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靥之式微》皓雪苍颜

2、祭司归来

　　永夜的伯伦将在顿痛中苏醒。

　　手中的长鞭织出一张幅员辽阔的大网，绚丽的魔法阵放射出猩红的血光，她站在战场的正中央，笑靥如花，眼中，是琢磨不透的城府与冰寒。
　　苏桐还没有来。
　　她望了望魔城的方向，眼底有隐隐的担忧。
　　除了祭司与魔王，没有人能唤醒祭司，而苏桐不能如约而至，她即使在这里杀死了销魂，救不了玉言祭司也是白搭。而苏桐不能来，想必也是在那边出了状况——如果事实真的那么糟，她也不知道是该去找她还是留在这里按原计划进行任务了……如果，如果此时那怕有一个祭司出现也是有希望的！
　　销魂抓住她失神的一瞬间——
　　凝气，分身——瞬移——
　　原本因他反抗的魔气而撑起的气场瞬间塌陷，长鞭织就的法阵因为松弛而塌陷——
　　空气中充满了暴烈的噼啪声，一朵朵鲜红而小巧的血莲花在永夜的天地间妖娆绽放——
　　她微微蔑眉——销魂的刀风已经拨开了她脑后的长发——
　　她微微侧首，飘飞的黑色绣发半掩她美艳的容颜，她的唇角荡起一丝鄙夷的冷笑——乌黑的眼仁如一个深深的旋涡，要命地纠缠住他的视线——
　　刀锋一错——惊觉晚矣——
　　她的唇边，笑意全然不见——纤纤十指贴着他薄薄的刀身，轻轻一扣——
　　他随着他的刀飞向那魔法阵的肃杀之位——
　　“魂——灭！”
　　她双手掐诀，完成魔法阵的最后一式。
　　鲜红的阵法慢慢收拢，在天空中聚成一个巨大的血色光球，不断的胀大——
　　那鲜艳欲滴的颜色膨胀到了极点，轰然爆裂——开成一朵绝世的血莲！

　　红色的光照耀了整个伯伦——
　　复苏的魔族人们可以看到——
　　血红的夜空中象征伯伦封印的五芒星已然坠落——东向星墨，西向星启，南向星漓，北向星回，中央星销魂，已然成为了伯伦的历史。那一刻——舞天魔女林夕妍站在不夜神塔之顶，神圣的光芒从不夜神塔的顶端，也就是她的脚下一寸寸蔓延开来，束缚了整个神庙的血清萝在光的照耀下一点点地退缩，挣扎着，挣扎着在阳光下夭亡——
　　不夜神塔——光耀天下！！！！
　　苏醒重生的人们从四面八方朝着光源神塔虔诚地跪拜，呼喊。
　　林夕妍站在塔的顶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任务，到底还是失败了吧……
　　桐儿……应该没事吧？
　　她微微叹息，挥一挥衣袂，纵身跃下神塔。

　　从沉睡中醒来的庙祝抬起俯伏在地的苍老的头颅，仰望着十步之外的艳丽佳人。
　　“这里……只有你一个庙祝？”
　　“不夜神塔的庙祝历来只有一个！”她颤巍巍地说。
　　“玉言祭司在哪？”
　　“在神塔最高端的占星殿。”她恭敬地说。
　　林夕妍皱了皱眉，转回已转过的身子，瞬间移形到这老妪的面前，一手搀起她：“这些年辛苦你了。”
　　老妪怔怔地看着这个艳丽的女子，她的手指暖暖的，那温度似乎熨烫了她的皮肤，这么多年的辛酸在一瞬间齐齐涌到心头，从最美好最单纯的少女时代到现在，她的一生都献给了祭司大人，她从没有怨言，因为她认为她是神圣的，她守护了最神圣的信仰，她可以不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可是……在自己的付出得到肯定的那一刻，她的激动还是不可言喻！她的眼泪在纹路班驳的脸上放肆：“……不……我……这是我该做的……我愿意的……不需要……”
　　“如果我不在这里，你能守住伯伦么？”她问。
　　“……我……我么？我守住伯伦？？不……这不可能的……魔女大人……请您唤醒祭司吧！”老妪一听这话，紧张得语无伦次。
　　“不，我无法唤醒祭司大人呢……我要去找魔王，她才能唤醒祭司，可是她没有按计划到这里，我怕出事，要去魔城看看，但是伯伦……我担心。”她幽幽的叹息。
　　“啊！您受命于魔王和王后来的么？那太好了……”老妪激动得涕泗横流。“……其实，祭司在遇害前已然料到了这一劫，不过，她是替永夜顶灾的，谁知道，还是躲不过……但是，祭司说，如果，如果在不夜神塔重放光芒的那一刻，式微祭司能重回魔界，一切就都有希望！”
　　“式微？”这个名字竟让她觉得莫名的熟悉和亲切，她凝了凝眉。“可以再具体点么？”
　　“祭司式微，将沿着不夜神塔的光重返魔界！”

　　刻在星落盘上的血祭卦相清晰一如百年之前——
　　永夜的伯伦将在顿痛中苏醒。
　　祭司式微将沿着不夜神塔的光重返魔界。
　　……

　　再下面的祭文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了，上面纵横着血色的裂纹。
　　纤纤的细指轻轻抚去那些苍凉的痕迹，觉得很无奈。
　　没什么值得利用的消息啊……她无奈地掩眸。
　　“一百八十年前，这里被释王子……哎……”老妪拭了拭湿润的眼角，声音哽咽。“那个时候，永夜大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伯伦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反抗他！！”
　　“不是啊……玉言祭司是没有反抗他。”她轻轻地说，犹如叹息，“或者说，她没有反抗命运吧……我们是要在这里等着式微祭司的到来吗？”
　　“也许吧，玉言大人的占卜从未出过差错。”老妪恭敬地说。
　　希望这次不会是例外呢！她苦笑一下：“我们去迎香殿吧……信徒们大概等很久了。”

　　骤然生光的世界让眼睛极为不适，他微微眯了眯眼。
　　“大概是永夜的伯伦苏醒了吧，也许还能拜访到永夜祭司呢！”紫衣的歌姬难掩脸上憧憬的兴奋神情。
　　“……永夜不在。”他顿顿地说，思绪似乎飘飞到虚无之境。
　　“怎么会呢……”她的话在意识身边人的身份时弱了下去，“我是说，这里一直是永夜的城池不是吗？你看……那个是不夜神塔啊！传说那里就是当年祭司的诞生之地呢！”
　　他愣了愣，望着那城市中心的高塔，费解地皱眉，“他……好象已经离开很多年了……”
　　“很多年了……”
　　歌姬看着他纠结的眉心，很是不解，“听说那里面的占卜师很厉害呢，我们去问问她，也许就可以知道萧姑娘的下落了！！”
　　“……梦妍……”他怔怔地重复了这两个字。“……可以占卜出她的下落吗？”
　　“当然啦！”

　　歌姬小心地打量着他的脸色，自从来到伯伦后，式微的神色就不太对劲，好象一个丢了魂魄的行尸走肉一样。不过，所幸对萧姑娘的话题还保持着一定的敏感度，让他不至于那么沉默。
　　伯伦城，很早以前就听说过这里，因为新魔王的封印，这里经历了整整一百八十年的黑暗！现在看来，这个回字形的城市确实是充满了黑暗潮湿的气息，可是街道上那些初见阳光的人们却格外的热情，对未来充满了希望——这个魔人混血的城市总是让人感觉到朝气！
　　厚重的青石街道上长满了青苔，在人们的踩塌下乱成一片，路旁是黑沉沉的人们居住的房屋，老人和孩子们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和街坊们聊天儿，女人们提着被碎布片遮着的小竹篮成群结队地走向城市中心的神塔，男人们则忙着做活，其间交杂不绝的是他们互相的交谈，整个城市都丁丁冬冬地唱着歌儿似的欢快。
　　“哎……问下哦，这里的天为什么会突然就亮了呢？”歌姬蹲下身子，向一个蹲坐在自家门前石阶上的老人问，式微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站在她身后——他并不习惯这样和别人打招呼。
　　“五芒星的暗之封印被解除了呀！”苍苍老者掩不住笑意地回答。
　　“哎……可那封印不是魔王下的么？怎么说除就除了呢？谁那么厉害有那么大的胆子？”
　　“你还不知道吧？呵呵……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她的出身。可是她有当年正妃娘娘的信物——真正的魔王大人要回来了！他们这次是来唤醒玉言祭司大人的！”一旁的年轻人抢过话。
　　“啊！这里不是永夜祭司大人的府邸么？怎么会是玉言祭司在这里呢？”
　　“玉言大人早料到当年辽王子要对永夜大人不利，所以，用了偷梁换柱之计骗走了大人，希望日后他以后能回来帮助魔王大人重登王座！也不知道永夜大人现在怎么样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回来过……”老人微微叹息着，把手中破落的烟斗往门前的石阶上敲了敲。“想来，也是遭了不测了。”
　　“……当年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呢？怎么会……”歌姬惊愕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谁知道？魔王突然就下令要传位给释王子，说是先后品行不端，要赐死，然后又说靥王子执迷不悟，随王后畏罪潜逃，于是废了她们的爵位，下绝杀令……”老人的眼中露出追忆的神色，“可是先后素来低调，心性善良，向来是国人尽知的事情，而且她的族人有恩于伯伦，我们是不可能背叛的！再加上有祭司大人为之澄清，所以……哎！”
　　“那当年式微祭司的事情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式微眸光微闪，飘向那个垂垂老者。
　　“式微大人啊……我们并不是很了解呢，但是……当年政变发动的时候，人们才发现式微大人消失很久了，其实也没什么，式微大人向来做事低调的，因为式微星是灾星，历任式微祭司在即位之前都是非常受歧视的，因而他对魔界的感情大概是最淡的吧……”
　　灾星？式微皱了皱眉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才不呢！式微祭司的人其实很好的，只是你们没有人敢接近他而已，这个世界上没有灾星那么一说，只不过是你们自私的想把所有灾难的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而已……” 歌姬不悦地反驳。
　　“是灾星。”式微淡淡地说，“不了解的人是你。”
　　“在魔界，力量是与责任成正比的。”
　　歌姬怔怔地看着他，有些委屈地低下头。“我只是……觉得那样太不公平了而已……”
　　式微没有再看他，对着老人淡淡的笑了笑，“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么多，请问不夜神塔里是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占卜师对吗？我们什么时候去才可以见到她？”
　　“啊……是有啊，玉言祭司就是魔界最厉害的占卜师了，不过她还没有从封印中醒来，不过庙祝的占卜也是比较准的，你现在就可以去了，沿着这条路往前走，然后左转一直走，就是神庙南门了。”房顶上修屋子的年轻汉子挥舞着斧头为他们指路。
　　式微转身就走。
　　“谢谢哦！”歌姬起身追随他的脚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