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夜晚》七海遥

16、锈

　　这个男人每天都在想些什么？这个没有记忆的男人的脑海中，究竟在思考什么。他没有开心地大笑过，不会露出悲伤的表情，也不会因为自己的缺陷而陷入疯狂。
　　这样活着不觉得难过吗？即使这样问他，也一定会得到‘为什么会难过？’的反问。可是这样的事在旁人看来，十分的悲伤。或许对长泽来说，连悲伤的感觉也被忘记了吧。
　　立见悠二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咽喉，使他发不出声音。长泽祐树盯着悠二的脸看，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出去，门被关上以后，门外才传来一句‘晚安’。
　　立见悠二坐在床上，之前刚刚睡醒，现在完全没有睡意。单调的房间更加凸现出夜晚的寂静，他看向窗外，被寒夜染成深灰色的街道上只有灯火明亮，深蓝色的夜空中没有月亮的踪影，树的骨头在风中摇摆。接下来的天气会越来越冷吧。
　　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悠二开始环视房间，写字台、衣柜、书柜……记事本。
　　长泽说过有每天写日记的习惯，其中会记下每天发生的事，记下遇到的人，他们的名字。长泽搬来的时间是上周，那么，‘那件事’也被记进去了吗？那天喝醉的长泽如果一觉睡到天明，大概就会忘记了，但是否真的是这样，悠二并不能确定。
　　想知道。想要知道。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这样说着。
　　立见悠二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书柜上的笔记加上之前长泽拿给悠二看的，一共是三本。三本的颜色不同，长泽拿给自己的那本是橙色，书柜上的两本是红色和蓝色。之前的那本如长泽所说，记录的只有电话，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名，里面标注的不是号码不是客户的就是房东、过去公司的电话。
　　即使上了锁还是担心门会随时打开，于是立见悠二用手臂夹住笔记本，站在了门后。他慌张地打开了蓝色的本子。
　　里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客户的资料，不但附注一栏填得满满的，上方还用小字写了很多的注解。快速翻过去，大概就是那样的东西，最后一页还记载了几条注意事项。
　　“再度见面时参照标注的友好程度决定相处的方式。根据相貌特征判断是否是本人，不要急于辨认对方，迂回试探后再确认……把握对方的性格和喜好……”悠二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变得冰凉。这样麻烦的东西，长泽却要记下来，而且还要在短时间内反复地看，只是用想的，悠二就觉得头大。
　　悠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开红色的记事本。这里大概就是记录那些了吧……
　　“同事的……相貌和特征？”悠二轻声念出标题。
　　看样子这里记载的内容应该和那件事无关。这样推测，长泽应该是已经忘记了，又或者，当时的长泽认为那件事没有被记录下来的价值。
　　立见悠二随便翻了两页，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立见悠二，男，同属5课，看上去柔弱……这是什么意思啊？”
　　没有后文了，省略号的下面是一大段的空白。空白的部分，也没有书写过的痕迹。
　　把日记放回去，立见悠二躺回了床上。原本有些亢奋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他想着，闭上眼总会睡着的把。被窝渐渐暖起来了，枕头上也传来了长泽的味道。一瞬间，脑海中浮现起圣诞节夜晚长泽抱着自己的画面。他急忙睁开眼睛，四周安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长泽、祐树……”立见悠二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太阳的光线照在眼皮上，黑暗的视野渐渐亮了起来。
　　“呃……已经早上了？”立见悠二用手抓了抓头发，微微睁开眼睛，灰色的天空渐渐地亮了起来。当他把衣服穿好打开门，长泽已经坐在椅子上看报纸了。
　　今天的长泽还记得昨天的事情吗？自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会不会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个……”
　　“毛巾我放在浴室了，蓝色的那条。”
　　洗漱好，悠二和长泽一起坐到了餐桌旁，长泽问悠二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立见悠二摇摇头说，“暂时还沒想到。”
　　“这样啊。”
　　就这样，对话中断了。
　　不过太好了，长泽还记得自己。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被照亮。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温暖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透过落地玻璃窗，投在地板上，透明得好像薄纱的羽翼。现在的话，一定已经可以了。
　　立见悠二拿出手机，重重地按下电源键。开机画面还没有结束，手机就已经振动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接连不断的铃声。
　　“受信54条……”
　　“昨天那家伙？”
　　“嗯。”
　　‘快点回来。’
　　‘回来吧，我需要你。’
　　‘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短信中一直重复着同样的话语。看完所有消息，悠二不禁笑了出来，如果是两周以前的自己，还会被这样的话打动吧。明明是这样认为的，自己的心确实被这样的文字腐蚀了。这样的自己让自己感到好笑。
　　发信的时间一直持续到十分钟前，西本恐怕整夜都没睡吧。很难想象现在的西本会做这种事。因为，这是只有那个最初的西本才会做的事，这是只有那个温柔的西本才会做的事情，文字化作会移动的物质钻入了心里，悠二的眼睛热到发烫。自己果然很喜欢那个温柔的西本。所以在以前，不管对方做了多么过份的事情，只要他肯温柔地对待自己，自己仍会乖乖地回到他身边。彻底断绝关系的决心像是生锈了一般。
　　电话的铃声响了，是西本宽介打来的。
　　他想也没想就按下了通话键，对方好像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地接电话，吓了一跳的声音似乎在微微颤抖。