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越前龙马生贺文】茨之卷 14. ...


  •   【拾伍之章.】

      “龙马,你既说我是这里的神明,那我猜刚才的攻击很可能对护山大阵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所以现在封印不稳,大量灵力灌注回了我体内。我的身体应该无法承受如此多的灵力,可能要撑不住了。”

      龙马一怔。

      她语气轻飘飘的,好像所言根本并非耸人听闻。

      那看起来轻掐都会留下印痕的脸此刻正覆着一层透水的桃色,似乎都能看到因体温过高而外冒的水汽。然而她含着水雾的迷离视线却仍是试图聚焦在他脸上,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怎么也不愿散去。

      虽然他是因为通灵术灵力消耗一空没错,可这家伙并不知情。都行将就木了,还这么笃定地望着他,好像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害怕。

      就这么信任他能把她救回来。

      龙马心头像被毛茸茸的猫尾巴扫过似的,有种奇异的痒泛了上来。

      “啪。”

      “……”

      呼啸的寒风是这良久沉默里唯一的声响。

      糟糕…

      龙马额上冒了滴冷汗。

      化灵符啪地一下贴在了她瓷白的脑门儿上,一下将那搅乱春池的笑脸挡了个大半。

      在他脑子一片混乱的时间里,手指就自行动了。

      现在说他的手不是他的手还来得及吗…?

      “小公子。”弥生咬牙切齿,面上笑意增上一分,周身的杀意就增上一尺,“您不觉得您有点叛逆吗?”

      于他而言,北枝可谓是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可他这宝贝妹妹也从没对他这般笑靥如花过。

      可是…可是!!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却一张破符纸拍在了他心头至宝的脸上?!

      你小子不看别妨碍我看呐???

      想怎么着?“何不食肉糜”?

      要不是北枝还在怀里,弥生只怕真忍不住抬手一剑斩了他!!

      “哥哥。”北枝出声,微弱的气流引得面上的符纸在那对粉唇上来回打着转儿。

      龙马盯着那开合的嘴唇发愣,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将那对眼睛挡住了也不好使,就被余光里就差把“你看我一剑下去红不红就完事了”跟符纸一样贴脑门上的小亲王黑得如墨的脸色吓得一个激灵。

      这个男人…白到极致就是黑…?

      “哥哥,这是能把我的灵气抽走的符纸。”北枝扯了扯弥生的袖子,示意他差不多得了。

      龙马一愣。

      他还没开始抽呢…?

      她不会是根本不知道这符纸的功用,只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哄骗她亲哥吧?

      “…”弥生瞅着北枝半天没吱声,栗色的眸子不声不响地对上龙马暗中观察的视线,危险地眯了眯眼,粲然一笑。

      一个外人,居然被他的好妹妹排在了自己前边。

      弥生腰间的红月剑铮铮鸣响,毫不掩饰地替主人执行了无言的威胁——它完全不介意多收一个人头。

      冬夜…真冷啊…

      龙马尴尬地眨了眨眼。

      -——————————————————————————————————

      姜黄的符纸上朱砂着的丹红笔墨逐渐淡去,龙马阖上眼,将精力集中在符纸的驾驭上。

      她的灵力太多,强势地在脆弱的躯体里横冲直撞,此刻终于像破了口的天一般,如倾盆暴雨般直直冲入符纸中,又顺着无形的河道涌入他的身体。

      龙马的身子从未如此轻盈过。精醇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躯体,那种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一净的舒爽远非从天地纳入而多少掺些杂质的灵气可比。

      北枝的体温终于在化灵符的帮助下降了下来,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一直面容紧绷的弥生也终于悄然舒了口气,连带着投向龙马的审视都有了些消减之势。

      然而如此终不是长久之计。

      龙马皱眉,斜眼趁弥生注意力还落在她身上时悄悄瞄了一眼她的状态。

      果然如他所料,不管是大阵本身在避免她脱离阵法的保护防止她被妖魔盯上神髓俱毁也好,还是蒲龙神君的残识在防着她身死道消也罢,加上现在阵法有损,灵气正源源不断地向她身体里倒灌,离大阵的边缘越近,灵气流入的速度就越快。

      如果说以她的身体能承受的灵力为单位,他至多能承受十份,而这大阵的灵力则恐怕需要以万为计数单位估计。

      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多的灵气,而真正战斗起来他根本顾不得她的状态,如果大阵再次受到这般强劲的攻击,只怕她真会爆体而亡也说不定。

      但神将神魂放入人类躯体这件事他本就闻所未闻,更不用提如何恢复她真身或是将她身体的承受能力提高到能够承受大阵灵力的法子了。不光是他,恐怕就连不二也未曾听说这种情况。人世无常,若说天道自有命数,公主之死也不过是每日万千人中的一个。这种事就连不二这种府君都不会掺合,为什么值得她如此大动干戈?

      而且,有一点他很是不解。

      虽然大阵仍在自行运转不错,可是她仍在神身时绝不可能从未预料到过大阵受损灵力倒流的结果。难道她根本没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龙马隐隐觉得,这不会是她的作风。

      他人都觉得她波澜不惊,冷血无情,根本不会对外界产生反应,可她不是。

      只言片语之间,她对事物人情的观察便溢于言表。

      大殿上,所有人对她的诋毁贬低都被她听了个遍。牵着的手下意识在他手心留下的深刻掐痕,在他不在的过去里,曾在她的手心留下过多少次?

      而且,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山洞里,她将他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收在眼底,即使她不言说,她的行动也毫无保留。

      她明明是很敏感的人。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被忽略掉了。

      但实话说,现在也没时间去查阅古籍寻找解决办法,对神明更为了解的不二此刻也还并未解决完蒲龙神君的问题,只能去看看老爸和外面仍不知姓名的大妖的战斗情况再做决定。

      龙马想了想,又取出两道引灵符附在了青炽白炽身上,做完准备才抬眸望向天穹。

      若是大阵再出岔子,以灵力为源的式神是充裕的灵力最好的容器,说不定还有如虎添翼之效。

      黑云沉沉,星月已经完全掩于其后,不见半丝光辉。风云暗涌,隐有紫光偶现于云海,蛰伏着静候良机。

      老头子的雷云已经召来了,天雷明显也不止落了一道,那妖却还未死于其手。

      到底行不行啊...那个老家伙。

      龙马皱起眉头。

      再者,这次不二的动作也太慢了…这个人别看表面温吞,实际上有好戏看动作比谁都快。就算他拒绝了缔结式神契导致近来不二总是“姗姗来迟”,但那也仅限于捉弄他罢了。以往这家伙可是请召的所有神明里来得最快的,办起事来向来也从不含糊,所以就算腹黑了点,仍然能深得人心。这次如此一出大戏,他怎么可能按耐得住?

      难道事情比预料中还要更加复杂?

      “轰!!”

      风云异变,一道绛紫天雷降世,猛地袭向山脚下的密林!

      “嘶!!”

      葉常一声长啼,苍灰的身影自密林内直冲云霄!

      “怎么回事?!”如此巨大的雷鸣谁也忽略不了,弥生猛地抬头,瞬间将北枝护得死紧。

      龙马一怔。葉常有神鹭血脉,他的啼鸣生来便有极强压制妖物的能力,但对能与老头一战的大妖来说,起不了那么大作用。

      所以…敌人恐怕不止一个!!

      龙马赶忙让青炽白炽加速冲向大阵边缘。

      呼啸的风声将层叠的树影甩至脑后,三人很快便追至汩汩溪水边。

      龙马终于在目光搜寻到那棵熟悉的怪树时安心了不少。掠过与她初见的这颗古树,再往下行几息,便是大阵边缘。

      明明即将抵达山脚,风中薄薄的草木香却令他冷静了下来。

      那味道很熟悉。

      龙马瞥了一眼小亲王怀中安静的她,正想问些什么,层叠的树影便豁然开朗。

      弥生和龙马都有些晃神。

      眼前,目不暇接的绚烂金光如烟火般在开阔的视野里安静地绽开,纵使是战斗过千百次的龙马也难以想象——如此壮观的景象竟非天外之相,而是被成千上万只妖攻袭至同一处所造成的后果。

      打头阵的妖群在看清三人后显然愈发兴奋,更有不要命的妖赤红着眼喘着粗气猛地向大阵扑来,利爪如锻刀般一路电光石火地划下,灼人的金色火花溅开,刺得人眼睛生疼。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全然的静默中。

      两人倏地回过神来,目光不受控制地集中在那面色如常的女孩身上。

      “北枝…”弥生喃喃开口,面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甚至不敢想象,外界乌泱泱的妖群究竟声势有多么滔天。

      而她就这样一直默默扛着,好像对于她来说一切都不需作任何解释。

      她神色不改,仿佛这般攻击与她全然无关:“我没…”

      “有多久了?”弥生出声打断,竭力控制的声线仍止不住地颤抖,声音里的愠怒令怀中的女孩一颤。

      “我…”

      “你打算独自承受到什么时候?嗯?是你被土御门宣判为妖的时候;还是被所有人当作众矢之的的时候;还是说,”

      弥生简直气笑了——

      “你觉得牺牲你一个就能换回所有人,所以宁可什么也不说,就算死在这些家伙手上也无所谓?”

      “弄出这样的阵法来,即使外面都一片狼藉,自己变得破破烂烂,也要伪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守护着里面的风平浪静?”弥生冷笑,“有栖川北枝,你以为你是神,就真的无所不能吗?”

      “喔,我都差点忘了。今夜之前的你,还不过是个人呢。”

      弥生深深地注视着北枝,似乎想就这么看穿这个女孩的一切。

      然而他不能。

      他自幼知事,所有人都夸他颖悟绝伦,定能早挑大梁,承君王之事。

      然而他不愿。

      他自见到怀中丫头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便下定了决心要将这纯洁的白纸护个周全,伴她成长,只等自己继位后,便能让她成为全天下最自由最幸福的女孩。

      然而他没能。

      即使他是小亲王又如何?根本没有人在乎他的自我意志。

      自己不仅永不能逃脱这与生俱来的责任,也根本无法护她周全,甚至连她都不会对自己敞开心扉,受尽折磨也从未像其他女子一样向自己的兄长诉苦撒娇上一句。

      弥生阖上眼苦笑一声。

      人人都说他出类拔萃,超伦轶群,可他怎会活得如此失败?

      他起身,两手卸了力跳下白炽的背,即使知道她是完全怔然也不再回眸。

      红月剑出鞘,冷冽的剑光如矢,不断膨胀的滔天剑意束着利刃,无尽的杀意不知在哪一瞬间便会完全爆开。

      “照顾好她。”

      他没有回头。目光一往无前,眼神锋利地扫过界外疯狂的妖群。

      “…对不起…”北枝攥紧了拳抵在心口,愣愣地追着哥哥决然的背影,声音却被揉碎在了呼啸的风声里。

      怎么回事?心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如洪水一般将她吞噬,撕扯再拍碎。

      好难受…比身体的痛苦还要难受一万倍。

      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可每一秒过去她都活得好好的。

      弥生提剑,素来温和的眸子仿佛染上了炽红的火光,透着令人惊心的决意。

      红月起,汹涌的剑气便顺着舞出的剑光瞬间爆裂,汇聚了千钧之力,铺天盖地地向阵外袭去!

      如果天上没有月,那他便斩出月来!

      剑气畅通无阻,阻挠着万千妖兽侵袭的无形大阵好似本就不存在,瞬间将一众前锋毫无声息地斩首。

      猩红的热血四溅,硬生生将发狂的众妖们生生钉在了原地,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然而就在众妖尚且不及反应之时,下一道剑光便猝不及防地接踵而至,又是一排妖兽异首,最后一丝金色的星火也熄灭在了空中。

      这下无需大阵阻挡,妖群中是真正地没了半点声响。

      弥生收势,将剑拄在身前,长睫投下一片浓郁的阴影,栗色双瞳冷冽地扫过一张又一张惊恐的脸。

      众妖缄默地畏缩在妖群中屏息着,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呵。”弥生冷笑。

      “想死就上前来——”

      “怎么,你们以为我会说这种话吗?”

      青年往常那一对永远噙着笑的眸子此刻宛如千尺寒冰,用着最清朗的声线一字一顿地道出宛如地狱修罗般的话语:

      “不。”

      “伤害我妹妹的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

      北枝遥望着阵前杀疯了的弥生,久久没有动作。

      “没想到他还挺强。”龙马走到她身旁,冲着弥生扬了扬下巴,“我还以为会费不少功夫,这样看来只怕都没有我出手的必要了。”

      “…自我记事起,”她顿了顿,陷入了回忆,“哥哥每天都会练剑。”

      青年的剑法潇洒自如,落剑凌厉果决,炉火纯青的剑境显然也并非他表面看上去那般温润。

      阵外的小妖们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一般,还没来得及跑远就被弥生穿阵而过的剑气斩断了身体。

      “你是自天地灵气诞生的神。”龙马掏出一张传讯符,随手划过,“不懂得人类的情感,也不为过。”

      “…”北枝偏过头,仍是沉默。

      “嘛…虽然我也称不上太过依赖别人的人。”龙马掐诀,符纸便化作一支金色利剑般势如破竹直冲云霄,“不过,不管是谁,想要做到完全孑然一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比如说,我家老头子虽然又懒又没个正形,”龙马仰头望向云层,琥珀般的双眸里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倒也不是完全不可靠。虽然我确实是很想战胜他没错。”

      “…可是,这些本就是我的责任…”北枝挪了挪唇,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所有的责任一直都是哥哥在承担,相比起来,我这边根本不足挂齿,简直是相形见绌。”

      “哥哥他已经很累了。如果牵扯到他的话,又会像之前在大殿上那样,给他添不必要的麻烦不是吗…?”

      远处动作肆意潇洒的青年背影并不似寻常男子那般虎背熊腰,甚至称不上十分宽厚。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没事就拿她打趣,在她面前永远会露出外人见不着的插科打诨的一面的哥哥,早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成长为了一位头角峥嵘,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是整个有栖川宫的重心所在,然而却与她这个不正常的存在牵扯至深,以至流言蜚语接踵而至,甚至不知同父亲与天皇做了多少交易,牺牲了多少自己的自由与未来来维持她的安宁。

      他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在永无自由的牢笼中坚守着她那片小小的天地。

      可为什么呢?

      她不明白。

      如果说这份感情是靠血缘维系的连结,那么,为什么不论她是被判定为妖还是神,无论哪边和真正的公主都沾不上半点关系,他都不会断开这份连结,对她的态度从始至终都不曾改变?

      可如果不是靠血缘维系的,那又是靠什么呢?

      “依赖不是容易的事。”龙马沉思片刻,答道,“不过,它的稀有大概也从另一个层面上证实着,被你信赖的人,与你有着很深远的联系。”

      “你哥哥他,一定是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

      两道黄符自远空划来,龙马用食指御住,闪着雷霆紫电的符纸便如同狗狗一般欢快地在北枝眼前翻了两个跟斗。

      “所以对你的守护,也是在守护着他自己的希望。”

      其中一张迫不及待地窜进龙马的衣襟,另一张符纸则是悬在空中抖了抖,才紫光大作,化成了一道深谙阴阳之道的文字: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儿子在老爸兢兢业业的时候浑水摸鱼吧?

      “呵。”龙马没忍住,弯着眼角向上空望去。

      “所以他才会希望你不要一个人承受。其一是因为,你对于他来说很重要,所以他希望你能信赖他,依赖他。并不是所有的责任都必须一个人扛,比起见你自己解决,他一定会更希望你愿意让他帮你一把。”

      “其二则是,对你的伤害在珍视你的人眼里,比自己受伤还会更难以忍受。你不想让哥哥为难,也是这个道理。”

      “可是,想必你哥哥并不觉得这是为难。”

      北枝定定地凝视着少年,沉默良久。

      少年的眸子此刻十分安静。

      这显然不是他往常的性子,如此循循善诱,温柔得如同撒着晨曦的潮水不动声色的拥抱。

      “…龙马也是这样吗?”北枝直直地注视着龙马的眼睛,眸子里闪动着想要将自己溺毙在这份温柔里的渴求,“龙马那时在山洞里说过,你是唯一在帮助我的人,龙马也希望我依赖你吗?”

      “呐,”她语调里染上了一丝急切,身子不由自主地侵向前,“龙马也和哥哥一样认为我是很重要的人吗?”

      “…你这家伙…”

      龙马措手不及地被淡淡的草木香笼罩,只得不自然地向后倚去,耳朵很快红了一片,目光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瘪着嘴抱怨道,“这世道哪有女孩子像你这么直白的…”

      “…”见龙马不肯看她,北枝很快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

      “…喂。”

      身旁的少年突然霸道地开口。

      “…?”

      北枝被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落寞多久懵了,那颇具唬人样貌的脸此刻竟呆得有些过分。

      “你可不要搞错了,我和你哥哥可不同。”

      龙马傲娇地撅起嘴,颇为不满地强调。

      “完全是不同的性质!”

      “诶?”北枝怔愣。

      “但是,”龙马被她全然迷惑的视线盯得实在燥不过,干脆撇开眼不再看她。

      “…你实在没人依靠的话…”

      -—————————————————————————————————

      “喂喂…那小子真就光顾着恋爱去了啊?!”

      南次郎甩出一道黄符吹飞直扑而来的火焰,眼睛却一眨不眨地向龙马的位置望去,不满地大声抱怨,“真就以为没人看得见呗?”

      “拜托您当心一点。”

      葉常冷漠地警告,一嘴叼起南次郎后衣领,一窜便飞出老远,堪堪闪过恼羞成怒的玉藻前接踵而至的锋利狐爪。

      “请您不要忘了您的目的。”

      一脱离玉藻前的攻击范围,葉常便嫌弃地松了嘴,一把将他抛向背后,而后腾空而起直冲天际。

      他虽然是因为认可南次郎大人的实力才成为了他的式神,但这并不代表这个男人值得尊重。

      尤其是在他浑身酒臭的情况下。

      “我就是没忘啊。”南次郎无语地拿小指掏着耳朵,顺便薅住葉常的羽毛侧了个身,又躲过几颗来势汹汹的滚烫火球。

      那狐妖从刚才开始就骂骂咧咧的压根没停过,偏生这妖死活不愿放弃,净顶着他儿媳的脸喊着“打架连名号都不敢报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你是乌龟转世吗就知道缩头?”“我怀疑你根本不行!”之类的话,与其说是狐狸,比如说像只聒噪的乌鸦。

      开玩笑,他是不是真男人那是能在儿媳身上验证的吗?(指气概

      咳咳跑题了。

      南次郎收回逐渐跑歪的思绪,凛了凛衣襟,顺手夹出三张黄符,三道紫雷便在须臾间接连突破密集的稠云,直轰向玉藻前周身!

      玉藻前被控在半空被迫急急止住身形动作,忽却嗅到一阵焦糊,一扭过头竟惊恐地发现自己一袭金发被雷火烧去了大半!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啊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

      玉藻前捧着自己烧得卷曲发黑的发尾撕心裂肺地大叫,身型狂暴地变换着,竟化回了三人高的金白相间的九尾妖狐原身!

      “喔!真是气派的尾巴…”南次郎淡定的眨了眨眼。

      “臭阴阳师!你不得好死!!”玉藻前龇紧了牙,浑身毛发炸开,恨不得立马将这可恶的男人撕个粉碎,叫他魂飞魄散,入地府无门!

      她平日最宝贝的便是她这蓬松!柔软!勾人心魄于无形的九条狐尾!!

      可这男人!这男人竟然!!

      玉藻前如闪电般凌空袭来,蓬起的毛发威武地竖立着,每一根都在展示着主人极度的怒火!

      …除了那蜷缩在肚皮下自尾巴尖儿开始烧秃了的半截尾巴尖儿外。

      “我还以为只有狗才会夹着尾巴走路…真是长见识了。”南次郎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玉藻前诡异的身形,抚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不过这种时候九条尾巴不累赘吗,藏也藏不住,麻烦死了…”

      玉藻前喉头一哽,差点没喷出血来。瞬息的心境破绽便足以让南次郎再退百丈有余。

      这家伙,不杀人便诛心呐???

      他们阴阳师讲不讲人道啊???

      想起另一个半差不离的阴阳师,玉藻前更是暗中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阴阳师哪讲人道,他们都是狗!

      南次郎才懒得管玉藻前怎么想,此刻的他可谓游刃有余,毕竟离得远,看她跟在蹲自家房顶看乌鸦似的。

      虽然玉藻前此时已经完全没有胜算,但毕竟他不打算下死手,所以有了“狂躁女人”这一属性加成的她,还是挺恐怖的——起码从视觉上来说。

      为什么他不下死手?

      玉藻前早在百年前天皇下令诛杀其之时便已元气大伤,现在连她原本十分之一的实力都拿不出来,早些那一道雷虽然被她弹开,却也已经损了她不少。

      若是真再结结实实地挨他一下,那不是他吹,她要不死得透透的哪能对得起他天下第一阴阳师的芳名?

      玉藻前这样榜上赫赫有名的大妖,正是适合拿来当重点教案的典例。打到她剩余的本事正好与那臭小子的天花板差不多高,然后丢给他祓除,也算是这乌鸦妖哦不狐妖物尽其值了嘛。

      所以不是他不行,而是就算他行也只能让他儿子来才行。毕竟是有关儿媳的事情,成则美事一桩,败则…没有败则。

      而且就算此行的重点是恋爱没错,但他加亿点点难度怎么了?怎么了?

      就因为这臭小子不省心,根本不能独当一面 -(指和天下第一打平手)- ,他才半年都没见着伦子的影了好吗?

      才没有羡慕嫉妒恨呢。哼,臭小子还差得远!!

      “南次郎大人,别走神了行吗。”葉常盘旋在云间,冷淡地开口,“龙马大人有动静了。”

      ---

      青炽白炽还从没试过这种可谓无解的攻击方式,早就按耐不住性子,跑到大阵前吐着火玩去了。有了它们的加成,弥生早已不像孤军奋战,相比起来,倒像是一人两猫单方面的清扫现场。妖群更是无路可攻,节节败退。

      这大阵显然是最好的防守位置。进可攻,退可守。加之如此高强度的攻击解决外面的杂鱼,除去之前受大妖的那一击以外,大阵受到的攻击可谓皮毛。

      但她现在的身体显然并非神躯,即便是这等曾如蚂蚁的小突小刺,落在一具人身上来说,也足以造成不小的伤害。

      但是…

      龙马侧过头瞧了瞧失神的北枝,细细思考——

      如果他们没有出现呢?

      以她的性子,根本不会主动告诉任何人。

      这大阵是很强没错。可是她一个只剩神魂手无寸铁的“人”,难道还在神身便计划遇到这般猛烈而持续的进攻便硬扛?

      他觉得不像。

      这阵法,倒像是信足了有谁会出现并守护好这里的结果。

      但这个人又不可能是他。

      龙马回想起笃姬死前说过的那些话,也许并非全是胡言乱语。

      那个送她诞辰礼的人,恐怕真的存在,而且,只怕同神身的她关系匪浅。

      这阵法或许,就是为那人设置的,最佳的防守位。

      但是,那人为什么没有出现?

      龙马斜过眼瞅了瞅身旁安静的小脸,开口问道:“呐,那个送你礼物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北枝侧过身子,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

      “…不知道?”龙马见她这般反应,多少有些意外,“至少外貌应该不难描述。”

      “…我说我没有那段记忆,你相信吗?”

      “诶?”龙马略一皱眉。

      北枝目光波澜不起,嗓音却有些干涩,“我确实是想会会那人,所以便一直在寝殿里等待,但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

      “一早醒来,那串铃铛便在我的床边。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不过在笃姬来之前我便将它收到匣子里了。”

      “你说在你床边?笃姬不是说被你收进匣子里了?”龙马觉得哪里不对,“那以前呢?其他的生日是什么情况?”

      “…奇怪…”北枝一愣神,陷入了混乱。

      “…去年…面具也是醒来便在床边…可我去年为什么没有等那人出现?不对…我等了?我等了吗?好像没有…这不合理…我应该会想搞明白是谁送的才对…”

      “唔…”龙马很快意识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龙马…”北枝也很快从喃喃自语中恢复清明,身子一懔,神色陡然凝重,“我的记忆被篡改了…?”

      “恐怕是。”龙马点点头,“大概连主动回忆的欲望都受了禁制。按你的正常反应并不会忽略掉的,这种事。”

      这就有点难办了。

      龙马眉心蹙起。

      不管那人是谁,显然他实力匪浅,而且并不想在她面前暴露身份。多半是为了不让她察觉到她身份的异样,所以才将盒子中的礼物取出来放在了她床边,又修改了与那人有关的记忆。

      但这样一来,这份名为保护的谨慎,此刻仅能化成难以捕捉的秋梦一场,碎在了薄凉的冬夜里,无迹可寻。

      他本是猜测,如果能揪出这个神秘兮兮的家伙,或许能为她的身份揭开面纱。不过虽然挺可惜,既然这条路探不出消息,龙马也必须完成自己的任务。

      老爸在天上的战斗仍未结束,他再不出手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

      龙马从怀中摸出先前那张被强塞进衣襟的符纸,略显嫌弃地用指尖夹住,尔后又默默拿开了些。

      灵力自指尖向内淌去,趁着那阵酒味弥散之前符纸便被化了个干净。

      充盈的灵力将碎成白色星云的符纸铺散开来,龙马手指微挪,弥漫的光点便豁然化作了熟悉的布局。

      祈野山只有一座主峰,其他侧锋则成半包围之势一路向下蔓延至远处平安京,同这波澜起伏的白光走势明显吻合。

      蜿蜒浮动的紫色光点顺着起伏的白色光片逐一亮起,一直排至阵外咫尺之境。阵外有四点格外明亮,定睛细看还能隐隐看见劈啪的雷火闪过。

      “这是…祈野山的地图?”北枝显然对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并不满意,皱着眉不解地凝视着这微缩版的小世界。

      “是,当然也不仅是。”龙马微微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阵外对应的地点,心中划过一丝不妙。

      “这是北斗星图。”龙马抬手指向那处,解释道,“已经亮起的是天枢、天璇、天玑和天权,它们是北斗七星的斗身。”

      北枝顺着他的手指向阵外看去。龙马落指之处,目之所及,尽覆焦土。

      “也是我爸的天雷落点。”龙马虚虚朝那处点了点,“我要做的就是降下余下的三道天雷。如果能结成北斗雷阵,外面的妖异,包括同老头正在对战的大妖,便会被雷火祓除。”

      “…听起来很厉害…但你语气沉重。”北枝栗色的眸子眨了眨,目光从地图上挪开,静静地转向龙马启唇,“有“但是”吗?”

      “…”龙马对上她的不躲不闪的视线,沉默半晌才不情愿地答道,“有。”

      “妖群的位置离大阵太近,只有将阵眼结在我们所处的位置附近才能让阵法起作用。”

      听起来简直像在为自己开脱。

      龙马十分烦躁。

      “剩下的三道雷,落点在护山阵的范围内。”

      天雷无情,如此强大的力量多少会带上副作用。除了妖物,附近的树木也难逃被霹个焦黑的命运。

      几乎不用想象便可知,天雷落在大阵上会是什么后果。

      如果承受雷法的是他自己,他倒不会这般焦虑。他的身体素质比她强太多,对灵力的转化和消耗也比她擅长得多。

      然而将要生生挨下三道天雷的人是她。

      阵法受损,灵力会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她的五脏六腑,曾经属于她的力量如今却只会将她轻易地摧毁殆尽。

      他甚至不知道她撑不撑得过第一道。

      龙马垂下眼睫,视线虚虚落在她没什么变化的眉眼上。

      如果最终她身殒魂消,阵法破裂,一切也都将功亏一篑。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种局面?

      万籁俱寂,北枝安静地注视着弥生肆意的背影。

      曾经的她,宛如一只没有翅膀的鸟雀。

      所有人都在这天空徜徉,唯独她不能飞。

      “她太特别了。”

      她出现在天空只会引得其他人恐慌,所以她不被允许飞翔。

      这句被重复过千万遍的话肆无忌惮地折断了她的翅膀。“特别”成为了“特殊”,更成为了“异类”。

      她以为自己会永远居于这寂静无光的深宫里。

      然而一道光就这么穿透层层黑暗,将天空的模样毫不吝啬地展示于她。

      是他将她濒临破碎的精神拼凑起来,重新缝补成翅膀的形状。

      是他使她醍醐灌顶——不论作为人也好,还是作为神也罢,她就是她。

      龙马说过,她的出生给她哥哥带来了希望。

      现在,他成为了她的希望。

      龙马说过,他人没有资格替鸟雀做主。

      那么只要她还没殒命,便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真正阻止她翱翔。

      所以北枝认真地将目光投向身型清隽的墨发少年,一字一顿道——

      “呐,龙马。”

      “我想见祈野山之外的天空。”

      她的沉沉目光盈满了纯粹而坚决的信任,仿佛包容了整个宇宙的星月光辉,无法被任何事物撼动摧毁。

      “你会带我去吗?”

      就算他的心真是石头做的,也不可能不被这般真挚的一双瞳孔撼动。

      根本没有人能不被这般真挚的眸子撼动。

      龙马想。

      她以如此质朴的言语将自己的心真诚地双手奉上,甚至不需要去过度解读就能明白,因为有他在,所以她不会放弃。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从未预想过当自己主动和某个人建立如此深刻的羁绊意味着什么。但此时此刻,他想自己再清楚不过,明明心脏正在疯狂跳动,身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放松的原因。

      他希望被她依赖。

      而她,已经依赖着她了。

      大阵,妖异,土御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将她与他视作独立的个体才导致他陷入焦灼的困境,但现在两股绳紧紧拧在了一起,精神上,两人已经融为一体。

      是了。越前龙马从来不是遇到困境便会退缩的人。而他们全身心的相互信任,自然会将她染上他的颜色。

      “…想必比起载一个满身酒臭的臭老头,葉常更愿意载载我们。”龙马眉头重新舒展开来,噙上了清浅的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无需繁冗的言语,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北枝抬手,将他还未收回的手轻轻抓握在手心里,弯着眉眼将他柔和到温柔的面庞全部映入眸中。

      “我猜,现在我们是一条跟绳上的蚂蚱了?”

      她空灵的嗓音干净柔软,伴着镣铐清脆的铃响,好似系上了铃铛的毛噗噗猫尾划过耳后,留下微妙的痒。

      “哈…笨蛋。这叫同伴。”

      他勾了勾唇,哑着声音回应,任由手背源源不断地传来属于她手心的温度。

      “同伴…吗。好新鲜的词。”她一愣,喃喃着低声重复,旋即阖上了眼,于无声中笑得开怀。

      “不过,不先解决这三道天雷,可看不到外面。”龙马微微正色。

      只有先解决完当下的问题才有资格谈未来。

      天雷并不是光靠勇气就能扛得过的。

      “或许我能帮上些忙。”北枝点点头应到,“我对阴阳术不是很了解。北斗雷阵的结成条件是什么?”

      “因为要调用星宿诸神的力量,七道天雷必须分别落在对应当天星象的落点,天雷强度和分布广度共同决定了阵法的强弱。”龙马思忖片刻答道。

      “所以改变阵法方位不可行。”龙马话音刚落,北枝便开始了分析。

      “没错。前面的天雷落点也决定了剩下三道雷不能被挪到阵外。”龙马扬扬眉,多少对她的反应速度有些许惊异。

      就是因为落点并不能移动丝毫,才使他觉得困扰。

      白色光片顺着山势缓缓浮动于两人眼前,紫色的光点静静附在光片上,每一个都代表着夜空中永不熄灭的一点微光。

      “天雷一定要触到指定地点,才能结成阵法吗?”北枝突然出声,手指轻轻点向几处光点,“虽然南次郎大人的天雷都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地面上,但是从地势上来看,它们并未落在同一个层面吧?”

      “看起来,这些落点只是平面的投影?”

      “...在大阵之上拦截?”龙马陡然睁大了眼,立刻抬眸向大阵上方望去,难以抑制地”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真有你的...不是花架子嘛。“

      ”至少,不会拖你后腿。“北枝也笑了,一对浅栗色的眸子水光潋滟。

      欣喜赞许之类的话自不必多说,但龙马也算是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份令他感到愉悦的羁绊,是建立在怎样的基础之上。

      没有谁拯救谁这一说,他们不过是共渡难关而已。

      这也不会成为最后一个。

      “理论简单,但天雷想必不是凡物可比。”北枝盯着地面歪了歪头,又冲着龙马眨了眨眼,“需要把这块地铲起来运到天上吗?”

      龙马的笑僵在了嘴边。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真的不像在开玩笑。

      这家伙,表扬撑不过三秒。

      龙马无语,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青年手中流光溯影的剑。

      ”不必了...我们有更轻便的选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越前龙马生贺文】茨之卷 14.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