。”

　　谢知今冷漠地撇了撇嘴。
　　门被拉开。

　　几个人后退了半步。

　　“谢知今？！你是不是一路跟到这里，想偷听我们讲话！”
　　谢知今白了她一眼。
　　“你这么喜欢喊我姐姐，也可以，不如去谢家做个养女，嗯？”这话是对着李依依说的。

　　电话铃声响起，看到备注名，李依依脸上有些难看。

　　“喂？”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李依依瞪了她一眼后就走了。
　　几个小姐妹也不明所以地跟在了后头。

　　谢知今擦了擦手，又将纸扔进垃圾桶。
　　她倒是真不是来闹场子的，就是想看看，贺随的反应。

　　-

　　订婚宴开始了。

　　看着无聊的过程，谢知今依旧端正地坐在椅子上。

　　时钟指向了八点整。

　　刹那间，烟雾滚滚袭来。

　　“着火了！快点走！”
　　众人推推搡搡，涌成了一团。

　　谢知今挣扎着起身，却怎么也起不来。
　　“贺···”谢知今刚要开口，就见来人。
　　依旧风光无限。

　　-他身处的地方，就是谢知今渴望了一辈子的光。

　　“你来了？”

　　贺随将她拉了起来。

　　红光漫天，谢知今呛的喘不过气来。
　　前面的“贺随”也消失了。

　　谢知今笑了笑，
　　终究···都是幻影···

　　幼时她喜欢吃糖是因为奢求甜，在一个雨后，糖罐子被打翻在地；
　　如今她喜欢贺随，她却将葬身于这场火灾之中。
　　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

　　从未······

　　她也还是没有说出那一句
　　“贺随，我喜欢你！”

　　······

　　六年光阴终负卿。
　　（完）
　　8.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