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连舟》宁蓦

50、云胡不喜

　　轻轻点头，转而抚上他的脸。他笑起来还如从前那样勾人心魄，暖阳照人。
　　那些日子，在天残地缺，我是多么渴望再见到你的笑？午夜梦回，总是见到你对我轻笑微扬。醒来却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见。
　　只是――眼角怎么竟有了些许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皱纹？
　　冰冷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眼角的皱纹，眼中充满疑问的神情，望向他。
　　见柳飞嫣呆立不动，望着自己，手指停留自己眼角，便也伸手摸自己眼角。指尖轻轻一触碰，便如触电似的转过头去，不安，却强装淡定。
　　“飞嫣不要看。”
　　柳飞嫣将萧云落的头缓缓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眼神温柔，似在询问。
　　萧云落眉头紧锁不语。
　　柳飞嫣笑着伸手，在他眉间轻轻按压。
　　云落，你的眉头怎么又皱了？
　　询问的目光，半是焦虑，半是逼问。
　　对上她的眼，咽下一口口水，终于喃喃轻声道：“那时从杨玉峰口中得知，以为飞嫣丢下我一人，去了。我心中实在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整日颓废喝酒，盼得醉酒片刻，能和你在梦中相遇。谁知，那半月下来，眼角竟有了皱纹了。”
　　伸手轻轻抚摸他眼角的纹路，仿佛这深深地皱纹里面，盛满了柔情蜜意。可想而知，那几日他心中多么悲痛欲绝？可想而知，他是带着怎么样的视死如归踏上战场的！
　　云落，云落。原来一夜白头并不是骗人的。
　　轻蹙柳眉，眼眶又渐渐湿润。
　　萧云落见柳飞嫣始终不语，有些慌乱，急道：“飞嫣为什么不说话？我变老了，有皱纹啦。飞嫣，嫌弃我了？”
　　嫌弃你？怎会，怎会！
　　使劲摇头，早已泣不成声。
　　伸手抚上他心口的伤疤，粗糙的触觉令她心中一颤。
　　这道伤，差点要的他的命啊！
　　双臂扶住柳飞嫣，将她的头抬起，细细看。少顷，悠悠开口。
　　“这些天，飞嫣在哪里？可受了什么苦了？”
　　柳飞嫣抬头，含泪微笑摇头。柳眉一挑，似在反问。
　　萧云落拉上衣襟，嘴角微扬，勾起一抹笑：“飞嫣看到了，我好好的站在你面前。看到你回来我身边，我什么伤，什么痛也没有了！”
　　笑着缓缓低头。真的？那就好，那就好。
　　见柳飞嫣始终不语，萧云落有些落寞：“飞嫣为什么不说话？是生我的气了。气我没能保护好你，害你不得已以自己一命，来换我一命？”
　　连忙抬头，使劲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云落。我，我怎会怪你？
　　看明白她眼神中的焦虑，不安，明白是自己多话了。放心一笑，又道。
　　“那，飞嫣为什么不说话？半月不见，以为你离我而去。此刻很想听你唤我一声云落，我才相信真的是你。”眼神期盼注视，柳飞嫣却心虚低头。
　　“飞嫣到底怎么了？”萧云落低头询问，忽的想起什么，“对了，你是从天残地缺回来的吧？因为连天残的事情，莫思怜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抬头苦笑摇头。萧云落看到她的笑，却也看到了那笑中的悲凉。似是感应到什么，心，猛的一抽，俯身靠近柳飞嫣的脸。
　　“飞嫣，她，是不是对你下手了？你告诉我！”
　　云落，总归瞒不过的你。
　　柳飞嫣凄然闭眼落泪。
　　难道――萧云落被自己的想法惊得脚下一虚，竟有些站立不稳。
　　“难道，难道飞嫣，你，你――不能说话了？”惊慌无助，言语颤抖，带着些许哽咽。
　　柳飞嫣站立原地一动不动。
　　飞嫣，默认了。飞嫣，真的不能说话了？
　　萧云落脸色顿时苍白，双唇颤抖。扶住柳飞嫣的手不可自制，抖动的厉害，竟连带柳飞嫣的身体也颤抖起来！
　　柳飞嫣转而扶住萧云落，强笑，对他轻轻摇头，眼中净是安慰之色。
　　柳飞嫣的淡定，反倒像尖锐银针在狠狠刺痛他的心。这该是经历多大的磨难之后才有的淡然？
　　飞嫣，我的飞嫣，你受了多少苦啊！
　　眼中泛起泪光，不想让她看到，低头狠狠将她拥入怀，不留一丝缝隙。似乎只有在自己怀中，才能保证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静静呆着他怀中片刻，柳飞嫣轻轻推开萧云落，朝他嫣然一笑。拉过他的手，摊开他温暖干燥，布满剑茧的手掌。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滑过掌心，一笔一划带出八个字：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云落，既然已经见到你了，就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有你，风云变幻，雷电交加又怎么样？不在乎，我看到的，只有眼前的一个你。
　　眉头拧紧，萧云落抿紧嘴唇，将就要溢出眼眶的泪逼进。
　　柳飞嫣伸手轻抚萧云落紧皱的眉头，直到萧云落的眉头不再纠结。
　　迟疑片刻，白玉般的手指划出麻痒微痛的触觉。
　　云落不必多虑，你我都能生死与共，怎么会为了一条皱纹不要你了？
　　况且，那条皱纹是为我而生。
　　况且，等到你老的那天，飞嫣也老了。
　　“对，我与飞嫣，当白首偕老。”见她在掌心一字一句划出发自肺腑的话，眼中含泪，却笑得狂放。
　　云落不必为我难过，能见到你，你就该为我开心，不是么？
　　“飞嫣说的好，我该开心才是。”即使掌心每天这样被纤纤玉指划过，直到鲜血淋漓，我也愿意！
　　既然如此，怎么看不到你笑呢？柳飞嫣指尖一停，抬头望向萧云落。
　　飞嫣，现在的你该有多难受？可还是笑颜如花，要我别为你难受。你可知这样，会叫我更加为你心痛？
　　见萧云落还是紧紧盯着自己不语，纤手滑过萧云落的唇角，眼中带过一丝嗔怒。
　　低头在他掌心写下：云落再不笑，就勾引不到我啦。
　　萧云落一声苦笑，见柳飞嫣抬起头来，勉强嘴角一勾，挤出一丝笑意。
　　柳飞嫣缓缓摇头，含笑看着萧云落。
　　萧云落心中叹了口气，低下头，只得微微平复了心情。抬起头，唇角一扬，笑意倾洒，风流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