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鱼》阳光雏菊甜奶油

21、深涧游鱼乐不知

　　我做了个梦。
　　向阳花田。红色雨伞。被雨打湿的狸花猫。
　　我不断用手拨开挤挤攘攘的向日葵，追随前面若隐若现的猫尾巴。
　　“淼淼！等等我！喂！”眼看我们之间的距离没有丝毫缩减，我急得喊出声来。
　　风吹得花叶簌簌作响，我用力喊出的声音好像全被花田吸收了，只能听到喃喃自语般的音量。
　　我迈起更大的步子跑起来，花瓣和叶子扑在我的脸上，但我什么感觉也没有。
　　我摔倒了，鲜红的血从指尖溢出一滴，我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呆呆地盯着手指看，才想起来我已经死了。
　　死人也会做梦吗？
　　我死了这么久，好像还是第一次做梦。
　　这么久，是多久？
　　我又开始冥思苦想。
　　梦中的大脑不再受我的控制，思绪自顾自地飘向四周。
　　这里又是哪里？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向日葵。
　　这辈子。这辈子。我说的是上辈子吧？
　　我站起来抚摸离我最近的一片金黄色的花瓣，血珠沾在花瓣上。我的大脑帮助我想象出了柔软的触感。
　　我极目远眺，这片花田延伸向无限远处。
　　我喜欢向日葵。我喜欢这里。
　　如果我能在这里自杀就好了。
　　一个想法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我杂乱的思绪中。
　　大家都说自杀的人会被永远困在死去的地方重复死亡的过程。
　　那在这里慢慢流血而亡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这片花田这么美，我愿意永远留在这里。
　　我继续往前走。向日葵自动给我分出一条路。
　　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两百年吗？我也想不起我之前是在找什么了。
　　“渺渺！”
　　我被吓了一跳，又好像在声音响起的前一秒就预知到了。
　　我抚上胸口，竟然感觉到了加速的心跳。我慢下来，新奇的感受胸中的跳动。
　　“渺渺！”
　　我抬起头，想看看是谁在喊我。
　　奇怪，我似乎很清楚他喊的是渺渺而不是淼淼。
　　淼淼！对啦！我之前是在追淼淼！
　　“不孝女。”我自言自语，继续往前走。混沌的大脑让我忘了刚才的目的。
　　我追随前方不知是幻象还是真实的一截猫尾巴，没有注意到天色突然阴沉。
　　一滴雨水打在我眼皮上。我看不清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再次摔倒在地。
　　我揉着眼睛去看，是把红色的长柄雨伞。
　　“奇怪。”我嘟囔了一句，打算爬起来接着走——如果不是一只手突然拉住了我的话。
　　我没有回头，用手轻轻掸了掸被抓住的衣角，想让他放开我。
　　“渺渺。”他执拗地捏着我的衣服，都捏皱了，“小鱼。”
　　我回过头，视线从他好看的手一路移到他好看的脸上，从混乱的记忆中慢吞吞地挑出一条。
　　“江随！”我高兴起来，“你怎么也在这儿！”
　　“小鱼，”江随好像打算说点什么，大颗的雨点就落下来了，他目光茫然地转了话题，“下雨了。”
　　我点点头，又想起来了，语无伦次道：“我得去找淼淼了，雨这么大，我得去找淼淼。”
　　江随没有说话，抬手给我遮雨，想了想弯下腰捡起那把红伞在我们头顶撑开了。
　　我急着要走，指指前面示意他我要去找淼淼了。
　　江随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湿答答的不太舒服，但我没动。
　　“先别走，先别走，好吗？”江随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盯着我不放，“淼淼她不会跑的，她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你，我，我也……”
　　江随也有点语无伦次了，我凑上去抹抹他的眼角。江随的睫毛颤了颤，我觉得好玩，吹了口气。
　　江随抖得更厉害了，俯身抱住了我，头埋在我颈窝，湿湿热热的。
　　“别走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句尾哽咽，“我们回家吧。”
　　“可是，”我被迫仰着头，“我死了呀。”
　　江随抱得更紧了。我叹了口气，我好像又把他惹哭了。
　　我拍拍他的背：“别哭了，你现在是哥哥了噢。”
　　江随慢慢放开我，眼睛还是湿的，眼角还是红的，看到我身上之后眼泪又掉出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暗红的血把我衣服都浸透了，脚下是一滩还在不断流出的血。
　　“我真的要走了，淼淼该等急了。”我看看江随还拉着的我的小指。
　　江随松开手，强行扯出一个笑来：“再见，小鱼。不要跟别人回家，等我来找你啊。”
　　天放晴了。
　　“知道啦。”我后退几步，“再见，开心点。”
　　我走出十几米，回过头去：“我等你噢，江随哥哥！”
　　我隐约看到江随好像笑了。脚边一热，是只小狸花，我笑着抱起淼淼，放心的走向无边的向日葵花海中。
　　*
　　无边的金黄色雨伞。红色的狸花猫。被雨打湿的向日葵。
　　我疲惫的睁开眼。
　　“江随，早课啊？”室友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怎么起这么晚。”
　　“嗯。”我揉揉酸涩的眼睛，“我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