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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失而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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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建的逸风楼如往常般秀丽清雅,伫立一片梧桐之中,桃花树下。
萧云落静卧床榻,抬头怔怔望向窗外,脸上满是看尽世间繁华的沧桑。青丝散乱肩头,衣衫半开,露出弯月刀疤。
床头摆放着的是沧海剑和巫山剑。一对古朴红木剑盒,散发幽幽的气味。
一地的酒坛,已空。
望着窗外的日出日落,眼神中重新燃起的光,日渐暗淡。
低头,缓缓抚上那道伤疤。
之前的伤口,不深。只是看得出,却摸不太出来。
那日在旧伤疤上补的那一剑,使得这个伤疤更加深。伤口边缘缓缓向外突起,泛着伤口特有的绯红色。
飞嫣,飞嫣。那日冲动之下毁了逸风楼,弄得如今连思念你的地方都没有,连可以用来思念你的东西也没有!
唯有这个你给的伤疤,它在我身上,在我心上,时不时隐隐作痛。提醒着我,萧云落,有多爱柳飞嫣!
飞嫣,你可还活着?你若活着,为何到现在还不来找我?
是我自欺欺人了,你其实已不在人世了?
黯然闭眼,不问世事。
却听到耳边一阵噪杂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萧云落微微皱眉不满,暗自喃喃:“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私自闯上来?”
只见上官乾在前,身后两个男子制住一个人站在身后。萧云落侧目一看,那熟悉的身影令他一惊。
“是--秦枫?”
“不错。”上官乾上前道,“属下在河边巡视时发现秦枫狼狈上岸。不是后悔了,又回到连舟城来请罪,便是莫思怜要他来行刺城主的。为了安全起见,属下将他拿下了。”
萧云落看看秦枫,似乎被重伤过,皱眉道:“那也不必――”
“上官乾以为,不论秦枫因何原因回来,总之都是活罪难逃的。为了我连舟城和城主的安全,先斩后奏,将他拿下,还请城主――”
“好吧,那就先将他收押。一切,待他醒来再问。”萧云落一挥手,上官乾正待示意将秦枫带下逸风楼。秦枫昏迷中似听到萧云落的声音,浑身一个激灵,迷迷糊糊醒来。
上官乾见状,生怕秦枫出暗器,运气一掌,将秦枫打倒在地。
秦枫只抬头望向萧云落,用尽力气:“城主,夫人,还活着,她,她在――”最终力竭,闭眼倒地。
这几个模糊的字眼,听在萧云落耳里,如同六月惊雷般,回音久久不能散。萧云落猛的站起,连滚带爬走到已经昏迷的秦枫身旁,声音颤抖,词不达意,断断续续。
“秦枫,你,你说什么?你说飞嫣,飞嫣还活着?嗯?她,她在哪里?你说,你快些说!”见秦枫闭眼不语。萧云落有点气急,手上加大了力道,拉住秦枫的衣襟,“秦枫,你说话,说话呀!告诉我,飞嫣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上官乾上前拉住萧云落:“城主,秦枫昏过去了。你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到的。”
萧云落如梦初醒般,把头转向上官乾和两个扶住秦枫的男子:“上官乾,刚才他说的话,你听到的吧,你们都听到的吧?你告诉我,你们告诉我!他刚才说了什么?”眼神中满是期待之色。
上官乾此刻也有些激动,还是平复心情,淡淡道:“秦枫说,夫人还活着。”
听到此言,如入狱之人忽获大赦,萧云落眼角莫名抽动,脸上神情变幻不定。惊喜,怀疑,担忧,焦躁……
种种神情闪过俊美的脸。
飞嫣,飞嫣,我的飞嫣,还活着!
忽的起身衣衫飞扬,面向窗口,仰天大笑:“飞嫣,我的飞嫣还活着。我就知道,飞嫣一定还活着!”大笑,狂笑。笑着,笑着,便感到脸上有一股温热的自眼中缓缓流下,滑过脸庞。
颤抖的手,慢慢抚上脸颊,竟是一手的泪。原来大笑间,早已泪流满面。
飞嫣,飞嫣……
心里默念,泪水,竟是像那日心口刀伤的血一样,流也流不尽。试图用手擦拭,却是越擦越多。
用力按住心口的旧伤,感受那钻心的疼痛,证明自己不是在做梦。早已死寂的心,在阵阵喜悦的剧痛中重新开始激烈的跳动。
看着泪水渐渐沾湿窗沿,脸上笑意不减。
原来,人真会喜极而泣啊!
可是飞嫣,你此刻究竟在哪里?
茫茫水面,有小船驶在中央。渐渐靠近连舟城,上面静静卧着一个轻纱雪衣的女子。
船,靠岸。靠岸时的一震,将船上的女子震醒。
迷迷糊糊一抬头,柳飞嫣的脸,竟比那胜雪白衣,红润不了多少。
踉踉跄跄起身,望着眼前的连舟城,感慨的深深吸气,脸上浮出久违的笑容。
连舟城,我终于又活着回来了。萧云落,我终于还能再见你一面了。
想到萧云落,眉头忽的紧皱。
莫思怜说,萧云落重伤将死,也不知真的假的。不行,我要快些见到他才安心!
才一迈步,就感到头晕目眩。从怀中掏出冰玉琼花丹,取出两颗服下。一定神,快步向清心居走去。
走进清心居,无人。
急急走上逸风楼,也空无一人。环视四周,景物依旧,那熟悉的味道却已不见。
云落,你在哪里?
走下逸风楼,一抬头,见到熟悉身影立于桃花树下,浅雨亭中。乌丝散落肩头,落满粉红桃花瓣,侧身而立。
细细打量,那熟悉的眉目,熟悉的刚毅侧面,熟悉的长身玉立。银丝锦衣,宽带玉袍,随风飘扬。没落独立,此情此景,竟是说不出的凄凉。眼中一阵湿润,想要喊出声,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
缓缓走上前,眼中的泪水一路洒下。
他却始终没有发现她的到来,只自顾自低头苦思忧虑。
飞嫣,你现在究竟在哪?
飞嫣,这些天你过得可好?
飞嫣,既是秦枫来报,你莫不是落到莫思怜手中?
终于站到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鼻中淡淡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想要伸手,泪水却不停落下,直到抽泣。
听到抽泣声,他终于从沉思中惊醒,转过身来。眼前出现的那张脸,却让他以为自己正在做梦。
怔怔凝视半饷,伸手猛的往心口伤疤一击,直弄到旧伤又有鲜血流出。钻心的痛,就如那天听闻她死去的消息般。
我感觉得到痛啊。这样说来,我不是在做梦?
见他如此,柳飞嫣赶紧伸手抓住萧云落。迎上她担心的目光,感受她冰冷柔软的手,心中一阵狂喜的抽痛。
眼前的她,相隔不过一尺。如黛柳眉,盛水目光,清泪横流,白衣胜雪,青丝似墨。风中如飘飘欲仙,将乘风而去。
真的是飞嫣?曾经以为生死相隔,永生不见的飞嫣,此刻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剑眉紧皱,脸上满是惊讶,怀疑,惊喜。不管不顾舒展双臂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住。靠在肩头,深深呼吸她身上的桃花幽香,感受她带给自己的平静安详。
曾以为天人永隔,跳入寒水河中寻找她的尸身。
曾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一夜之间毁掉逸风楼。
曾以为孤寂此生,视死如归踏上战场!
只要重得柳飞嫣,萧云落什么也不要了!这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垮了这些天来的疲倦与颓废,狠狠冲击着麻木的神经。
飞嫣,我的飞嫣还活着,站在我面前,毫发无伤啊!
柳飞嫣只觉身上一紧,又一暖,已贴上了一具温暖的胸膛。随着对方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自己心中重逢的悸动也缓缓平静。
柳飞嫣没有说话,只静静任他拥着,靠在他怀中。
她想说话,想问他这些天过的好不好,那道伤口伤的重不重,那日群起而攻连舟城情况怎么样了,他是否――生她的气了。可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静静流泪--欣喜的泪。
确信她回来了,在自己怀中,终于放开手,细细打量。看着她清瘦苍白的脸,眉目依旧,心中有万语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终于还是淡淡问了一句:“飞嫣,可好?”
微笑看着他,生离死别的痛苦,日思夜想的怀念,一人独战武林群雄的霸气,血染银甲,傲然举沧海剑,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的决绝。一切的一切,只汇成一句再轻描淡写不过的问候。飞嫣,可好?
我当然好,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