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储器》为砚

3、幸运

　　十几平方米的小房子，空间位置逼仄，陆没有自己的小空间。她最大的蛰居点就是她那一米多的木床，但又因为是用木条支撑，多出来的缝隙还会有爬虫经过。
　　家里很暗，又被各种错杂的房屋包围在其中，更是透不进任何光亮。
　　她叹了口气，打开了灯。
　　把抱着的书放到凳子上摆好，她正要拿出另一个凳子摊开写作业时，锁孔处转动了。
　　陆默不作声，也没抬头，坐在地上又翻开书。
　　是她妈妈回来了。
　　母亲一身疲累，还没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而看见那凳子上堆的高高的书，嘴上又骂骂咧咧起来：“他妈你写作业别碍着老娘，书扔掉。”
　　“你可以坐我的床。”陆习以为常，她默默翻书写习题，遇到要打草稿的地方就直接打在课本上。
　　她的课本笔记很少，密密麻麻的黑色乱稿覆盖下，已经看不清底下的图案。
　　她正在算一道几何题，拿着铅笔思考辅助线下笔时，旁边摞起来的书啪嗒掉了下去，落了一地，地砖上还有几只黑色小虫爬过书面。
　　陆终于抬头了，她皱着眉看着母亲把她放书的板凳拿起，放在了屁股下坐着，“你干什么？”
　　“你那本破书不要占着我的地方。”说着女人又起身关灯，“白天开什么灯，浪费电。”
　　陆呼了一口气，俯身捡起地上的课本，末了还甩一甩，仿佛这样所有的脏污就能被甩掉了。
　　“我写作业。”
　　刚才的思路断了。
　　女人不甚在意，阴阳怪气地瞪着陆，面容扭作一团，这是她发怒的预兆，“作业你不在学校写完？”
　　陆瞥过脸没回答她，现在闭嘴对她来说最安全，能避免争吵。
　　她垂下眼，又在心中叹气。

　　第二天的陆照常去上学。
　　课桌上的书本堆的很高，这样她可以把自己藏在后面。
　　前斜方端正坐着一个男生，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背影看上去十分清瘦，个儿很高，握着笔正在写什么。
　　他在思考的时候还会把脸埋在衣领里，等到想出下一步解法又会抬起头。
　　陆忍不住笑了笑。
　　好可爱。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从考到这个学校开始就很幸运。
　　虽然她不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家里环境好，虽然她的妈妈不像其他的女孩子的妈妈，虽然她不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可以住在学校的宿舍。
　　但是她每天可以看见他，每天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看一下他。
　　什么时候可以跟他搭话呢？
　　她这样想着扯了扯练习册的书角，用牙咬开笔盖，要把昨天的作业检查一遍再上交。
　　“诶？这道题还有这种解法？”
　　陆低着头，听到这个声音，惊喜地瞪大了眼。
　　头顶的声音把她脑袋砸得晕乎乎，一下找不到天南海北了。
　　“陆同学，可以借我看看你的练习册吗？”
　　陆呆呆地把练习册递给他，脑袋才慢慢反应回来。
　　他跟她说话了！
　　“你可以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想的吗？”男生把练习册还给陆，视线还锁在她身上，似乎怕对方不答应他的请求。
　　陆还没消化他说的话，又傻了，“嗯嗯…啊？”
　　他忽然笑了，轻轻点头：“好，你答应了。”
　　“等我一下。”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笔，不动声色地收起了刚刚还摊开的练习册，上面有道题目写了两个解法，左边是老师讲解的方法，右边的角落里俨然躺着另一种解法。
　　是陆的那种另辟蹊径的解法。
　　他搬完椅子过来，对着陆弯弯眼，嘴角抿起温和的弧度：“我拿好笔了，小陆老师可以开课了。”
　　教室外的阳光不再吝啬，洒在这一方天地。
　　一方不用陆蛰居的小天地。
　　堆起的书留下的阴影打在他的眉眼上，显得更柔和，没有棱角。而光停住的地方，闪亮亮的让陆认为，他就是光本身。
　　看吧，她一直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