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信·叶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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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赤也？”幸村将嘴里的豆乳奶咽下，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纸吸管，“这个月的来信是赤也吗？”
我嗯了一声表示幸村猜测的正确，扭身将斜挎包里的信拿出来。信封通体是偏橙调的红。我用双手的指尖压住信封的两侧，将信件推了过去。
我们坐的位置刚好处于被阳光打下来的树影之中，八月的天气热得惊人，从公交车下来不过短短几百米，后背上的皮肉就已经被薄汗浸了。
“以前的赤也啊——易怒易燥，学习不好，总爱打架，”幸村从信封里倒出两片枫叶，手掌倾斜，叶片恰好掉落在树影之间的光斑上，“但一直在不断且快速的成长。是个很强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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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二那年切原收到了仙台那边一家职业网球俱乐部的邀请，在与幸村同样的年纪里正式踏入了职业选手的道路。在此之前，青学的手冢、越前，四天的远山都已经走上了这条单行道。所以，当切原收到俱乐部的邀请时并没有感到很惊讶。
“来了啊。”
切原看着简讯，轻泄出了声音，当天下午就向现如今的高中网球部递交了退部申请。切原是本部直升，高一选择社团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只在网球部前的小方块上划了勾。虽说切原高中仍加入了网球部，但主要精力大多都放在了u17的集训上，部里的训练就没太参加，自然也不是正选队员，自然的自然，跟高中网球部里的大家也不是那么熟悉。
“是要去打职网吗？”
高中网球部的部长是一个三年级，脾气很温和的男生。他用熟捻的语气和切原攀谈，笑着说他原先还是很期待他和幸村升学上来跟他们一起打比赛的光景，可惜路不同。
“武运昌隆。”
部长收下退部申请，冲切原比划了个大拇指。
切原在今后的日子里经常能想起来高中时代那位部长的那声带着感叹和释怀的话——路不同啊。
在高中能继续收到u17邀请函的人不止切原一个，二年级的柳前辈真田前辈都收到了，但是他们谁也没去。柳前辈高中加入的是读书社，想要全力为升学做准备；真田前辈倒是还在打网球，所以他想把精力集中在接下来的关东大会啊全国大赛上。
而当初那一批征战青少年世界杯的初高中组升学的升学，工作的工作，u17集训地的网线对面也没剩下几个熟悉的面孔。
“感觉切原君在今天的训练中有点心不在焉。”
四天的前部长白石藏之介倒是每一次去集训的时候都能看见。
“有这么明显吗？”切原盯着炒饭里的胡萝卜丁。
“幸村是去了澳大利亚那边的俱乐部吧，”已经吃完了的白石端着餐盘站了起来，他看着窗外发灰的天空，“他一走，感觉更寂寞了。”
切原是单打，正式走上职网的这条路之后，他更为深切地体会到为何业内的人总将他们所走的这条路比作“单行道”了。
不能折返，左右两边无人。
这可不就是单行道？
越前、远山、手冢前辈、德川前辈……还有幸村部长，是不是都有这样的感受？
切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身体没有冷却下来，心脏仿佛就在耳边轰鸣作响。这次的锦标赛他又在预选上遇到了经验丰富的老将，一番缠斗之后仍败退而归。教练跟队友的说辞差不多，时运不济，总结经验教训可以，但不要过度反省。
但切原控制不住自己。这不是第一次了。
好痛苦。也很寂寞。
切原点开了久未问候的幸村的对话框，敲打上的字又被他自己快速删掉。他将自己埋进旅馆的枕头里，翘起来的头发从被子里探出。
部长这段时间好像也很不容易……
切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适应了独自一人的生活。在家里有父母姐姐和同伴，在仙台只有俱乐部里的食堂和漫长的冬天。
切原在之后的比赛里很少会遇见出言不逊的人，大家都有明确的目标，眼中只能容下网线对面的人。
切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变化时，是在高三结业那年的假期回到神奈川，在学校附近的街角游戏店里偶遇已经念了一年大学的仁王前辈的时候。
“我差点没敢叫你。”
仁王长臂一挥，从后边揽住切原的脖子。大夏天的，切原仍是被吓得汗毛倒竖。
“成长得有模有样了啊现在。”
切原没好气地把仁王扯开，站着本来就聊不久，仁王看了一眼表说晚上叫人出来一起聚个餐。
柳生前辈大学是去了国外，桑原前辈高中的时候就回了故乡，柳前辈在外地找了一份实习工作，幸村部长还在澳大利亚。晚上聚在以往常吃的烤肉店里就只有他自己和仁王、丸井以及真田四人。
他们就着果汁吃烤肉，在兹拉兹拉的油声中聊着相互缺席的这段岁月。
仁王的手掌虚虚扣住杯口，从烤盘上升起的烟气凝在他日常散漫的眉眼之间。
当时的仁王前辈在想什么呢？切原偶尔回忆起也会这样思考。
他们边吃边聊差不多两个多小时，每个人都带着一身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挥手作别。切原和丸井有一段路是同道，他们目送仁王和真田的身影消失在商业街斑斓的灯火中。
到公交站的时候，丸井盯着眼前的公交车，不是很用力地推了一下切原。
“部长还在前面呢。”
丸井说。
切原和幸村属于不同的赛区，再加上前俩年俩人的成绩都不是很好，就没在比赛上打过照面。第一次在国际的舞台上和幸村作为对手站在网线的两侧是他进入职网的第三年，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天。
算上国中和u17那几年和幸村的对手赛，切原都是以失败告终。那站在前方带领队伍的三人强得可怕。
切原盯着前方他们的背影，一步一步前行。左脚、右脚、左脚……
“果然职业网球选手就是不一样啊。”
柳莲二看着分数牌气喘吁吁，汗水从他的下颚滑落。站在长椅旁的真田抱臂，脚边是脏兮兮的明黄色绒球。
切原能感到自己臂上的肌肉在异国的太阳下迅速流失水分。他抬眼看向网线对面，忽然意识到曾经一直以来似乎都很游刃有余的部长似乎也并不比他轻松。
职网的这条路是一条单行道，踏上去了，就注定了无人站在你的左右两边。但在你的后方有不散的孜然与辣椒面的气味，你的前方有不断超越你也被你超越的人。
“幸村。”
切原握住了幸村递过来的手，在一片欢呼声中笑得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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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原君在那段时间里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你吗？”
我点了一杯加足了冰块的果茶，我没怎么喝，店里的空调太足，吹得我有些冷。
“有些路再难总得自己一个人走，”幸村把泛黄的红枫叶放回进信封里，不知道再回应谁，“一步一步走，总能跑起来。”
八月：也称叶月。叶子掉落，天气开始转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信·叶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