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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正文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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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随弯下腰仔细地用拇指擦去我照片上的灰,又带着无限眷恋般摩挲了半晌。
“小鱼,今天我跟你一样大了。”江随眨着他好看的眼睛,渐渐红了眼眶,“你以后得叫我哥哥了,听到了没?先叫一声来试试?”
我趴在碑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脸,无声的张了张嘴。
“现在怎么叫不出口了,以前你不是……不是喊得挺欢的么。”江随强压下话里的哽咽,清亮的眼睛里蓄起了水。
我无措的想去碰他,手指穿过他的睫毛,“你他妈,别哭啊,现在怎么这么爱哭,像个小姑娘,搞得,搞得我也想哭了……”
“还有个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江随战术性停顿了一下,“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的……就是,淼淼走了,上个月。”江随的尾音又带上了哭腔。我心猛的一沉,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虽然并没有感觉也并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怪我没有看好她,没关好窗,她在窗口探头探脑的,就……”江随好像被泪水堵住了嗓子,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捂着嘴摇摇头,想说不怪你,可是他再也听不到了。也许我和淼淼能在另一边团聚呢,我苦中作乐的想,又猛然想起并没有那一边,这里就是终点了。
“你在那边如果碰到淼淼的话,替我向她,”江随红着眼眶蹲下身,“替我向她道个歉吧……还有,小鱼,他们好像抓住那个人了……”
那个人。我的记忆好像有光一闪,接着便如漆黑的海水般涌入,深不见底,没有光了。
我想,那天我要是没有去找江随就好了,不过幸好,幸好江随和爸妈都不在家。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当我发现的时候,戴着黑色口罩的中年人拿着刀抵着我的后腰,强壮的手箍着我的脖子。我本能的挣扎了一下,感受到腰上尖利的刀锋贴着我薄薄的T恤,寒意从后背直冲上大脑皮层,第一反应竟然是江随这时候千万别回来。
那人粗糙的嗓音在我耳边让我把钱交出来,我哆嗦着点点头,他微微松开我。我心如擂鼓的把我包里所有的现金掏出来,只有三千多。那人不太满意似的环顾四周,又去搜了一圈。我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一时间除了祈祷之外竟想不出别的办法,手机在口袋里,拿出来报警实在太显眼了,而且等警察来我大概已经凉了,现在只希望他别再想起我这么个人。
歹徒鬼子进村般扫荡了一圈,提起手里的东西就准备出门。
现在想来简直是太戏剧化了。
我的手机响了。
完了。
我立马试图逃跑,刚站起身,歹徒手里银光一闪,我只觉得肋下一凉,过了一会儿剧烈的疼痛才袭来。我脑子阵阵发晕,想竭力撑住门框,没一会儿还是坚持不住倒了下去,剧痛让我再也无法思考,眼前有烟花阵阵开放,恍惚间只看到歹徒从我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又扔下了,电话还在响,屏幕上跳动着那个我一看到就会心动的名字。
江随。
歹徒走过来,脚踩在手机上,又是一刀,血液随着刀的拔出涌溅出来。
真是……太疼了。
我感受着温热的生命逐渐从我体内流失,短暂的一生很快的从眼前掠过了。我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
之后我的灵魂好像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漂浮在外面旁观者一样看着我血淋淋的身体,一部分留在体内受着痛苦的煎熬。
我没有马上死,我倒是希望我马上就死掉,因为真的太疼、太疼了。江随不久就回来了。我置身事外般看着他悲痛的怒吼和颤抖的叫救护车的手指,再局外人一样看着医生把我推进手术室,再到ICU。那个浑身插满管子连满仪器的人真的是我?
他们说第一刀捅伤了我的肝,虽然引起出血但可以治愈,第二刀才是致命的,捅破了我的肺,我无法再自主呼吸,如果引起感染我活不过一天。
看着江随哭着哀求爸妈不要放弃我的治疗,我内心没有一丝波澜,也许我有感情的那一半还留在我苟延残喘的残躯,但我不想回去了,我想说,我不想回去了,江随,放弃吧,这么痛的活着也太为难我了。
最终妈妈签字拔下了维持我生命的机器。我感受到另一半灵魂脱离出来与我合为一体。我站在自己的病床边看着他们给我的身体盖上白布,宣布了死亡时间,七月十日十四点四十分。我茫然的意识到今天好像还是江随的生日。真是对不起他,以后他要怎么过生日啊。
再一次睁眼时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听周围的大爷大妈说,刚死的魂是没有记忆的。
我的思绪被拉回时江随还在哽咽着说着什么。我突然不想听了,他说得越多,我与这个世界的羁绊好像就越多了,可我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啊。
在消失之前,就让我抱着不多的回忆慢慢品尝好啦。仔细想想我的人生还真是首尾呼应的悲惨,但能遇到江随,好像还不算很亏。
江随最后抹着眼泪走了。活着的人总得向前走,死亡却把我留在了原地。死掉真是一件让人无可奈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