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夜晚》七海遥

18、黑色记事本

　　第一页上用很大的字写着‘324’，右下角是长泽佑树的名字。字迹与其说潦草，不如说是幼稚，就好像是小学生的字。
　　忘记了自己的初衷，立见悠二继续翻了下去。第二页写了几个单语，“箱子、午饭、点名、出局。”
　　第三页只有一句话，“加奈良老师的笑，像壁画上的天使。”
　　翻到下一页，有种讨厌的感觉缠上了悠二的手指，磨砂般的感触，红色的粉末掉了下来，有些粘到了手上。这两页都有些黑红色的斑点，悠二凑过去闻了一下，有血的味道。
　　“我被出局了。”上面这样写着。
　　看向时钟，长泽去洗澡已经十五分钟了，看样子马上就要出来了。没有时间把日记全部看完，立见悠二索性把日记翻到最后。
　　“我把那家伙埋起来了，这对那家伙来说或许才是真正的幸福。
　　不过我没有记忆。
　　那家伙为什么会死，为什么我会抱着那家伙的尸体。
　　我完全不知道。
　　这或许和324的诅咒有关。
　　因为324里的人都很奇怪。
　　我也很奇怪。
　　你一定不会记得这些了。
　　请你不要回来。”
　　听到响动声，悠二立刻把日记合上，坐回椅子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长泽走过来，悠二的心跳得很快，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头发被打湿，显得比平时更长，前发垂下来，刚好遮住眉毛。
　　长泽杀过人，还将尸体埋了起来。日记里的血、壁画上笑着的天使……324究竟是怎样的地方？自己的朋友竟然是杀人犯。如果是别人或许还好，长泽看上去的确是那种会毫不介意杀人的家伙。因为他连悲伤都不会，这根本是情感缺失的表现。而且，最让人感到害怕的是，即使他杀过人，他本人也丝毫不会记得。
　　这听上去有点疯狂，但悠二真的觉得这样的长泽很恐怖。
　　“长泽，那个……”
　　“什么？”
　　长泽用浴巾擦着头发
　　“关于……长泽父母的事。”
　　长泽的手一下就停住了。他木然的眼神看着悠二说，“死了，怎么？”
　　“没、没什么，只是看你过年都没回家，所以有点担心。”悠二觉得这样的自己很糟糕。嘴上说着担心，实际上却私自偷窥了长泽的隐私。
　　“是吗？”长泽轻笑了一下。这样的笑容让悠二觉得可怕。他甚至怀疑自己偷看日记本的时候，长泽就站在自己身后。
　　“真的，就只是有点担心。”
　　越是掩饰就越觉得自己虚伪，也觉得越是会被长泽发现。
　　长泽回复了平时无表情的样子，说了句‘不用担心’，走到桌边整理起报纸。
　　立见悠二总算松了口气，谎言没有被揭穿，他打算快点逃到自己的房间去。
　　但是不管怎样，今后的自己，一定会被这本日记影响吧。
　　把日记本拿起来的长泽笑出了声，“这样啊，悠二。”
　　“你说什么？”
　　努力保持着平静的样子，双腿却在不住地发抖。
　　“你看过了吗？日记。里面夹的东西掉下来了。”转过身来的长泽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的嘴角虽然向上扬起，却只让悠二觉得恐怖而已。
　　“刚才不小心碰到，”如果说真话一定会被杀，“但是我没有看过，真的！”
　　长泽收起笑容，说了句“这样啊。”走了过来，就要和悠二擦肩而过的瞬间。抓住了悠二的手，悠二想挣脱开，长泽却握得很紧。马上，悠二被长泽压在了沙发上，长泽勾起嘴角，笑着凝视着悠二。悠二的膝盖被长泽压住，丝毫动弹不得。长泽把悠二的手拉向自己，看了几秒钟，他把悠二的手指含入嘴里，轻轻地用舌尖舔舐了一番，又把手指拿出来。长泽用舌头舔了一下上唇，说“有血的味道，你又说谎了，悠二。”
　　“我……对不起。”悠二不敢迎上长泽的视线，“不要杀我……”
　　“杀你？”长泽抬了抬眉，“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了你……杀人的事情。”
　　“恩？”长泽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
　　“立见悠二，我们见过吧。”
　　“诶？”
　　“圣诞节的晚上，我们见过吧。”
　　长泽歪着头笑着。
　　他记得！
　　长泽一直知道那时的人是自己！
　　“你知道……”
　　“是啊。虽然第一眼没认出来，不过之后一直觉得很像。”
　　长泽用手抬起立见悠二的下巴。
　　“虽然那时候还不确定。直到上周，在你的钱包里看到了这个东西。”
　　长泽摸进悠二的口袋，把钱包的夹层打开，一张卡片滑出来半截。
　　“这是我的ID卡吧。那天抱过你之后，ID卡就找不到了。”
　　“你……翻我的东西？”
　　羞耻和恐惧并存，悠二不由地咬紧了牙齿。
　　“你不是也偷看了我的日记吗？”
　　“可是……那是……”
　　“你是想知道我有没有把那件事记进去，对吧？”
　　长泽把钱包扔到老远。
　　“啊啊，没错，我确实记进去了。但是没有放在书架上。就像你看到的，黑色的日记之外还有一本白色的日记锁在抽屉。恐怕书架上的笔记已经被你翻遍了吧？”
　　长泽生气了……？
　　“为什么不能相信我？”
　　手指的力度减轻了。
　　“我已经尽量疏远你了。”
　　长泽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那天的事情我从没提起过。也没有理睬你说的话，没有在那个男人威胁你的时候出手相救。你却一脚踏入我的领域……”
　　有点嘶哑的声音搅拌着耳膜。
　　“一开始以为你只是想知道那天的事情如何。可是你却关心起连我自己都忘记的那些过去，你到底想怎么样？”
　　长泽向后坐在沙发上，立见悠二用手臂撑着坐起来。
　　“324，是哪里？”
　　长泽把头向后仰，干笑着说，“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那个是长泽的过去啊。”
　　“那又怎么样，我根本想不起来。”
　　悠二靠近长泽，轻轻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我刚才一直在怀疑你。”
　　悠二的手渐渐收紧了。
　　“但是，仔细想一下的话，并不能确定杀人的就是你。长泽也一定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吧？”
　　长泽回握住悠二的手，把头埋在了膝盖里，悠二感觉有凉凉的东西都手背滑落，大概是长泽的眼泪。
　　悠二觉得胸口又痛了起来，这个男人并不是不懂得悲伤。他只是忘记了宣泄悲痛的方式。
　　一定会帮他找到真相的，这一刻悠二也相信，这个男人绝对不会是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