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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戒烟糖 好 ...

  •   好几个学生在店门口探头探脑,周围的人吃着饭,眼睛却悄悄留在别桌。

      但没有一个人掏出手机录像。像是早就见惯了这一幕.

      围观者脸上是千篇一律的微妙笑容,如同凛冽的风拂过水面,带起一丁点黑色的褶皱。

      霍权一动不动,像是感觉不到烫。双唇紧紧抿着。任凭番茄汤流到他的下巴,黄色的蛋花淋在校服上。像一个荒诞的笑脸。

      他的默然激怒到了绿毛。

      绿毛伸手提起霍权的衣领,“操,老子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绿毛裂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薰黄的牙,林宴看着他油腻的脸。涌起一阵恶心。

      来了一个女的,镶满廉价水晶钻的指甲一下一下地敲在手机上,似有若无地露出苹果logo,一边对准霍权。

      “怎么这么慢啊,别人还约了我去做指甲呢。啧,你也太菜了吧谢逊。”

      叫作谢逊的绿毛挠了挠头,操了,揍人的时候最有快感的就是别人的反抗。可这个霍权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哼都不哼一声。让人火大。

      谢逊转了转手上银色的指虎,狠狠地一拳打在霍权的腹部。

      霍权捂住肚子。背弓起,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眼镜被打飞到一边。

      但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没有连一声闷哼也没有发出来。

      没有一个人说话。

      谢逊又用力一脚踹上去,这一下力道极大。干净的地面上溅到了几滴黏稠的血。

      一边录像的女的一把抓住霍权的头发,逼着他抬起头。

      满脸的血。

      一双眼睛里弥漫着化不开的浓墨。仿佛极渊。

      那一瞬间这双眼睛里射出了滚烫的阴森与绝望,但稍纵即逝,仿佛冰面上的水渍,被蒸发得无处可寻。

      林宴的心仿佛被一把匕首反射的明晃晃的血光照亮。

      她那时候真的觉得霍权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受害者。直到后来她见到别人跪在霍权脚边求饶,鼻梁被打成烂泥的时候。

      才明白,他原来是施暴者。

      “啪”林宴用大拇指轻轻顶开冰凉的打火机盖子。清脆悦耳。

      舌头碰到了滤嘴,感受到熟悉的烟草味道,心里的焦躁被强压下去。

      爆珠忘了咬开,烟味浓烈,冲刷着四肢百骸。

      “这位帅哥,真是不好意思”林宴缓缓吐出一口烟,毫不避讳地笑了,“恐怕我得把他带走了。”

      谢逊一愣,被林宴脸上如薄薄冰水般的笑容晃得移不开视线。

      女生拿手机对准了林宴,涂的血红的嘴皮上下碰着,“你他妈谁啊你。想带就带。”

      林宴用食指和和大拇指合成一个圈,把嘴里的烟轻轻摘下,“雷锋。”

      心照不宣的沉默让人微微窒息。

      林宴伸手握住霍权的手臂,触到一手冰冷粘腻的汤汁。像是有蛇无声地蜿蜒而过。

      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烫得吓人,额前的碎发软软的盖在眼前,看不清他的神色。林宴手上微微用力。让他站直。

      店里的每一个人目送着他们的背影。

      九点二十五分。后来没人能忘记过这一刻。

      林宴的鞋跟敲打在地上,仿佛一颗迷人的钉子,带着点隐晦的意味,轻轻敲进每个人的心里。

      满城的法国梧桐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站在夜色里。

      林宴拍了拍他的脸,血已经干涸在他的脸上了,但摸上去仍然像玉般触手生凉。

      “喂喂,还醒着吗?”

      霍权微微偏过头,暗橘色的路灯仿佛一尾鱼,游过他挺拔的鼻梁,止于漆黑的瞳孔。

      林宴把他的眼镜从口袋里掏出来,镜片已经被摔得不成样子。

      “呐。”林宴把眼镜打开,想帮他戴上。

      霍权伸手,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胸腔里微微发闷。

      “我自己来。”

      这是林宴第一次听到霍权的声音。像是被烟草舔舐过多年的声线很低,磨得人从耳膜一路痒到心里。

      或许是那晚的风和夜色都恰到好处。林宴出奇的有耐心。

      “去换一副吧,这副已经没法戴了。”尾音悄悄融进无边的风声里。

      霍权沉默了几秒。没有继续说话。

      两个人站在大街上。人群拥挤,噪声嗡鸣。人流向四面八方涌去又涌来,黑色的潮水缓缓冲刷着肮脏的海岸线,留下一地破碎的泡沫。

      肮脏的黑色云朵在天空滚滚而过。

      “抽烟吗。”林宴摇摇烟盒,听到烟碰撞的闷声。

      霍权扫了一眼烟盒。林宴突然发现他的唇线很漂亮,适合接吻。

      林宴点燃了今天的第三支烟,用力吸了一口,烟头发出了滋滋的燃烧声。

      路边立着一个二十四小时的饮料机。白色的外壳上映着当红女明星的海报。笑容甜美却官方。一拨又一拨的人在她空洞的注视下麻木不仁的行走着。不久之后大概就会被另一个明星的海报所替代。人们会很快把她忘干净。

      胸腔里的一丝热气晃悠悠地飘走。林宴忍不住搓了搓手,投入几枚硬币。

      “骨碌碌。”一个罐装咖啡滚下来。

      咖啡冰凉。

      林宴回头,才发现霍权已经走出去很远,微微摇晃的背影像一个残破的娃娃。

      灰扑扑的楼道上被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广告,三楼的感应灯失灵了,黑暗里能听到自己轻轻的呼吸声。

      打开门,阴冷的味道涌出来。房子里没有开灯。

      满满当当的黑色潮水满满没过了心脏。水中只能看到漂浮着的大量杂质。影影绰绰。用力搅动,一股逼人的臭味扑面而来。

      林宴踹掉了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墙上的钟发出擦擦的摆动声,这还是三年前林任重买来的。

      打开冰箱,才发现冰箱空荡又体面。像新丧夫的寡妇脸上蒙着的黑色面纱。

      林宴想了想,还是抓过钥匙和外套,重又开门。

      街上高大的法国梧桐每年都能吸引很多外地游客来拍照。林宴刚来的这座城市的时候,满城梧桐叶汹涌地飞舞。

      酒吧连接,霓虹灯牌拼了命地闪烁。人头攒动。欲望仿佛有了触感。空气里每颗沉甸甸的水分子里饱饮酒精。

      隐隐的音乐声一路上升,在低低的半空破裂。

      林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骨头在慢慢发痒,几个学生模样的人骑着自行车快速地掠过,近得甚至能听到他们耳机里发着的歌。

      林宴进了一家放着spirited away的店。

      烟雾沉沉地飘在半空。仿佛凌晨三点江面上的雾霭。

      仿佛听到了黑色的风穿堂而过的声音。

      灯光斑驳游弋。音乐在耳膜边破碎。台上的人抱着吉他嘶吼,台下的人手舞足蹈。明灭的霓虹灯让女人的泪水如钻石般闪耀。

      有几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蒸汽烟,乳白色的烟雾肆意弥漫。看到林宴,眼里划过一丝惊艳。

      墙上安着巨大的透明玻璃柜,柜子里整齐地码着一盒盒雪茄。从Macanudo,Ashton,Cohiba这种举世闻名的雪茄,一直到POR LARRANAGA这种小众品牌。

      然后是香烟,林宴一眼就扫到了Marlboro,从白万,红万这种经典口味,到冰蓝,奶爆,葡萄爆。

      角落里,黑色盒子的sobranie静静地躺着。

      林宴舔了舔嘴唇。

      一个顶着爆炸头的男生跳舞的人群,手臂纹满纹身。看到林宴饶有兴致地看烟,挠挠他那一头乱毛。

      “美女,来一盒试试?esse不错,适合小女生抽。”

      林宴歪过头,面前这爆炸头虽然一身社会人装备,但掩盖不了他一脸的萌样,脸特别嫩。“你看我像小女生吗?”

      台上的人开始猛摇他那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颈椎。台下不知道哪个女人发出了像被掐住脖子般的尖叫。

      “哈哈哈,你看小钱一看到美女就两眼放光那样儿。”

      旁边一个台的人嘻嘻哈哈地笑开了,笑声明朗。参杂着丝缕调侃。

      这是个沉醉的夜晚。窗外的墨色浓烈,像是掺进了细细的金粉,散发出淡薄的水彩的光影。

      “有万宝路的黑绿薄荷吗?”林宴抽烟的口味一向很专一。

      爆炸头扫了眼,拿出一个黑蓝色烟盒,“喏。”

      林宴看了眼,“这是黑冰。”又抬眼看了爆炸头一眼,“你分得清烟吗?”

      不知道是不是林宴眼里的不屑和嘲讽太明显,男生愣住了,继而白嫩的脸微微涨红了。

      “明天我帮你问问老板有没有货了...今天他不在。”

      有个衣着火辣的女生推门进来,五官娇俏。白生生的大腿一路吸引着男人的目光。上面纹着一大块花纹。

      甜腻腻的香水味融化在与欲望湿润的气味里。

      她熟稔地和男生打招呼,“小钱,权哥在不在楼上啊?”

      爆炸头脸上的憨笑突然一丝丝地消失了。“不在。”

      “啊?那我来得好不巧啊,权哥什么时候来啊?”女生坐在吧台边,小腿勾住椅子,像一株妖娆生长的菟丝花。

      疯狂的音乐声在空气里爆炸,盖过了所有人的说话声。香槟的气泡撒得到处都是。人们在黑暗里摇摆。

      林宴推开门,冰冷的夜风灌进细腻的脖颈里,微微打了个寒噤。

      她抬头看了一眼店的字牌。

      “戒烟糖。”

      刚刚擦干净头发,水乳才拍了一半。手机嗡嗡地振动。

      是一串很熟悉的电话号码。这串号码的主人曾哄着她求着她把号码背下来。

      林宴把电话放在耳边,那头传来熟悉的男声。

      “又没吃晚饭?”

      “您倒是了解我。”林宴揶揄着。

      “别一口一个您,我是你哥。”

      “好的,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林宴咬字清晰。

      电话那头沉寂了一秒,“明天我就到长洲了。”

      林宴垂下眼睛,抠住床单上勾金线的花边,没有说话。

      直到电话发出空洞的忙音。

      手机荧荧的亮光微微照亮了她的脸。林宴想了想,还是给这串号码加了备注。

      “林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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