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阴曹路》冥山鱼客

33、第二十二章 真正的谜题

　　“上僧迦叶，我已经知道，不久之后，会有一场变故，在淄河城发生，但是，对于即将到来的事情，我很迷惘。”
　　上僧迦叶终于睁开眼睛。闻歌曾无数次的注视过他的金色眼眸，迦叶的眼里，什么也不曾存在过，就像是一尊真正的神。
　　现在，闻歌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属于人的兴味，闻歌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他看到的情绪，或者可以用兴味盎然来形容。
　　“二十三号圣徒应该告诉过你，他曾经看过你的档案，档案中写明了你的来路，你是神国国王的女儿，真正的一国公主。”
　　“可是王后见过我，她告诉我，我不是公主。”
　　“王后欺骗了你。”
　　“为什么？”
　　“因为你变了。”
　　“什么？！”这算是什么理由？圣园给他整容了？
　　“圣园有近九百位圣女，对圣园来说，圣女从来不重要，所以，国王说要将女儿送来当圣女，圣园没有反对，因为对圣园来说，一个圣女不足以动摇圣园的根基。王女变成了圣女，无论是圣园，还是王城，心里都很放心。
　　可是，你忽然变成了一百号圣女，位同圣使。对国王来说，你的血脉或许没有被改变，但你的灵魂已经刻上了神印。”
　　“所以，我的脸上本来没有胎记，圣园也没有替换过王女？”
　　“当然没有，为什么要呢？你是圣女，你最清楚，圣女对圣园意味着什么？王女成为圣女，对圣园来说，圣园只是多了一个一百二十一号圣女罢了。”
　　极其冷酷的说法，也是最真实的说法。对圣园来说，圣女是最没有价值的存在。“圣园为什么要擢升我的排位？”
　　“因为你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
　　“任何危害圣园的存在，都该被抹杀。”
　　是的，闻歌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他之所以说这句话，是为了麻痹上僧迦叶，取信圣园。
　　“你的话，被释迦听见了。”
　　释迦，圣园中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上僧。闻歌曾经想要找出释迦，但是，圣园中的人，只知道释迦，却没有人见过释迦，更没有人知道，释迦存在于圣园的哪里，就像那一位，圣园中的神使一样，神秘莫测。
　　闻歌曾经有过一个猜测，圣园的神使和上僧释迦其实是同一个人，只不过，他没办法证明。
　　“一百号圣女，你并不相信神，对吗？”
　　“……”
　　“你不相信神，圣园的使者们，也不相信神，连带圣园的信徒们，也在心里生出了怀疑。”
　　“不，我相——”
　　上僧迦叶掐断了闻歌的信誓旦旦。“你不必着急否认，我能看见你的内心。你不相信神，神国的大部人，都不再相信神。邑义的出现，恰恰证明了这一点，人们选择信奉十住菩萨，并不是因为承认十住菩萨是真神，而是因为他们怀疑神的存在，才会想要信奉十住菩萨。”
　　这就是上僧迦叶静坐，得出的结论吗？
　　“吾神正在被抛弃，正如曾经的佛陀一样，将成为历史。”
　　闻歌静默着，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是反驳，还是应和。
　　“神一直都在，曾经被人们尊为佛陀，后来被人们信奉为神，现在，也许会有一个全新的名字，菩萨。神之所以可以存在于神国，是因为神国的信众，信众的信仰不灭，神便不会消亡。释迦说过，神叫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神始终存在。”
　　闻歌骤然心惊起来，离开邑义时，他曾信心满满的对辛说过，一定可以创造出第四种可能，但是，今天迦叶的一番话，仿佛在告诉他，神国绝不可能存在第四种可能，因为神国的神，将一直存在。
　　“一百号圣女，你可以回去了。”
　　“是。”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世界？他和辛真的能破除考验的禁锢，成为最后的赢家吗？闻歌陷入了困境。

　　回去的路上，闻歌碰见了周歧路。
　　“周歧路，好久不见。”
　　“我没有你好命，能够一直随侍在上僧迦叶身边。”
　　“你确定想要这种好命？”
　　“嘿嘿，说着玩的。你心情似乎很不好？”
　　“错觉。”
　　“我不瞎，有眼睛，会看。”
　　闻歌心情是不好，他也看得出来，周歧路心情很好，所以，他的心情就更加不好了。“嗯，你是不瞎，只是眼睛长的小了一点。”
　　“……”
　　“你来找我，不怕引起上僧迦叶的怀疑？”
　　“我本来就是你的护卫，一直不在你身旁，才比较奇怪吧？”
　　“哦，那你真是奇怪了很多天。”
　　“行了，不跟你废话了。之前我们讨论过的事情，有眉目了。”
　　闻歌懒懒散散的回了句：“哦。”
　　“怎么，你兴趣缺缺啊？”
　　“怎么会呢？来，说说看吧。”
　　“还记得圣园药局的二十六号圣徒吗？”
　　“嗯。”
　　“我最近一直跟着他活动，他奉了上僧迦叶的命令，调查邑义的神药，二十六号比较憨，一直没搞到神药。我把身上的神药给了他，他很高兴，和我格外亲近。”
　　“难道说，他告诉你秘药的秘密了？”
　　“都告诉你了，二十六号比较憨。不过，虽然憨，却不是嘴巴不牢的人。我呢，对圣园药局一直很熟，之前身上藏了不少用来对付圣女的药，所以，我乘着二十六号没注意，让他尝了尝。你别说，圣园的药，真是没话说，管用的很。”
　　“佩服。”
　　“好说。我已经拿到秘药的秘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秘密传回邑义？”
　　“你不用传回邑义，直接给淄河城主就行了。”
　　“给她？”
　　“就邑义那点人头，拿到秘药的秘密，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给邑义，不如给王权。”
　　“你想让王权先动？”
　　“这要看国王是不是耐心足够了？如果他够耐心，就不会动。只可惜，他命不久矣，一定很着急。”
　　“我知道了。”
　　“周歧路？”
　　“干嘛？”
　　“你相信神吗？”
　　“神啊，以前不信，现在嘛，当然信。”
　　闻歌了然。“因为阴曹？”
　　“不是。有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也没打算告诉别人。现在嘛，说给你听听，也无妨。”
　　“什么？”
　　“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我背了十年的债，为了活下去，我甚至跑去卖血吗？”
　　“嗯。”
　　“其实，我不止卖了血。”
　　“……”
　　“嗯，我还卖了老婆，和唯一的女儿。那时候，债主们天天跑到家里来闹，为了还债，我把能卖的都卖了。一家人，挤在一个小车库里过活。但是债主们还是不肯放过我。有一天，债主们闹完，老婆搂着女儿，哭着对我说，要带着孩子回娘家。那一刻，我就想，与其让他们抛弃我，不如我先将她们物尽其用。”
　　闻歌是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有好人，好的几乎成了圣人，也有坏人，坏的禽兽不如。但是，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接近人性之恶。
　　“我假意同意离婚，实则去地下市场调查。卖人是有讲究的，女人比男人值钱，大人比孩子值钱。一个中年女人加一个孩子，加起来，卖不到二十万。当然，这里面有别的卖法，只要你敢做，就可以卖出两百万。”
　　“器官？”
　　“没错，器官。”
　　“没被抓？”
　　“呵，闻歌，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恶人吗？你根本想象不到，也许一个随便擦身而过的人，就是一个杀人狂魔。人们不仅会做坏事，也很懂得掩藏痕迹。”
　　“你离题了。”闻歌不喜欢这种冰冷，比阴曹还要更加浑浊的冰冷。
　　“哦，神，对吧？我受审判的时候，心里有一种直觉，尤其是看到那张请死书，直觉就更清晰了。”
　　“什么直觉？”
　　“报应啊。我杀了妻子女儿，换来了重生。然后，一夜暴富，好运接踵而至，短短五年间，我走到了人生的高处，而就在至高点，我被人扔了下来，重重的，毫不留情的。这是上天对我杀妻害女的惩罚。那一刻，我开始相信，天上是有神明的。”
　　“照你说的，这神明未免出现的也太迟了一点。”
　　“闻歌，你这个人，身上存在太多的矛盾，你怀疑神，怀疑的前提，是因为你并没有完全摒弃相信。就像你看不惯我的恶，可你自己，却也不是一个好人。”
　　“……”
　　“老祖宗有句话说的很好，我以前不懂，现在嘛，学着去懂。今天，作为同是受困在神国的考验者，我将这句话送给你。如果你无法证明神明的存在与否，那就不要着急的否认她，试着心怀敬畏。”
　　这句话，由周歧路来说，怎么听怎么鬼扯。不过，闻歌还是说：“你的话，我记住了。”
　　“行了，不想这些有的没的，还是赶紧结束这一场考验。我去见淄河城主了，只希望，神国国王能如你所料，得了秘密，就急不可耐。”
　　“慢走，不送。”
　　嗯，有神，或者没有神，和他闻歌有什么关系呢？
　　上僧迦叶的目的，是为了混乱一百号圣女的思维，让她没办法动。但他不是一百号圣女，不是王女，没有被圣园操控，也没有被王权左右。他只是一个被投放□□的考验者，他有一个同盟者，他们必须一起完成考验，脱离神国，重新回到人世间。
　　不过应该要谢谢上僧迦叶，托他的福，闻歌终于明白，神国的这道考验题，答案既不在圣园、邑义，也不在神国王权，而在于一个神字。
　　神国的王权或者神权，几度更迭，唯有云端的神，这个有过很多名字的神，佛或者菩萨，一直都存在，因为人心从未真正抛弃过信仰，对神的敬畏，对神的信奉，这一点，无关乎圣园或者邑义的存在与否。
　　只是，关于这一点，看的最清楚的人，竟然是神国最高神权代表人，上僧释迦。
　　有一点微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