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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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叶青萝沉着脸跟明清两人在楼下的早点铺里面用早饭。
她今日胃口不大好，昨夜淋了许久的雨，鼻子有点塞，跟五师兄和蒋伯商谈完之后又去床上睡了一会儿，感觉身子才沾了床便被明清叫醒了，统共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起了床又发现昨晚化得一边高一边低的眉毛果真是没洗净，还残留着明显的黛色，于是又去拿帕子沾了水擦了小半个时辰，两边眉毛被揉得乱七八糟，额头都红了，那颜色还是隐约可见，本想再擦一会儿，又怕五师兄等急了，只得硬着头皮下楼，心里隐隐地憋着一股子怨气。
明清这边也黑着眼圈，昨夜也没休息好，待身前的那碗粥见了底，精力终于恢复了大半。他抬头去看叶青萝，见她面色不佳，跟前的粥和包子全部都没怎么动，只吃了几口小菜，便估计又是病了。明清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心道：还好，没烧，应该只是着了凉。他收回了手，刚要说话，却见叶青萝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可怜巴巴道：“我没病，你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想跟你一起出去。”唉，对于这个小师妹，明清总是没招的。
以前，他们师傅清秋散人还没搬到瑶山的时候住在清水镇的一所乡野小宅里。十三年前，一天大清早，天才蒙蒙亮，他在庭院里给师傅种的花浇水，门口来了一个年逾半百的老丈，风尘仆仆、衣衫褴褛，身后背了个大竹篓，上面盖着一件素色的旧衣，老丈哑着嗓子说是要见师傅。他便急急地去后院的橘子林喊师傅，喊了半天没听见师傅答应，便又转回前院来，却见几个师兄都挤在竹篓前面往里面窥探，他也跟着挤进去，只见一个约莫两三岁的粉嫩的小孩在里面睡的正香，雪白的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让人不禁生出一种想要摸一摸的冲动。
后来，这个比他小一岁的孩子就成了他的小师妹。师傅座下总共六个弟子，他跟叶青萝年纪最小，每天寅时就得起床读书练功，练完功之后几个年长的师兄就要帮着师傅烧火做饭，到后院去给菜浇水。明清就带着这个刚被取名叫做“明因”的孩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明因很黏他，吃饭喝水都要跟在一起，像条小尾巴，长大了也还是这样。
“好，那你不舒服记得跟我讲。”明清温声道。
“嗯，好！”叶青萝眉开眼笑，忽然来了精神，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拉起明清便往外走。
衢州富庶，以银矿著称，南陈流通的大部分银子都产于此地。水运也极为发达，众多南北物资在此地集中又分发往各地，因此往来行商多要在此驻留，以作物资交换。
此刻街上已是人头攒动，道路两旁的店铺都门面大开，街边的小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叶青萝见了此情此景精神大振，又拉着明清又在街边的小商贩那里给两人各买了一个夹了肉的饼子，顺便问了此处最好的绸缎庄的位置，二人嚼着饼边走边瞧，慢吞吞地朝目的地走去。
到了地方抬头一看，只见那三层小楼雕廊画栋，大红牌子挂在门头正中心，上面龙飞凤舞着三个大字：云中锦。
两人稍稍往里瞟了一眼，心道：妈呀！这卖饼的小贩也太实诚了，果真推荐的是城中最好的铺子，他们俩身上那点儿银子，估计连个碎布头也买不起！平常的店里一楼陈列的都是些普通的青、蓝、白布，二楼三楼才是丝绸皮货。这里一楼摆的就是花样繁复，镶金带银的绫罗绸缎。
二人正欲转身换其他家，那店里的小二已经热情地冲了上来，拉了他俩就往店里去。
叶青萝跟明清对望了一眼。进去看看也不是不行，像这种有钱人才来的高级场所，搞不好能听到什么坊间听不到的秘闻。
由于时间还早，店里还没几个客人。他俩进去之后，小二用眼角余光扫了几眼俩人的穿戴，顿时热情减了大半，转个眼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任由他俩跟游览皇宫似的四下张望。
不一会儿，叶青萝便听到旁边一小厮打扮的少年对另一黑衣少年耳语，“知道吗？昨晚柳宅闹鬼了……”
“真的吗？”黑衣少年语带兴奋。
“千真万确！今早他家丫鬟到市集采买时被我撞见，悄悄跟我说的，闹得可凶了。”
“嚯，那可奇了，是什么样的鬼怪在他家作祟？”
“就是那刚刚过世的柳家三小姐……”
“她？！那可是个美人，不会昨晚是谁被艳鬼缠身了吧？嘻嘻……”
“想得美！是......”
“我说你们俩没事儿少说两句鬼啊怪的，好好干活不行吗？”旁边一青衣男子道。
“是，公子。”俩人齐声应了话，不再言语。
叶青萝偏头偷瞄了一眼那青衣男子，只见他二十刚刚出个头的样子，身材修长，眉目俊朗，头戴一顶翠玉冠，脚蹬一双鹿皮靴，身上的青衣料子上有细小的云纹，一看便是由名贵的云锦制成。
叶青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一身行头，感觉还是应该叫上师兄一道出去换别家。
此时店里的几个小二忽然拔高了声音，喜气洋洋的迎接另一位客人。
那客人前呼后拥着一群人，一进门便高声叫道：“听说你们店里最近弄到了一批蝶纹蜀锦，快拿出来给爷瞧瞧！”
那小二面露难色，掌柜的赶紧上前来，弯着腰道：“曹公子，实在对不住了，那批料子已经全部给别人买去了。”
“全部？是谁这么不知好歹？不知我曹二公子最喜蜀锦，逢新必买啊！”他怒道。
掌柜吓得满头是汗，颤着声说：“张兰山，张公子买去的，今早定下的，哦……哦……他人还没走，还在楼上呢。”
“不在楼上了，我下来了。掌柜的，可是要找我？”青衣男子道。
掌柜急忙摇头，“没有，没有。”
那曹公子见了张兰山，立马笑着说：“哦，是张公子啊……那无妨，无妨……”
“对不住曹公子了，今早闲来无事来这儿逛逛，见这新到的蜀锦甚是好看，忍不住就买了。不过，既然这锦是曹公子的心头所好，那就都赠予你吧。”
“是吗？这可是值好些个银子呢，不大好意思吧…”曹公子笑道。
“不要紧的，就当是赔个不是。”
“岂敢，岂敢……”曹公子假意推脱。
“久闻曹参政的小公子曹评，豪爽重义，仗义疏财，我早就有心结交，无奈前些年一直跟兄长走镖，没那个机会，今日得见，果真风采灼灼，这些蜀锦就当见面礼吧，还望笑纳。”张兰山语毕冲刚才的黑衣少年点了点头，那少年立马会意，叫上旁边小厮打扮的少年走到停在门口的马车旁，把几匹上好的蜀锦搬了下来。
“那......也好，我就却之不恭了。”曹评喜笑颜开，赶紧命人收了。
掌柜的在旁边松了一口气。曹公子走上前来，靠近了张兰山说：“感谢哥哥今日的大方馈赠，不如咱们就去对面酒家一同喝个酒吧。”
“这....”张兰山面有难色。
“走吧，不耽误事儿的，不瞒哥哥说，小弟今日正有一桩跟哥哥稍稍沾了点儿边的秘闻呢，正愁无人分享，看哥哥也是性情中人，咱们找个地方详谈呗……”
二人又被人前呼后拥着出了门，到对面去了。
叶青萝对纨绔子弟的秘辛无甚兴趣，但早上只吃了一个饼子，现下已是腹中空空，正想找地方吃饭，便跟着到了对面。
明清以为叶青萝听出了什么端倪，也跟着出去，在那一伙人附近找了个位子坐下。
那边曹评一边咋咋唬唬地叫着上些招牌菜，一边跟张兰山说：“哥哥可认得西市口那边的柳家老爷柳茂青？”
“认得，此人跟我有些交情。”
“是了，听闻前年他想把他那三妹许予哥哥为妻，哥哥没同意。”
“当时实在是因为家中事务繁忙，暂无娶妻之意，不过他那妹子倒是温柔贤淑。”
“所以说嘛，这件事情跟哥哥还是有一点关系的。哥哥那时候虽说没答应要娶她，倒也还记得她温柔贤淑，保不准现在见了便要与她永结同心。可惜呀，那柳三小姐已于两日前香消玉殒了。”
“这件事我倒是知道，前日才到过他府上悼念。”
“可听说昨晚发生了一件怪事。”
“什么事？”张兰山刚才听两个侍从讲了一半，不禁好奇。
“那柳家三小姐将将过世两天，头七都没过就回魂了。今早听下人说，昨夜里满院子追着人跑，要将他们生吞活剥嘞……”
“竟有这等事？”
“估计是错不了，连在他家做法事的和尚都跑光了……啧啧啧，可惜了那柳家三小姐，生前是那样个大美人，昨夜出来的时候据说指长三尺，口大如缸，舌头掉在胸前，可怖至极……”
“噗，哈哈哈哈哈哈。”叶青萝在这边刚刚举起杯子含了一口水，还未下咽，竟全都喷了出来。
一众人都扭头看她，她只得边用手向嘴巴扇着风边道：“好烫，好烫，这水好烫……”
“后来呢？”张兰山继续问。
“后来，听说那柳茂青给他那女鬼妹妹掐住脖子昏死了过去，至今未醒呢……”
叶青萝在这边又一次喷了水。
曹评这次不能忍了，离了座，径直走到她旁边问：“小爷讲的很好笑吗？”
叶青萝赶紧摇头装无辜，拉起旁边坐着的明清的手，脱口道：“五师........我是～我是想说这位公子讲的事情好吓人，五哥，我害怕。”
曹评正欲骂几句，但见她年纪尚小，又生的娇艳，说是“胜如西子妖娆，更比太真澹泞”（注1）也不为过。
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道：长成这个样子，怎就投成了个男儿身？！要是个女子，打探打探底细，过几日便带回府里去。想着这些又去细看她，见了她眉间隐着一点黛色，是女子画眉用的颜料。疑心是个女子。
于是，展了颜，笑嘻嘻道：“小公子，家中可有姐姐？”
“没有，哥哥倒是有几个。这是我五哥。”叶青萝指着明清说。
“那你这个眉毛倒是生得好啊，确定不是偷用了姐姐的胭脂水粉？”
明清闻言，赶紧站起来替叶青萝解围：”这位公子，您有所不知，我前几日买了些胭脂水粉准备带回去给我家娘子，我这小弟贪玩不懂事昨日跟几个孩子一起偷偷拿出来乱涂乱抹，结果洗不下来了，变成这样，今日他也正愁呢，若不是我叫他出来办事，他根本就不愿意出门，哈哈哈哈哈。”
曹评又看了几眼，发现确实是乱涂乱抹的样子，两边眉毛一边高一边低。
叶青萝撇了嘴，说道：“公子，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不能因为我偷用了嫂嫂的东西就要跟我过不去吧。”
曹评正想多问几句，却听到自己的那桌里有人喊道：“曹公子，今日我闲来无事，适才听你说柳老爷昏迷不醒，晚点正想去瞧瞧，顺便问下昨夜之事。我觉得这个事有些蹊跷，不知您可有兴趣，一同前往？”
说话的正是张兰山，曹评转过身去冲他笑道：“好好好，我就爱找这样的乐子！”曹评返回他们那一桌，顺便又叫了几个美貌姑娘作陪，一时间猜拳、罚酒、弹琴、唱曲，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叶青萝跟明清两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但一想到等下两个纨绔要到柳家去，心里又有些惴惴不安。二人饭毕，出门找了个普通的布行，买了几匹好点的绸缎，找裁缝一人定了两套衣裳，又给蒋伯带了两套样式好看的成衣。做完这些事，天色渐晚，二人又转回了客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