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天天添甜》雨秋茶静

9、Highland Park 18 真差劲啊，

　　我叫乔曦
　　我的车很好开。扭矩400 ，马力也超过了200 。我平常开会很小心，以防止它在高速路上严重超速。
　　但是我今天不想。
　　高速公路上空无一人，天空旷蓝，喇叭里的战车乐队在碾压一切。
　　我的心中有巨石在碾压一切
　　我的血液中涌动着江海，海浪一次一次掀起，血液风暴肆虐一次次攻击我的皮肉和骨架。
　　其实我要去雪场学滑雪，就像游戏里的英雄在收到了一个新任务一样。

　　任务是我想找人打架时接到的。但唯一一个能和我搏斗的人不愿意打架。倒不是因为我不是他的对手，掣肘不舒服。他就是单纯不愿意。

　　“你知道的，我的家乡有一种运动，或许很适合你。”
　　郭教练拆完手上的护具，看了我一眼，跟我说。
　　他是我的搏击教练，可靠，敬业，谦恭。我已经跟着他在发泡胶上摔打了将近一年。
　　他拽着长长的红色的缠手，像是把自己的肠子扯出来在给自己的手骨套上盔甲。我想到了我的高中时的宿舍，上铺的梯子冰冷冷的，天天买来软垫给我缠上，冷硬的梯子就变得软塌塌的，那段短暂的住宿生活里，我每次踏上梯子，心和脚都会一起温定下来。
　　“你试一试，看能不能在雪上摔几跤，”
　　郭教不做教习和引导之外的任何对抗、搏斗。只能让我和雪去搏斗。
　　他满身的肌肉，肌肉里藏满了自幼一遍遍苦练刻进去的技巧，化成了本能，隐在了每一缕肌肉纤维里。
　　他的简介里有一堆奖杯。可惜，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打架。不为了打架而打架。是他的原则。
　　我看着嵌着灯带的玻璃上的教练学员两个人。室里外的亮度差让这块玻璃变成了一整块大镜子。
　　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身高一米九，肌肉虬结。另一个矮了将近一头，肌理温润，线条柔和。
　　我想，这两个人一个内心温柔平和与世无争，一个心潮奔涌风暴肆虐，哼，这个世界总是安排地这么平衡。

　　郭教练手机推给了我一个滑雪教练，微信头像是一个人在雪场里。雪场，山坡，阳光，一身黑，抱单板。
　　“听说雪场有时候刮大风，风雪飘摇，你可以让风雪带你去它们想去的地方，反正不是啥正常人想去的地，但是神经病也需要一个技术指导。”
　　他就这样把他的优秀学员支配到了300公里以外，再带着我一遍一遍做练习，不做多余交流了。
　　我是这样踏上了去滑雪胜地的路。
　　路挺好走的
　　我喜欢握着方向盘的感觉。我的天空晴朗，气味舒畅，阳光撒向我的鼻尖，我握着方向盘，我是这样的孤独与自由，好像我的人生走向了一个新的世界。
　　我离天天越来越远了。
　　好在，我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我的女孩儿天天，她像一张蜘蛛结的网，覆盖着我的全世界。那网巨大无比，大到即使我已经逃离了她身边，我仍旧困在她的网里。

　　但是网总会破，总会有猎物挣脱出去。

　　风是自由的 。

　　山里的气候居然变得这么快，昨天高速上晴空无云。到了这里却开始刮风。
　　都说这个雪场一刮就是大风，但是我没有想到会这么疯狂。
　　风刮起来像长了白毛。裹挟着冰粒与细雪，扬了个满天地，空气似乎都被挤走。
　　啧，不是刮风，是魔法攻击。
　　风持续呼呼地刮，看不见天日，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脚下的坡道，风声隔着头盔冒进我的耳朵里，我的血液在血管里激烈地翻腾，心跳如擂，我想滑下去。我在期待更激动的血液和心跳。

　　“我说，我第一次见三个小时会换刃的”蔺玲玲坐在雪坡上看着我，大抵在看我吧，我们虽然互相看不到眼睛，但她雪镜对着我。
　　真好，大家互相瞪对方都不会被发现。
　　蔺玲玲接着没话找话“滑雪其实有一些违背人类的动作本能的动作，越害怕就越摔倒，越无畏越稳当……”
　　“嗯”
　　我不怕摔倒。甚至是在期盼。
　　我希望心跳地更快一些，最好心脏都跳裂开，让救命的氧气进去。
　　我希望我摔一跤，摔裂骨头，骨头断茬再刺破皮肉，这样，我体内躁动的，想要冲脱出来的东西能得到缝隙出来。

　　蔺玲玲作为我的教练陪伴了我七天。这七天我在雪上摔成了狗蛋样。
　　但是我期待的伤痛没有到来，我好似忽然获得了铁布衫，一身铜皮铁骨。且久经摔打反倒愈加结实愈加抗摔。
　　我又自己留了七天，在大约第四天的时候，我摔到雪上时听到了笑声。
　　是我的。
　　我的身体在摔倒时自己发出了轻松的笑。
　　我三秒钟后才后知后觉知道我在笑。
　　天啊，我笑出来了
　　我不再因渴望回到她身边而激烈撕扯自我。渴望伤痛。
　　真好，我能活下去。
　　真差劲啊，我活下来了。

　　我回学校的前一天，是个灿烂无比的大晴天。雪山突然对我青眼相加，展现了她原本的妩媚。
　　冬日午后，雪山上的太阳很大，雪山稳稳地承托着空气 天空与太阳。
　　天晴地过分。
　　雪面其实很吸噪音，即使雪道上人很多，我也只能听到近处的一点声音
　　世界安安静静的，我慢慢往下滑
　　看远处的起起伏伏的山慢慢地变高

　　脚下是雪
　　对面是山
　　头上是天和日

　　我与覆着轻雪的大山
　　沉稳静默地受着阳光蓝天的照拂
　　我爱上了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