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人间事》熹贵妃

138、盖新房2

　　晨雨在大学的日子里，一边努力的学习赚取奖学金，一边在课余的时间努力的打工。在大概一年之前爸妈有了翻盖新房的想法的时候，她就努力的攒钱买了一部小相机。这花了她攒下的一年的打工费用和平时积攒的零花钱。

　　窗外的雪花簌簌飘落，老大晨风带着她的女儿回来了娘家。小许诺已经三岁了，她是那么的幸福，在这个家中像个宝贝一般被每个大人所喜欢。厢房已经在年前紧赶着时间干完了。没有找其他的工人，就找了李长青的大李哥长命，还有杨怡的外甥一起帮忙弄得。当然主要的活还都是落在了李长青的身上，每天从矿山上下班，除非是累到极点，否则李长青总是会放下饭碗就开始干活。

　　炕上摆放着那张四腿的桌子，虽然每年杨怡都会用钢丝和洗涤灵把它刷洗的干干净净，可是因为年代太久了，它总是看起来黑黑的。桌子上摆放着杨怡忙碌了一早的早餐。炒的白菜鸡蛋、腌制的咸菜、肉冻、油炸花生米，还有一些为了过年制作的压肉，桌子下摆着的是冒着热气的大米粥。虽然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是相对于前些年的日子，这样的日子明显让这一家人都无比的感恩和知足。今天是搬家的日子，他们要将大的柜子和箱子放到四弟李长年家去。然后等到正月过了，孩子们走了，李长青和杨怡就会搬到小厢房，那个时候，这个房子就真正的拆除了。

　　农村火热的盖房潮，许凤玲自然不能落后。早早的赶在潮流里盖上了最新潮的二层小楼房。这种二层小楼房在整个庆西村不过也就三家，不仅如此，屋内的设计也都是按照最新潮的设计来的。安装了抽油烟机，弄了冲水厕所，虽然那水仍然是需要人工去冲，因为这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下水道。不过，前几年的沼气池风气，让家里那搁置下了的沼气池终于派上了用场。许凤玲是不会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的，她之所以答应让李长青家把东西放到了自己的旧屋，是因为自己家盖房子的时候，李长青是真的给卖命的鞍前马后的安排，而且现在厢房的工程已经在她的计划中，她不相信自己给了李长青家这么大人情，到时候他会不帮自己一把。没有办法，自己的男人出门在外，她必须想一切办法把家里的日子给撑起来。

　　拆房是看定了日子的，虽然高中毕业的杨怡并不相信算命，但是农村人，仍然敬畏着“抬头三尺有神灵”，况且这是关系到家里往后几十年运数的事情，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们找了十里八村内口碑最好的算命先生，算定了拆房的日子，在正月十六。十六这天，在旧房子的四角系上红布，然后就正式动工了。

　　“砰、砰、砰。”

　　那大锤的声音浑厚的长久，似乎在对这个简陋的存在诉说着抱歉。本来美好的它，经历了太多风雨的洗礼。自然界，还有那些人为的破坏。但是它依然顽强的屹立此处，支撑了几十年，守护着这一家六口，为他们遮风挡雨。它不说话，它只是任由人的意识存在或者消亡。它尘土喧天，它轰然倒塌，它轰隆作响，这就是它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语言，也是它对所见证过的历史唯一的倾诉。

　　别人听不懂，但是李长青听得懂。

　　老房子在一片灰尘中化为无形，因为它太过旧陋，不过是几大锤子的功夫就轰然倒塌，甚至都没有费多少力气。在这尘土中，唯一庆幸的事情，就是这倒塌是为了新房的崛起。

　　正月二十五，是农村填仓的大日子，每年到这个时候，过年的肉已经吃的所剩无几，而且因为气候的变暖，也基本上留不住肉了。但是杨怡还是会为了这个大日子留下一些肉，为了庆祝新一年的丰收。所以，这个新家的启程，也是在这个大日子进行。

　　早晨八点，按照算命先生的运数，放过了鞭炮，再次在旧址上插上了红布，新房正式动工了。万丈高楼平地起，地基是一座房子好坏的决定。作为一个老建筑，李长青自然是懂得这样的道理。得意于姐夫的关系，他找到了矿山上一起工作的朋友来帮忙。他们是统一下的八点的晚班，然后随着李长青一起来到了家里帮工。这帮工，工友除了看在李长青姐夫领导的面子上，自然也是看在李长青的面子上。大家的家里都不富裕，平时有个小型的建筑活动的时候，都是互相帮忙。没有费用一说，但是被帮忙的家里都会准备丰盛的菜肴以示感谢。没有人会计较太多，只是谁家需要帮助了，大家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他们不懂得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但是他们知道有事情的时候，一定要互相帮忙。

　　李长青家这次一下就来了十个人，而且八个都曾经是建筑队的大工。这可以说是搞建筑的时候最幸运的事情。建筑也是个手艺活，而且这是关乎着未来几十年的住房的问题，当然马虎不得。一行人到李长青家的时候，杨怡早已经备好了在这个时间，这个季节最为丰盛的菜肴。她尽量选择的都是硬菜，以荤为主。因为这样的体力劳动是嫉妒耗费体力的，她必须做好后方。当然，细心的杨怡也准备了相搭的青菜、汤，煎炸炒，凉热荤素，十六个大盘，而且盘子中的菜基本上都要溢出来。饮料与米饭，也是一应俱全的供应着。得意于杨怡的好手艺，菜肴基本上是被洗劫而空。倒不是特别饿，而是好多男人真的好久没有吃到过这么美味的菜了。

　　“嫂子做饭真是好吃，我这不都多吃了一碗米饭。”

　　“多吃点，一定要吃饱了，得麻烦你们干这么多辛苦的活，我们这都过意不去。”杨怡听见被夸奖心里也开心。

　　“就是，多吃点，这后面还累着呢。”李长青也附和到。

　　“不累，大家人多，这么点活，好干着呢。”

　　放线，和泥，砌石头。

　　热火朝天的建筑景象，让李长青不禁想起了当年自己干建筑队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是一个队伍的头，一切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他不知道自己给多少人家盖过房子，反正直到他遣散了队伍，改了行，都没有能给自己盖上一座房子。现在，他仍然放线，指挥。不过这一次，他手下的是他自己的房子。

　　“这是饮料、水、烟，你们需要的都自己过来拿啊，歇着干，咱自己家的活，不着急。”杨怡一边准备着中午的饭菜，一边不忘给这边热火朝天的队伍做好大后方，送来了这些急需的东西。干活出汗多，水是必须要准备的。而烟，是男人的救命稻草。累了，困了的时候，一根烟仿佛就成了救世主。他们喜欢一边手中垒着大石头，一边嘴里叼着烟，看着重锤的线，然后彼此交流两句。

　　“是不是崴了，咱得看着点。”他们的眼睛有时会被烟雾呛出眼泪，但是他们却从来不会出现差错。

　　今天的帮工除了这些男人，还有一个人，是晨瑶。因为智齿的发作导致的脸肿，她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好好吃饭，不能好好上课了。她只能回家输液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而紧张上火导致的，反正她现在状态是特别糟。身体不舒服，上课也上不进去。但是她不能跟爸妈说，她知道爸妈为了新房劳心劳力的操劳着一切，她不能再添乱，为此她只是以消肿为要求，回家输液了。昨天输过液晚饭也没有怎么吃，杨怡特意给她煮了一碗鸡丸子。虽然牙肿着没办法咀嚼，但是她能感受到那丸子的软糯，还有沾在舌尖的美味的味道，那是属于妈妈的味道。她帮杨怡切菜，切肉，打理凉菜，恰好赶在爸爸一行人下班的时候，准备好了那丰盛的菜肴。现在，她也在帮杨怡忙碌着，因为晚上才输液。

　　“你要是累，就别干了，我一个人弄就行。”杨怡怕晨瑶累到，她知道现在她处在那个特殊的时期，马上要高考的孩子，电视中每天都在讲要给高考的孩子减压。但是说实话，每个月只有这样两个回家周晚上的相见，她除了给她做好美味的饭菜补充点营养之外，再也不懂得该如何给她减压了。她已经离开了高考的世界太过久远，而且知识的更迭和生活的无情，早已经让她对现在的高考知识一窍不通了。

　　“没事，我不累，我是牙肿，又不是有别的毛病。”

　　“你这应该是上火了吧，不用着急，考试的时候就像平时一样对待。电视总说，平时如战场，战时如平时，就正常发挥就是最好的。不用有压力，钱你就更不用考虑，你爸我们俩已经把你上学的钱给你留出来了。”

　　钱，永远是这个家里最敏感的字眼。因为，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