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鱼》阳光雏菊甜奶油

2、第 2 章

　　江随。江随。江随。
　　我又坐没坐相地歪在草地上，双手枕着头，架着腿，嘴里再叼一根草枝就是标准的小流氓样，被长辈看到肯定要骂。
　　“江随......”我喃喃念着，“到底谁啊......”
　　“你都念半个月了，”百事通爷爷也架着腿靠着他的碑，再加根草枝就是个老流氓样，被不孝子看到一定说他为老不尊，“想不起来就算啦，该来的总会来，该想起来的，”他伸伸懒腰，斜睨我一眼，“总会想起来的。”
　　“事在人为嘛百爷爷，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不能坐等人生带给你一切啊。”我把自己摊成大字型，感受虚无的阳光。
　　“人生只带给了我胰腺癌。疼死了。”百事通爷爷眯了眼，又猛睁开，“等会儿，谁跟你说我姓百啊！”
　　“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我也眯了眼，尽管阳光现在不会刺伤我的眼睛了，阳光再照不到我了，“如果有一天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就能，去投胎或者是上天堂什么的？”说着说着我突然泄了气，“我这么讨人厌，死了也只有一个人来看过我，大概是要下地狱的。”
　　“电视剧看多了吧你，”不姓百的百爷爷朝我脑袋的位置挥了挥手，像是用一把不存在的扇子扇了我的脑瓜，“你就算想起来了只能继续这么过下去，只不过有点东西可以回忆罢了。”百爷爷恢复他的老流氓坐姿，跟我一起假装光合作用。很久以后，久到阳光假装照到了我的另一侧脸颊，才听见老头悠悠叹了句：“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会消失了，彻底消失了。”

　　江随当时说过几天来看我，可我念着他的名字过了不知多少个“几天”，他还是没来。我懂，在活人的世界总是有各种事情要忙嘛。我心里想着，像个安慰自己儿女为什么不来看望的空巢老人。
　　从我们这片的大妈们口中我得知清明节要到了。清明节在墓园无异于是春节般重要的节日，那一天会有家人，有花，是隔着阴阳仍能假装相聚的日子，不过没有纸钱了，现在提倡环保祭祀，某种程度上也阻止了大家的纸钱攀比行为，于是大家开始比起贡品。
　　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可我心里还是很期待清明节到来的。江随，会来的吧？他上次哭得那么伤心，也许他还是在意我的，这世界上还是有人在意我的。嘶，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哀怨呢。我晃晃脑袋甩掉这怨妇般的气息，在冰凉凉的雨丝中听着百爷爷念叨着他那个我至今没见过的不孝子。
　　“两年没来了，死孩子。也不知道给他爹带点东西。虽然我也用不了，但年年看着17排的张大妈炫耀我不难受吗。啧。”百老头念念叨叨的，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听着听着，我心里也开始隐约期盼谁能给我带点什么来，要知道在墓园里贡品可就是排面。上次江随放的红伞，第二天就被管理员收走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积灰。

　　清明节在我浑浑噩噩的混日子中带着大太阳到来了。明明前几天还是标准的“雨纷纷”景象，到正清明却挤不出一滴雨了。得，这次我可能连伞都没了。
　　墓园里从未有过的热闹，平日里懒洋洋聚作一堆的大爷大妈们都端庄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靠在墓碑旁边或慈爱或悲伤或五味杂陈的看着在碑前跪拜鞠躬的人群。我也蹲在墓碑旁看着前面的人，但我也没想到来的不是江随，是一对夫妇。
　　他们带着标准的“一脸复杂”的表情看着墓碑上的我。我想我的长相不至于让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所以应该是我活着的时候做了什么让他们“一脸复杂”的事情。我的人生好像还挺丰富多彩。
　　“渺渺，”夫妇的“夫”开口了，不同于江随说的“淼淼”，这次我凭直觉他应该是在喊我的小名，我不喜欢这个小名，听起来好娘。暗自吐槽完，我竖起耳朵准备听他后面的话，但他喊完我之后就沉默了。
　　我不知道我等了几分钟，可能人在等待的时候都是度秒如年，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还好死人不会尴尬，谁活着谁尴尬。
　　“爸爸妈妈......来看看你。”正当我准备躺下的时候那个“妇”开口了，语气的确有点尴尬。
　　哦。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